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涩的风带起地表的灰尘,压抑和绝望并不是地表之下才特有的。
“呼呼……呼……”四个大男人,瘫坐在地上头戴防毒面具,大口喘着粗气,很快,雾气让防毒面具的镜片都起雾了,这一行人在地上,瘫坐了好久才缓过劲来。
率先缓过劲儿来的是抗美,见他长舒一口气,从路边站起,攥紧拳头一副要比划比划的样子,向小七走了过去。
坐在一边的伊哥见状赶忙上去阻拦。
“抗美,算了,第一次出来没经验,多领几次就可以了……”
“他妈的,氓蛛对声音和光源最敏感,要不是这个小逼崽子喊这么一声,蛛群也不至于这么兴奋!!”从语气就能听出来抗美现在十分火大。
“成了成了,你第一次下连队的时候,你打手榴弹也是那样子!”伊哥拍了拍抗美的肩膀,“你往外扔的时候手滑了,直接扔到我们这边来了,真是幸亏那是枚训练弹,不然我和政委一个都活不了。”
“我……唉,算了,陈芝麻烂谷的事儿别提了。”听了伊哥的这话,抗美也没了脾气,转身检查起自己手上的步枪。
“鬼子的三八大盖好使吗?”伊哥也识相的不去说了,也低头研究起来。
“好使是好使,不过就九发子弹了,要是还想继续用的话,得去买土子弹了”抗美无奈的抱怨着。
“都还行吧,我这水连珠我刚得到的时候,枪栓拉着费劲。”说完伊哥把他的步枪从肩上放下来,向抗美炫耀着。
但是抗美一句话都不说,两眼直盯盯的盯着伊哥腰间皮革的手枪枪套。
“哎呀,你别看见那个,我这个是……”看着抗美的表现,伊哥试着解释。
“这是你从河内缴获的那把吧!当时你说留个纪念,没上交,你给藏着带回来,哥几个可是记着呢!”还没等他说完抗美就打断了他的话。
“啊,这个啊……咳!!好啦,歇够了,准备出发吧!”伊哥想了想,果断岔开了话题,握着枪,站起身来,招呼着身后的仍在休息的两个年轻人。
“遇到自己不想解释的事情就岔开话题,唉!”抗美无奈的摇摇头,也只好跟上。
地下和地上完全是两个世界,和下水道里的黑暗与未知不同的是,地表上的世界则是肃杀般的枯黄,布满锈迹的汽车被随意丢弃在马路上,似乎在诉说着战前的繁华,柏油马路已经被枯黄的干草与野树所占据,从裂开的地缝中挤出自己的身体,灰蒙蒙的天空望不到边际,压抑的云层中透不出一抹阳光,高楼大厦坍塌的废墟,越是向市中心的方向越是明显,瓦砾碎砖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尚未倒塌的建筑中,那些黑暗的角落里,不知道又有什么怪物在那里等待着……
“运气不错,按照地图上的指示,那家三元制药公司就在不远处。”伊哥爬上一堆瓦砾作为制高点,掏出望远镜向远方的建筑观察,“应该是那栋建筑,三原制药的那个标志还在哪儿!”
顺着伊哥手指的方向,只见在不远处尚未坍塌的广告牌后方,一座墙面斑驳的白色建筑,在柏油马路边静静的伫立着,看起来这栋建筑离爆心还是有点距离的,爆炸时产生了冲击波,并没有直接波及到这里,但是这栋建筑的墙面上也出现了大量的裂痕,看起来摇摇欲坠。
“老伊,走吧!离这里不远了!”抗美的手上端着枪,一边警惕着四周,一面招呼剩下的跟上,小李和小七两个年轻人也紧紧的跟在身后。
当众人来到那广告牌后,这座斑驳的建筑映入众人的眼帘,干枯的荒草占据了墙头,野树干枯的树枝如垂死之人的手掌一般,扭曲着伸向天空。电动闸门上落满了灰尘,顺着闸门的缝隙望去,偌大的院子里,几辆白色的卡车与小轿车杂乱的停靠在附近的角落。
“小李,到你了!撬开他!”伊哥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小七,你们两个一块儿帮忙,小点儿声,别把周围的鼠人给惊动了。”说罢,他将手里的望远镜收回,双手端起了把奇形怪状的枪,随后和抗美一起走向附近一个高高堆起的瓦砾堆,他们准备把那里作为制高点用来放哨。
“这里的辐射已经和正常差不多了,可以摘防毒面具了。”伊哥看了看不再嘎嘎作响的改革计数器,然后单手伸向颈部,解开固定后,将防毒面具摘了下来。
微长的头发看来有些时间没有修理,像杂草一样乱糟糟的。胡须占领了他的下巴,大约一寸长的疤痕在他的左眉头上,但眉毛下的目光仍然锐利,一小片被烧伤的痕迹占据了部分左脸和整个左耳,时间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沧桑,皱纹深深的陷进了他的额头里,几根银发在额头上预示着时间的逝去,灰尘和油脂粘附在脸部的表面,显得有些脸部发灰。
“你心可真大呀,无所谓了,陪你吧。”看到伊哥这个模样,抗美也陪着这个家伙,将三八大盖扛回肩上,一手扶着过滤罐,一手托住换气孔,将防毒面具摘了下来。
和伊哥的面容并没有什么不同,深嵌的皱纹,发灰的面庞,同样锐利的目光,未曾打理的胡子,有所不同的,估计就是抗美,脸上没有这么多伤疤,和他理成平头的发型吧。
“扎一根?”抗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烟盒,抖了抖里面的香烟,掏出一根递给伊哥,给自己叼上一支,然后将剩下的重新装回口袋。
“塔山?我操,你还有这东西?”伊哥看了一眼白色的烟盒,略显惊讶,“这原子弹扔下来都二十来年了,你从哪儿搞到这东西的?”
“上次咱们几个出去,我到路边放水去,那个位置刚好有个小商店,我进去里面什么货物都没有,但是我还是从抽屉中找到了这玩意儿。”
“可以啊,我记得咱们上前线的时候,首长发的好像就是塔山吧?”伊哥掏出打火机,准备把烟给自己和抗美点上。
“对,当时咱们几个在猫耳洞里抽了。”
“我还记得当时几个人……”
“吱——”突然一阵刺耳的金属刮蹭声传入两人的耳膜,两人不约而同的相互望去,只见那两个年轻人正在用开山镐奋力的撬着闸门,在城市的废墟中,这声金属刮蹭声仿佛随着风声被无限放大了一般传向远方。
“妈的,要坏事儿!抗美你去帮那两个小子!快!”二人将还没来及点燃的香烟揣回兜里,抗美飞快的奔下瓦砾堆向两个年轻人跑去,伊哥这是抬起手里那只古怪的步枪,紧张的注视周围。
很快,他敏锐的察觉到了离他们不远处的几个民房里传出了一些奇怪的声响,好像是老鼠的声音。
“妈的,他们听见了!!”伊哥暗骂一声,随后举起步枪,利用步枪上简易的瞄具观察起附近的民房。
没有几分钟,老鼠的叫声就变成了锅碗瓢盆被打碎的声响,然后一只硕大的老鼠头出现在了民房破碎的窗户后面。
“砰!”伊哥眼疾手快抢先开枪,一颗被打磨光滑的大号螺丝,从枪管中随着压缩气体一并被喷出,下一秒,只见那个老鼠头,头盖骨被直接掀起,红与白的液体溅射了出来。
“啊吱——”在那个老鼠倒下之后,那个民房里传出似人似人,似鼠非鼠的奇怪尖叫,周围的几个民房也传出了同样的声响。
“完了,这帮畜生彻底被惊动了!”伊哥通过墙上的瞄具发现周围的民房里,从不同方向窜出了八到十只,被灰黑色皮毛覆盖的鼠头人身的怪物。
它们两腿站立,头部正用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异味,从眼眶暴起的眼珠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瓦砾上的伊哥,像手臂一般强壮的前肢正挥舞着由石器打磨的矛头和金属或是木头构成的棍棒组成的长矛,胸口健壮的肌肉清晰可见,胯下的某物毫无遮掩的晃动着,三个脚趾构成的足部,健硕的身躯仿佛和成年男性仿佛已无太大差别。
结实的腿部和两只粗壮的前肢,仿佛预示着这些怪物已经代替人类成为了地表的新主人。
“妈的,果真是鼠人!来比划比划!!”伊哥没有丝毫犹豫,瞄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扣动扳机,压缩气体从枪管中喷射而出的声音不断回荡在废墟的上空。
抗美三步做两步的冲到了两个年轻人身边,用尽浑身的力气,和两个年轻人成功的将那个闸门撬开了一条足够一人爬过的小缝隙。
“你们两个快点爬进去!!我去接老伊!!”抗美把两个年轻人挨个塞进那个小缝隙中,随后自己拎着步枪跑到瓦砾附近,举枪向不远处的鼠人射击。
“吱——啊——”伊哥的子弹命中了一只鼠人的肩膀,只见这怪物大叫一声,随后将手中的长矛狠命地向伊哥掷去,伊哥见事不妙,侧身一个躲闪,长矛稳稳的扎在了他刚刚踩的那片瓦砾上,整个矛头已经插入瓦砾之中,这要是挨上一下,不死也得残疾了。
“抗美!!交替掩护!!”伊哥对抗美喊道,“退到闸门去!!”
“是!!”
抗美端起了自己的三八式,先迎面放倒了一只冲来的鼠人,随后由伊哥掩护他换弹和后退。
见到眼前两个人类手上的“木棍”如此厉害,鼠人也没有傻呵呵的直接冲上去,只见到那领头的鼠人,仰天发出了一声尖叫,剩下的则先是一愣,随后有几只开始一边从正面靠近,一边用手中的长矛向二人扔来。
没有人愿意选择和长矛硬碰硬,于是伊哥和抗美躲到了瓦砾后方,消失在了鼠人的视野中。
“草!这帮畜生还挺有指挥性!”抗美拉开枪栓,弹壳从枪膛中弹出,随后他从口袋里翻出了最后剩下的五发子弹,将它们一一塞入。
“妈的,这群畜生跟狼群一样,把头鼠打死,没有鼠头指挥,剩下的就跑了!”伊哥也趁机拉开枪栓,又塞了五发子弹进去。
“草,还打个屁的头鼠呢!交替掩护,准备撤退!”二人利用瓦砾堆,向闸门处进行了百米冲刺,身后的鼠人见到手的猎物要跑,也奋起直追,数十把长矛扎在二人奔跑的路径上。
当跑到闸门缝隙处,抗美一个滑铲,顺着缝隙进入了内部,两个年轻人赶快将他拉起来,而伊哥则没有时间来通过缝隙了,身后的鼠人追到了离他不到十米的位置,于是他一咬牙,心一横,将手枪塞回枪套中,紧接着将手里的步枪抛过闸门,自己则双腿用力,紧抓墙头,双臂一撑翻上围墙,在顺势跳入大院中。
只见二人刚刚跳入大院,身后鼠头人身的怪物便已经一头撞在了门上,合金制成的闸门瞬间被撞出了一个大坑。
“快点,没时间墨迹了,我们得赶在它们冲破这道门之前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快点!”伊哥捡起了他的步枪,随后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栋建筑飞奔而去,抗美紧随其后,两个年轻人也行动起来,当众人跑到大门口时,看见一道金属的卷帘门正横在众人的面前。
“别墨迹,快点,撬开!”说完他一把夺过小李手中的开山镐,将镐头卡在了卷帘门的下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卷帘门翘起一条缝,随后一把抓起身边的小李,把他塞了进去。
此时大门处的闸门已经摇摇欲坠,闸门外的鼠人疯狂的用强壮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着,已经锈迹斑斑的闸门,几乎在倒塌的边缘,
“下一个!快!”抗美抓起小七的肩膀,也把他给硬塞进去了。
“你们两个用椅子,柜子把这个口堵住,别让鼠人进来!”伊哥趴在地上对进入大楼内部的两人说道。
“伊哥你们怎么办!”
“别他妈废话,执行命令!”伊哥和抗美将步枪挎在身上,随后两个人在卷帘门的旁边各找了一根排水管道,犹如猴子上树一般,锈迹斑斑的排水管,被两人牢牢抓住,手用力,腿一蹬,轻而易举的攀了上去。
大门方向传来了闸门倒塌的声音,下一刻鼠人蜂拥而至,尖叫声跑动声,响做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