一直到第二天。
咯咯。
天边蒙蒙亮,便有人过来敲门,而平躺着的凌凛立刻睁开眼。
这情景,像一具尸体忽然睁开眼睛那样诡异,正常人被吵醒一般都要挣扎一下,至少也会挤下眼皮,他却面无表情,也看不出一丝疲惫,像是从未入睡,只是静躺着闭目养神。
这是他的习惯,因为叔叔随时会因为各种原因叫醒他,而他也没有怨言,能在任何情况下立刻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是好事,能够随时应对各种情况,毕竟自己经常被麻烦事缠身。
利索地起身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绒莲,她今天依旧穿着黑白的女仆长裙,看上去与昨天无异。
但昨晚不小心打开她的房门,应该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早安……吵到你了?”
“没。”
“早餐要在这里吃吗?”
“……在这里。”
“要吃什么?”
“跟你们吃一样的就行。”
“那我现在去拿,你稍等下。”
“好。”
绒莲离开了,单纯是过来问一声,并没有责问昨天的无理闯入,也没有对昨天的异常做任何说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也再次印证凌凛的猜想。
洗漱后回到房间,早餐已经送来,绒莲坐在小桌的前看着书,面前摆放的早餐没动过。
“回来啦。”
看到凌凛开门进来,她把书收回到围裙内侧的口袋里。
“没必要等我。”
“就只有两个人用餐,还是一起好一些。”
并不是礼节上的问题——目前来看这个家族似乎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礼节——只是单纯觉得一起更好。
凌凛倒不在意这些,多年来,一日三餐都是自己一个人,叔叔也不是一直在身边,已经习惯了,都没什么所谓。
不过,很小的时候,确实还有一家三口一起用餐的记忆,但凌凛并不会对此产生怀念或者悲伤,也仅仅只是回忆、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所以,听到绒莲这么说,他也不会有太多感触,能跟他人维持良好的关系是件好事,但也仅此而已。
“我按照之前听说的做了些早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肠粉?”
凌凛稍微愣了一下,谁都不会想到在这种奇幻的异世界里看到老家的早餐,同样是长椭圆形的白色碟子,浇上酱油,还配上筷子。
一时间想起了家楼下大婶开的早餐店,自从双亲去世之后,一直受到那位大婶照顾。
“也是之前那位地球人告诉我的,但他说不是每个地方都吃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没。”
凌凛坐下,两人像昨晚那样一起用餐,这次双方都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看向对方,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
过了段时间后……
“昨晚的事情,很抱歉。”
凌凛放下筷子说道。
“啊……没事,我知道是意外。”
绒莲微微低着头,看着有点慌张,似乎没想到会提起这件事。
“昨晚的事,你弄清楚了?”
“还没有。”
这次说的应该是昨晚的“袭击”事件。
“等下我带你去艾丽娅那里,详细的她会跟你说。”
“好。”
应该不是对消灭“史莱姆”的事情进行问责,估计是跟罪魁祸首见面。
于是,早餐过后,绒莲带凌凛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两人一同进去……
“怎么这么慢。”
艾丽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有人进来也没有回头,而她身后是一张办公桌,两侧的墙上是大书架,放满了各种书籍。
这里大概是她的办公室,但在这里的不止她一个人。
“呜呜呜呜!呜——!”
一名扎着紫色双马尾的少女,身材不高且曲线平缓,从天花板上吊下来,肩膀以下都被粗绳捆实,眼睛被布条蒙上,嘴巴也是,向颗蛹一样左右晃动挣扎着。
她大概是罪魁祸首——这是凌凛的第一感觉,如果昨晚的猜测没错的话。
“这位是宇瑰。”
绒莲上前介绍道。
“昨晚的事情你问她就行了。”
“呜呜呜呜!”
“安静点!”
“……”
艾丽娅呵斥一句,这位叫宇瑰的少女立刻安静下来,绷紧身体。
嘶啦!
艾丽娅挥了挥手,绑住宇瑰嘴巴的布条不知被什么力量撕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对虽然是故意的但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他而已!只是开个玩笑!没打算对他做什么啊!求求你不要把我关进去!”
“你该求的不是我,是他。”
“呃……”
“……”
凌凛跟宇瑰对上视线,凌凛依旧是面无表情,并不生气,只是心里有点疑惑,但这表情给人一种严肃感。
“咿?!”
这反而是吓到了宇瑰,严肃得有点可怕。
“跟他说,你做了什么?”
“我……我昨晚用能力捉弄他……”
“理由呢?”
“就是……有点好奇,看上去好像很厉害,就想试一试他的实力……”
“你知道那样可能会害死他吗?”
“这不是没……”
“嗯?”
“知道!”
“那做错事该说什么?”
“对……对不起!”
“下次还敢吗?”
“不敢了!”
“哼……”
就像是家长训小孩那样,虽然艾丽娅看上去要比这位宇瑰年幼很多,但确实有足够的家主威严。
“原谅她吗?”
艾丽娅回过头来问凌凛。
“不用给我面子,反正原不原谅我都会惩罚她,但之后你们可能会合作,有过节最好现在就处理掉。”
“……我不介意。”
“不介意就是原谅咯?那这件事到此为止。”
“谢谢你!那……”
“我说了,惩罚不能免。”
“怎么这样呜呃!”
艾丽娅一挥手,绳子吊在上面的部分断掉,宇瑰被捆绑着扔出房间外,而不知何时,已经有位女仆在门外等候,抱住飞来的宇瑰,然后一声不响地离开了,门也自动关上。
“我都已经道歉了!为什么还……”
还能听到宇瑰的抗议声渐渐远去。
“这么多年还没学乖……唉。”
艾丽娅也没过多抱怨,坐到办公椅上,双手抱臂看着凌凛。
“被那样子捉弄,你真的不生气?”
“没必要。”
“不是必要与否,我是问你的心情。”
“不生气。”
“真的?”
“(点头)”
“你这感情缺失是不是太严重了点……”
“以前经常遇到突发情况,习惯了。”
“还是说‘习惯了’……算了,你说一下昨天的情况。”
不知为何要等事件解决了才问这个,但凌凛还是事无巨细地说一遍。
就像昨晚想的那样,对方没有下死手,而且闹出这么大动静都不见其他人有所动作,那只可能是某种突发测试,是这家族内的成员所为,但没想到是某个人在恶作剧。
“嚯……”
听完描述,艾丽娅不但没有不满,反而饶有兴趣地笑了。
“看来不用费时间去测试你,跟宇瑰说的一样,你有那个底子。”
“你没有亲眼看过,如何判断?”
“这点不用你关心。”
“……她的能力是什么?”
“就跟你昨晚看到的一样,能改变‘门’的走向。”
“具体原理?”
“没什么具体原理,就是最直接的能力实现。”
“……”
“至少我们现在没那个条件挖掘其中的规律,别想那么多,知道实际效果就行了。”
“那昨晚我消灭的那个东西……”
“不是你的错,不用你负责,不如说,能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作出准确判断,还把那团粘液解决掉,我得表扬你。”
“……宇瑰小姐使用能力的时候你们没有发现?”
“有几个人发现了,只是没有阻止,那孩子捣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都没放在心上。也不排除他们想测试你的实力。”
“……还剩六天?”
“对,跟你们地球的一星期一样。”
“今天的任务?”
“绒莲你带他去会议室,我等会儿过去。”
“是。”
凌凛跟绒莲离开办公室,出门往左,到三个房间后进去……
“哦?可算来了!”
“……!”
进门后先看到一张会议圆桌,坐在最里面、正对着门口那个位置的人第一个注意到凌凛,略有些激动,其他人也跟着看向了门口。
三双眼睛同时集中在凌凛身上,不同的眼神,也是不同的态度,当然包含了质疑。
“……”
但凌凛并不在意,很自然地看向三人,逐个观察他们的表情,记住样貌。
从外人的角度看,他这态度多少有些目中无人,至少算不上友好,但在场的三位昨天都见过凌凛,再从艾丽娅处了解一些信息,也大致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
“随便坐就行了。”
似乎没有基于身份地位而定的座位顺序,于是凌凛就近坐在门口前的座位,绒莲也跟着坐在他身旁。
虽然是女仆,但并没有给在座的人倒茶,桌上也没有文件,在座的人仅仅是在等待。
一般来说,如果是作战会议,之后这三人就是需要相互配合的同伴,那现在应该做自我介绍,但在场的人都保持沉默。
凌凛从自己的位置开始顺时针数过去,第一位是名少女,桃色的长发在两侧束成低马尾,自己一人坐着,在闭目养神。
继续数过去,是凌凛刚进来时第一眼看过来的那名男子,梳着灰色的长发,尖耳朵,像西方传说中的精灵,他现在还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凌凛,十指交握托着鼻子,用手掌隐藏着微笑。
接着数过去,来到右手边的半圈,是一名黑色长直发的少女,左手托下巴,右手拿着一副扑克牌……应该是扑克牌,至少看上去像,单手把玩着。
记得是叫花切,但这位少女只使用单手,却时不时做出一些双手才能做的花式,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配合她操控卡牌。
仔细观察,能感知到她手上也有某种特殊能量的存在,跟宇瑰的能力不同的能量,但非常微弱,就像用肉眼看清一米外的丝线一样难以辨别。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引人注目,最吸引凌凛目光的是她头上那对猫耳朵。
人生第一次见到经常出现在异世界作品里的兽耳娘,但吸引他的倒不是可爱的外观,而是一个疑问——如果耳朵长在脑袋上放,那脑袋两侧的位置是不是长头发?
“……”
她注意到视线,侧眼看向凌凛,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又继续把玩手上的卡牌。
她看上去不怎么欢迎凌凛。
“你叫凌凛是吧?”
终于,坐在正对面的那名男性先提起话题。
“是。”
“昨晚感觉怎么样?”
“什么方面?”
“感想!被骚扰了一晚上,你总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名男性略有些激动,在相互都不知道姓名的情况下,如此积极询问这些问题,礼节上多少有些说不过去,虽然凌凛并不在意这些,其他人对此也没意见。
“没什么感想。”
“没有?我刚才可是听到了,就那种情况,刚来这里的地球人早就吓死了,就算你有那么点战斗经验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习惯了。”
“习惯?这可不是城市街头的流氓打架,你怎么可能习惯!”
这名男性双手撑着桌面向前探出身子,越说越激动,但听上去并不是质疑之类的负面情绪,而仅仅是激动,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无法掩饰的好奇心,何况他保持着笑容,犹如探险家找到了未知的宝藏。
看来是个很有活力的年轻人……年轻人吗?
“被袭击多了,身体也会麻木,反应也会固定下来,慢慢就习惯了。”
“也就是说,你在地球那边也很危险。”
“算不上。”
“怎么算不上!就你昨天那种状况,要是危机意识稍微弱一点,肯定会死掉!”
“烈泽。”
坐在凌凛左边、一直闭目养神的少女睁开眼,瞪了眼那名男性。
“人家都不一定愿意跟你谈话,能不能安静点?”
“哼……行吧。”
无奈地坐回到椅子上,双手抱臂,仰头靠在椅背上,看向天花板。
“难得有个新成员,可别把人吓跑咯……”
“现在还没有认定他是家族的一员。”
啪!
右边那名少女单手一抓,把牌握紧在手,侧眼看向凌凛。
“……”
凌凛也跟着看过去,直勾勾地对上视线,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
对方也没有接着说话,盯着凌凛,又接着甩起手把玩卡牌。
过了十来秒,两人都保持这个姿势,什么话都没说,互瞪着对方,表情都没有一丝丝改变,气氛也愈发紧张。
明显这位少女不欢迎凌凛,但在场另外三位并没有插手,绒莲只是默默看着,另一位少女还在闭目养神,而烈泽仅仅是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
又过了一分钟,两人很自然地同时移开视线,凌凛低头看着桌面发呆,然后慢慢闭上眼睛,那名少女继续看着手上的卡牌把玩。
相互之间依旧没有做介绍的意愿,只是知道那名男性叫做烈泽。
咔哒。
门打开,艾丽娅终于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女仆,银色长发,身材非常突出,看着就觉得不太适合剧烈运动。
“这么安静?”
艾丽娅在凌凛的右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而那位女仆没有跟着坐下,站在艾丽娅侧后方,略有些疑惑地看一圈在场的人。
“……!”
跟凌凛对上视线后,先是小小地惊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挥手打招呼。
看上去很友善,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
凌凛也只是闭眼微微颔首作为回应,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扑克脸。
“都相互介绍过了?”
“还没呢,跟他聊得正高兴就被打断了……”
“别人没说想跟你聊,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吵。”
“但他也接话了,证明还是能聊,你说对吧?”
“我无所谓。”
“你看!”
“那就之后再聊,别在这里吵。”
“新人来了就该热闹点,你们俩老是板着脸,别人怎么可能对我们有好印象。”
“没必要,反正都是用掉就没的人。”
猫耳少女把卡牌收回到口袋里,抱起手臂向后靠在椅背上。
似乎在她看来,凌凛不过是一个消耗品,但凌凛并没有对这番话有任何反应,依旧是在默默等待。
倒是绒莲来回看了眼两人,主要还是观察凌凛的反应,一般人被这么说,就算不至于生气,也肯定不乐意,凌凛这般淡漠反而更让人好奇。
“好了,有事之后再说。”
作为家主的艾丽娅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如果大家是之后要合共同行事的伙伴,理应督促他们早点磨合,不应对此满不在乎。
又或许是她可能早就预料到是这个情况,即便如此也觉得没问题。
哒。
她用手轻巧了下桌面,鲜红的纹络从被敲击的地方蔓延开来,随即布满整张会议桌,同样色调的雾气从纹络中飘散出来,往会议桌的正上方聚集,形成一个巨型球体,球体快速塑形,并赋予彩色,变成了一个地貌模型落在桌上。
如同科幻片里在桌上投出影像那般,显现出的是一片森林,四面环山,有点像盆地。
这大概也从“恩赐”里得到的功能?
“这是‘恩赐’预计出现的地点,就在中心那个位置。”
“又是森林?”
烈泽忽然起身,探头观察桌上的“投影”。
“怎么近几年的‘恩赐’老是出现在森林里……”
“不好吗?你一把火烧光多简单。”
“之前因为这个暴露多少次了……哎?不对呀大姐头,这次都把这小子召过来了,为什么还要我们三个?”
烈泽说的大姐头应该是艾丽娅,艾丽娅对这个称呼并无特别的反应。
“之前怎么做,这次也怎么做。听好了,凌凛。”
“……”
凌凛还是面无表情,只是把身板挺直,观察前方的“投影”。
“这次跟之前不同,过去布置好‘门’就行了。”
“不用给人守着?”
“他可以感知到其他人的能力,就算别的人设了陷阱也能发现。”
“哦!这么厉害!”
“不一定。”
凌凛立刻否认。
“就昨晚的事情举例,宇瑰小姐的能力,只有在改变‘出入口’走向的时候才会把能量传递到门上,之后就没了。”
“你是说,她维持‘门’的改变不需要维持能力使用?”
“基于现象的推测是这样。”
“能量?能量有什么特别吗?”
烈泽有些激动,另外两位少女也一起看向凌凛。
也许在这个世界里,“能够感知他人能力”是一种很稀有的技能?
“我的能力,各位应该都知道?”
“知道!操控能量嘛!昨天都说了!”
“正因为是操控能量,所以感知到能量是前提,就昨天的情况判断,你们所说的‘恩赐’赋予人的能力,应该跟自然中存在的能量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这个没办法说明,仅仅是感觉上的不同。”
“那就是说……”
呼!
烈泽忽然一抬手,一团火焰凭空燃起,漂浮在他的掌心上。
“这团火跟一般的火不一样对吧?”
“……不清楚,需要对比。”
凌凛愣了两秒,心想着这位烈泽的能力可能是操控火焰,在各种奇幻世界观的娱乐作品中,是很常见也是必备的能力。
“现在在讨论作战计划,能不能别闹……吵死了。”
左边那位少女又闭上眼睛,看上去不太喜欢吵闹。
“没事,接着说,我也想看看你感觉到的能量是怎么一回事。”
艾丽娅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注视凌凛的眼神中满是兴趣。
“……有纸吗?”
凌凛看向绒莲。
“纸?”
“能烧起来的东西。”
“能烧起来的……手帕可以吗?”
绒莲拿出自己的手帕,淡粉色的,看上去不像是能随便浪费掉的东西,凌凛犹豫着没有伸手接过。
“这边。”
艾丽娅让身后那位女仆把一纸团扔给凌凛。
“……”
凌凛把纸团握紧在手里,闭上眼,集中精神,把能量集中掌心处,几秒之后……
滋……
张开手掌,纸团的一角开始燃烧,凌凛托着纸团把手伸向烈泽那边,烈泽也把手上的火焰伸出去,尽可能靠近。
“……不一样。”
感受着两股不同的热量,虽然相隔有一段距离,但能明显感觉到能量在“质”的差别。
“你手上的火焰跟宇瑰小姐使用能力的时候一样,是特殊的能量。”
“哦!厉害啊!”
“那干脆让他守在那里,有人来了通知我们,我们直接灭掉。”
“应该不行,我的感知范围不超过五米……这里的长度计算单位是什么?”
“跟你们地球的一样。”
“一样吗……”
也许这个世界跟地球的联系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凌凛不禁产生这种猜测。
“五米能做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让他守在那里也只是浪费。”
右边那位少女又拿出卡牌把玩,看似对凌凛的能力失去兴趣。
“……”
凌凛没有反驳,手掌轻轻握紧,把火掐灭,手臂放回到桌子上。
昨天下午的训练,自己的反应跟不上格莫先生的速度,若“恩赐”是稀世珍宝,只会出现更强的人物,可能把感知范围扩大一倍都应付不了突袭。
“不就是因为这个才需要你?”
艾丽娅笑看着玩牌的少女。
“我说过了,我可还没承认他是我们一员。”
“像以前那样不就行了,把召唤来的地球人当作消耗品去操控,不想投入那么多感情就不要勉强自己,我也没因为这个说你什么。”
“……”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侧眼看着凌凛,跟他对上视线。
结合刚才这位少女单手玩牌能实现双手的效果,凌凛猜测她的能力就是艾丽娅口中的“操控”,至于有什么条件、具体什么效果……看她并不喜欢外人,不知会不会说。
“你们两个别光瞪着,倒是说点什么。”
“……我无所谓。”
“把你当道具一样去消耗也无所谓?”
“你答应帮我找人,我答应替你卖命,仅此而已,没必要不在意你们把我当成什么。”
“那你会因为这个把她当作什么呢?”
“同伴,合作伙伴。如果有额外的看法,因此妨碍到行动,在座各位都不愿意,坐在这里都是为了夺取‘恩赐’,其它的事情暂时没必要。”
“你这回答也太功利了……他这么说,俯渊你呢?”
艾丽娅的笑容看上去比刚才更愉悦,似乎很满意凌凛的回答。
原来是叫俯渊,依旧是很特别的名字。
“……希望你的行动能跟你这番话一样。”
“那就是愿意合作咯,你呢裕芝?”
“我无所谓,别烦着我就行。”
这位叫裕芝的少女依旧闭着眼。
“这不就行了。”
艾丽娅右手轻轻一挥,桌上“投影”转过半圈,朝山地边缘的某个位置放大,在地面上画出一个红点标记。
这个位置,看周围的地形,是一个山谷的出入口,山谷两侧虽不是陡峭的悬崖,但一旦发生山体滑波,想走多少有些困难。
也就是说,非常适合制造陷阱伏击敌人,不过这片山地有更平缓的地方进入,一般都不会走这个位置,在这里发生冲突的几率应该不高。
不过,站在山顶处俯瞰,对山谷使用远距离攻击的能力,无需正面交锋便可御敌。
“我们就从这个地方进入。”
但艾丽娅如是说。
“要我布置陷阱?”
裕芝听到指示后也睁开眼。
“不用,只是从这里进入,光明正大地进入。”
对于这个提案,其他人并没有意见,艾丽娅接着说:
“进去之后,前面这段路就是森林了,在这个位置……”
艾丽娅抬起手一点,在山谷出口前方,靠近山脚的位置标了个相同的红点,然后红点扭曲塑形成一个门框。
“裕芝在这里布置好‘入口’。”
“不怕被人发现?”
“种多几个不就行了,成千上百个遍布森林,别人能怎么处理。”
“‘出口’呢?”
“就在‘恩赐’出现的位置。”
艾丽娅又抬起手点了下,在森林中央标了个红点,然后绕着红点画一个红圈围起来。
“预测的位置在这里,就在这周围五十米范围内架门。”
“要种多少个?”
“你还有多少储备?”
“几万颗。”
“那越多越好,你到现场看情况判断。”
“行。”
“这不就够了?让裕芝设好出入口,宇瑰把出入口连通,然后让凌凛冲出去把‘恩赐’抢过来。甚至都不需要他们,我去说不定还快一点。”
“你留着作为后手,情况不对就连带‘门’把森林烧掉。”
“那俯渊呢?”
“也一样,情况不对就把凌凛拉回来,优先拉人,‘恩赐’可以不管。”
“为什么?”
俯渊把卡牌抓回手里,微皱着眉,显得很不满。
艾丽娅说过,“恩赐”蕴含着无穷的可能,也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存在,这种存在有时候比人命还有价值,何况是一个被召唤过来当工具来使用的地球人类,没理由先救人而不是先抢“恩赐”。
“到目前为止,你出战过多少次?”
艾丽娅反问俯渊。
“我哪记得。”
“那有多少次你的能力被人发现?”
“……大概不到五次。”
“那凌凛,你能看出她的能力吗?”
“……!”
俯渊的表情忽然严肃,或者说有些凶,但凌凛依旧不在意,直勾勾地看着她,即便俯渊此时并没有把玩卡牌,她的能力估计就体现在那上面。
“刚才我说了操控,那你觉得她是怎么操控?”
“……”
凌凛闭上眼睛,他此时看不出那副卡牌和俯渊的手有异样,只能回想刚才的感觉。
“……线。”
“?!”
“她手上有一股很弱的能量,卡牌和手指之间也连接着相同的能量,流动的轨迹很细,从我这个位置很难判断出准确,能想到的就只有丝线。”
“……”
俯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又开始把玩起卡牌,无奈地长叹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
艾丽娅很是高兴,拍了三下手掌。
“说得对,她的能力确实就是用丝线操控物体,操控人也可以,到时候她会把线连到你身上,紧急情况她会把你拉回来。当然啦,如果你想做出格的事情,她也可以直接操控你自我了断,明白吗?”
“明白。”
“不错,很爽快。那再问你一个问题,她用的线是怎么来的?”
“也是她能力的一部分吧?我感觉到的不是‘丝线上有特殊能量’,而是‘能量的形状像丝线’。”
“对,你的感觉很准确。这才过了一天,没想到你就把能力掌握到这种程度,看来我也低估了你的天赋。”
“只是感觉,这种东西没有保障。”
凌凛并不知道一般人要掌握能力需要费多大努力,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第一次,仅仅是感觉到,而且,照他们所说,“恩赐”赋予人的能力并不相同,相互之间并没有可比性。
不过,作为吸血鬼应该活了很久,再怎么没有可比性,见得多了,他们总能总结出一套可靠的判断标准,既然是一个家主的判断,自己掌握能力的天赋确实是不赖吧。
“现在明白了吗,俯渊?”
“……”
俯渊没有回答,微微低头把玩着卡牌,像是内心不服却只能接受结论。
“比起不知道会得到什么的‘恩赐’,这种稀有能力更重要,以后用处多着呢,而且被契约控制住,保住他才是最优选。”
“……”
“也不是第一次了,慢慢磨合吧,就像以前你跟那些异界人那样。”
“我可不会对他做任何担保。”
“他都说没所谓,你就放手去做,出了事不还有我来兜底?以上都没意见吧,凌凛?”
“没。”
“很好。其他人呢?还有什么问题?”
“……问个问题。”
“说。”
“除了像我这种通过感知能量来判断别人能力的情况,能力持有者之间能不能通过直观感受来判断?”
“不能,‘恩赐’给你什么能力就只有什么,又不会额外强化感官。倒是以前有几个人问‘能不能感知到气息’之类的问题,都是你们对异世界的偏见吧,哪里有什么气息和魔力,你可别幻想有那种东西,明白没?”
“明白。”
“我!我有个问题!什么时候才要我放火?”
“对手已经逼近‘恩赐’但我们还没到的时候,什么都别想直接烧掉。”
“裕芝做的‘门’也要?”
“看情况,到时候裕芝把‘门’向上拉长,把‘恩赐’围起来。”
“如果对面有飞行能力的人呢?”
“有就有,让他们来。”
“那地底下怎么处理?”
“也弄成‘门’,之后我会跟宇瑰说清楚。”
“……”
“俯渊呢?”
“我没问题。”
“到时候你可别妨碍凌凛行动。”
“我妨碍他?”
“我只需要你在他做出出格行为的时候制止,还有在危险状况下回收,其它的不用管。就目前看,这家伙跟以前那些地球人不一样,让他自由发挥就行了。”
“才一天你就这么信任他?”
“就昨天的判断作出结论而已,计划又不是死的,情况有变我自然会调整。还有六天,你这几天观察一下不也行?我们又不着急。”
“……你自己想清楚。”
“那你会按我说的去做吗?”
“会。”
“会就行。你也听清楚了,凌凛。”
“知道。”
“好。还有问题吗?”
“……”
“没有问题就散会,去做准备出发!”
艾丽娅起身离开会议室,她身后的女仆默默跟着,在这短暂的会议中几乎没有存在感。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另外两位少女也接着离开了,现场只剩下凌凛、绒莲和烈泽。
“你们……还有什么要聊吗?”
“没有。”
“我有!”
烈泽跑到凌凛这边,看着很兴奋,似乎刚才一直在压抑内心的好奇。
“我叫烈泽!以后大家就是同伴了!多多关照!”
“凌凛,多多关照。”
凌凛依旧很淡定,很自然握住烈泽伸过来的手,这种过于热情的人他见过,已经习惯了。
“能说说你的能力吗?听说可以控制能量,是不是也能像我这样操控火焰?”
“不能,火焰不是能量本身,我只能灭火和生火。”
“所以能控制温度?”
“能,但只能将一个东西的热量传递到另一个地方。”
“所以说,我的火焰也行?”
呼!
烈泽忽然抬起手,在掌心上凝聚出一团火焰。
近距离仔细看的话,火焰内部似乎有一个小球状的核心,但形状有些飘忽不定。
按照一个地球人的观念,火焰是某个物体发生化学反应放热,与其说是实体物资,不如说是一种现象,一团发光的等离子体,不可能凭空产生,所以凌凛第一感觉是这个小球状的核心在燃烧。
“怎样?可以不?”
“我能否想问一个问题 。”
“问就行了!不用跟我客气!”
“你手上的火焰里面在燃烧什么?”
“就只是在燃烧而已,我变出来的,没有东西在里面。”
“是直接变出火焰?”
“对,我的能力就是使用火焰,当然也能变出火焰!”
“所以你手上只有火?”
“对。”
“也就是说,火对你来说是一种实体?”
“实体?什么意思?”
“就是像石头那样能摸得着的东西。”
“对啊,本来就这样!”
“……这样吗。”
大概对烈泽来说,火焰本身就是一种独立的物质,就像一块纯铁那样,但这到底是这个世界的客观规律 ,还是他拥有的能力所造成的独特现象,凌凛无法辨别。
手头上没有科研工具,也不太懂那些,只能通过能量感知判断出他火焰的独特性。
“你们地球人老是喜欢问些奇怪的问题。”
“以前也有人问过你?”
“没有,你是第一个,但他们会问其他人很多问题。”
凌凛还想着会不会有科学家穿越到这里,那也许能知道答案。
“不说这个了!来,你试一试!”
“别把火凑那么近,烈泽,小心烧到他。”
“没事!你看他都不害怕!”
烈泽的火焰就摆在凌凛眼前,但凌凛并没有因此后退一点,仅仅是看着,感知着这团火焰。
“要我熄灭它?”
“随你怎么做!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行。”
凌凛还未试过控制能力所带来的特殊能量,有机会摆在面前,他义无反顾去尝试,但并不是出于好奇心,只是掌握新的技巧有益于之后的行动而已,亦是功利的考量。
“只要你能力足够,就能一直维持火焰燃烧,对吧?”
“那当然!”
“你怕不怕烧伤或者冻伤?”
“正常人谁不怕!”
“也对。”
凌凛抬起手,思考了一下,直接把手伸进烈泽的火焰中,烈泽见状也没有把火拿开,只是睁大眼睛地盯着,看着凌凛的手在火焰中翻转又翻转,还抓了下中心位置,并没有受伤。
那团火焰之中也仅仅只有火焰,摸上去像摸空气,什么都碰不到,这很正常,却并不存在燃料,虽说气体本身也可以燃烧,但触碰过之后,凌凛确定并非如此。
就像自己对物理的了解连基础都没有完全打好,却能够得到控制能量的能力,因为主观里认为能量确实存在,只是看不见摸不着,那烈泽认为火焰本身就是一种独立的实物,所以能独立生成火焰,跟现实的燃烧反应并没有直接联系。
这两者都是主观意志通过能力具现化成现实,这就是“恩赐”赋予能力的本质吗?
“这就是你的能力?”
“……对。”
被烈泽的疑问从思考中拉回来,凌凛把手收回来,并没有烧伤,体温都没有改变。
“原理是什么?”
“温度变化也是能量在变化,我阻断手跟外界的一切能量交换,自然不会被烧到。”
“原来如此……”
“但不是时刻都能做到,需要主动控制,没反应过来就会被烧到,而且阻断身体跟外界的能量交换对身体也有害。”
就像昨晚那样,热量来不及散去,身体机能也会出问题,比如说中暑。
“哦……那不就反过来变成弱点?!”
“看具体操作,足够熟练就不怕。”
“但你就剩一个星期的时间练习,够吗?”
“尽力。”
“如果有困难可以找我!以后就是兄弟了,不用客气!”
刚才还说同伴,谈了几句话就变成兄弟,烈泽不是一般的热情,不过凌凛并不讨厌这种自来熟的性格。
“好了,我先去准备啦!待会儿见!”
烈泽拍了下凌凛的肩膀,先一步离开会议室。
看着他走出门,再次注意到他的尖耳朵和长发,还是会想起各种作品里的精灵族,那些传说的生物。
文娱作品发展到现代,精灵已经被贴上高贵、高傲、亲近自然、不喜人类等标签,所以看到烈泽的性格,多少会有点违和。
“烈泽每次看到有新人来都会很高兴,可能他有些热情,还请别介意。”
“没事。除了被召唤的地球人,平常很少有外人来这里?”
“很少,除非是生意上的事。”
“生意?”
“嗯,毕竟是个较为封闭的家族,虽然可以自给自足,但有些东西还是需要跟外界交易,还是需要做些贸易。”
“贸易吗……”
一般“贸易”一词最常出现在国际新闻里面,但这个地方再大,也不可能独立成一个国家……吗?
这方面还是不急着下定论,异世界有异世界的发展历史和规律。
“俯渊她不太喜欢外人,特别是地球人,可能说话方式不太友好,但她没有恶意,仅仅是担心家族的安全,请见谅。”
“她以前跟其他地球人有过节?”
“这倒没有,只是她以前的一些工作经验……会计你知道吗?”
“知道,负责公司……一个组织的财务。”
“对,性质应该跟地球那边的差不多,她以前在一个商会里面做会计,就……应该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会发生吧,她所在的那个商会不太正常,但她本身是那种很硬气的人。”
“……明白了。”
如果上司不是个正常人,她做下属越是强硬,就越容易遭罪,时间长了确实容易养成这种性格。
“另外那位是叫做裕芝?”
“对,她本人不太喜欢吵闹,除非是必要,我们一般都不会去打扰她。”
“性格孤僻?”
“也……不能这么说吧,她单纯是喜欢安静,没有要紧事的时候都是一人独处。”
“喜欢安静?”
“嗯,跟一般人不一样,安静对她来说是一种喜好,就像一个人喜欢吃蛋糕、喜欢下棋一样,闲暇时间让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那她都会选择‘安静’。”
“这样吗……”
一般人说喜欢安静都跟吵闹相对,隐含的意思是“希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有一个安静的环境”,而不是“安静”这一状态本身,静下来之后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无聊”.
但按照绒莲的说法,似乎不是这么回事,裕芝喜欢做的似乎是“安静”这个状态本身。
总之就是别随意打扰她。
“那就去准备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