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神官长站了起来,说了一通“反抗宣言”般的台词。
跪拜位置在他们后方的异形种族骑士团成员们,有几位已经开始了行动。
他们理所当然没带任何武器,但即便如此,战斗能力也远远高于神官长们,只要暗中凑上去来一拳就能结束战斗吧。
雷蒙没有察觉身后的异动,但像是早有预料一样说:“包括魔导王在内,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
说着,神官长们拉开了自己的衣袍。
“呜——”
看到衣服下的肉体,所有人都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们的身上居然布满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穴,仿佛肉体镂空了一样,从中飘出股股臭气,但不知为何没有血液流出来。
能看见内脏,而且显然很不寻常:他们的内脏都在发出微弱的光芒,而且都像是心脏一样阵阵鼓动,还散发出莫名的压迫力。
“…通过恶魔的技术,我们的内脏被转化成了爆炸物。只要我们有那个意思,就能立刻引爆,我们死亡或者陷入精神异常的话,则会自动爆发!”
席内丁露出阴森、干瘪的老人笑:“对魔导王你肯定构不成决定性伤害吧……否则我等已经自爆了。但是对在场的魔导国忠臣们又如何呢?对宰相大人又如何呢?哼哼……”
“岂止如此,我们六人一齐自爆的话,这附近的民众也不能幸免。”
这一句句话通过神坛上的魔法道具,清晰传播下来,引的人群微微开始骚动,不安的窃窃私语。
马克西米利安面无血色说:“这就是我等的觉悟!即便被恶魔改造,忍受非人的痛苦,我等也要粉碎你的阴谋!”
安滋佯装乍舌:“真是邪恶的技术啊,我闻所未闻。”
“哦,魔导王也有出乎意料的时候。听亚达巴沃说,这是昔日在圣王国进行人体试验研发的技术,哼,不愧是恶魔…”
宁亚瞬间变得面目狰狞。
久远的记忆仿佛跃然眼前:解放一座座收容所的时候,曾看到被恶魔俘虏的圣王国人遭受难以言述的可怕对待,种种人体试验令人胃酸倒流…
“你们居然心甘情愿使用那种实验的成果么!!”
“不要大呼小叫…你这邪教狂信徒。哼,换成是你也一样吧,如果你得知有人要冒名顶替你伟大的安滋大人,想必你也会不择手段去阻止吧。”
雷蒙一脸傲然。
“安滋•乌尔•恭!你的阴谋罪无可恕!居然意图、意图塑造虚假的六大神、意图盗窃我国六百年的文化历史,说什么也要粉碎你这无耻的阴谋!”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栽赃指责,原来如此,亚达巴沃那家伙就是用这种手段欺骗你们的么?”
“栽赃?嗯,我们多希望亚达巴沃是在栽赃你——但是不可能!我等的神,六大神是与你立场相同的存在,你复活他们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这一切只可能是个罪恶滔天的阴谋!”
“哈哈哈,我和你们的神可并非立场相同。他们在降临这个世界之前其实就是我的部下,所以用你们的概念来说……是安滋•乌尔•恭的六个从属神!”
说这话的同时,安滋感激的瞟了眼雅儿贝徳。如果不是她之前安抚住自己软弱的一面,即便有精神抑制,安滋感觉自己也很难说出这样的台词。
这宣言,如同一阵滚滚奔流的雷云,向四方扩散。
因为神官长们突如其来的背叛,民众原本就已经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此时更加愕然。惊呆了,并且…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四大神或六大神什么的,都是您的从属啊!”
“没错,宁亚•巴拉哈。他们原本是为了我——为了安滋•乌尔•恭的降临而提前来到这个世界、铺平道路的。不过中途出现了八欲王之乱,所以导致他们树立的宗教变得残缺不全。”
此时,吉克尼夫冷不丁回想起来,当初魔导王陛下夺取耶•兰提尔城的卡兹平原之战,战争的理由,便是“耶•兰提尔原本就是魔导王的土地,王国才是不当占领,魔导王要夺回自己的土地”。
(当初我只以为是为了开战而胡编了个歪理,难道……难道是真的?喂……!)
如果确实连六大神也只是陛下的从属,那么理所当然,几乎整个大陆西北角从一开始、从六百年前开始就是属于安滋•乌尔•恭的了。
在吉克尼夫等人因此种想法而感到恐怖的时候,安滋继而高亢的说:“现在时候到了——今天,是时候重新树立起正确的信仰和神权了!”
六位神官长,眼眶里都像是燃烧起阴森、怨恨的火种。
“你的阴谋果然是这个…!”
“何等卑劣!”
“你们或许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我也理解,毕竟你们将六大神当做主神信仰了一辈子,无法接受他们其实从属于一个真正的主神。”
“胡说八道!”
“魔导王!你…你!”
“是的,你们感到惊讶、恐惧、难以接受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因此就和罪大恶极的恶魔亚达巴沃联手,这就太过分了。”
“那是因为你的阴谋太过分了!”
“你们——不,亚达巴沃有什么图谋就直说吧,他让你们以肉体炸弹挟持我的忠臣们,总不可能是要你们和我在这辩论。”
“哈哈哈真是从容不迫啊,魔导王,但你的这份从容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陛下不用在意我们!”宁亚大叫:“要是被当做人质来拖陛下后腿的话,我们宁愿就这么去死!”
吉克尼夫听她这样说,咕噜咽下口水。
复活会导致许多生命力的丧失,生命力不足的人则会直接灰飞烟灭。所以就算魔导王陛下愿意复活忠臣们,吉克尼夫也对自己能不能复生感到极度没自信。
雷文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没忍住出言反驳宁亚。因为他此次带了心爱的长子一起来觐见。
万幸的是安滋接下来的话令他们的不安稍微消散了一点。
“你的觉悟令我高兴,宁亚•巴拉哈。但是不行。我绝不会让我的人因为这种愚蠢的阴谋诡计而牺牲!不论是你们,还是神坛下的民众们。”
“陛下…”
宁亚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台下的民众们听着这番宣言,发出了虔诚的呼声,一声声“感谢陛下”随风飘荡。
神官长们则感受到了一股股愤怒的目光,芒刺在背。
雷蒙知道,就算是为了维护正确的信仰,但如此一来神官长们彻底变成了恶势力。真是奇妙啊——明明恶势力是魔导王才对,为了与之抗衡,却不得不沦为恶势力。
他忍不住酸楚的说:“真是仁慈啊,魔导王。”
“不用想着讽刺我了,雷蒙,说说亚达巴沃的图谋吧。”
“他设了局,要求魔导王你一人赴会。”
“哼,想要对我报仇血恨么?看来圣王国一战给他留下的教训还不够啊。”
“……他在蛰伏的这么多年里,似乎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我这么说有点和立场不符,但是做好觉悟吧,魔导王。”
“有什么立场不符的,雷蒙,坦诚说了吧,你们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我和亚达巴沃双双死掉,不是么?”
宁亚痛骂:“不要脸!你们…真给人类丢脸!”
有几位神官长痛彻心扉,闭上眼睛,但短短几秒又重新坚定的睁开。
雷蒙掏出一卷卷轴,丢给安滋。
“那是亚达巴沃研究的魔法,只能允许一个人传送到固定地点的魔法。”
“吼吼?真是有趣的魔法。”
不,安滋知道的很清楚,迪米乌哥斯主导研究的这个传送魔法,其实并没有限制只能一个人传送,不过传送地点确实是固定死的,而妙处就在于,这个地点即便对于使用者来说是陌生的,也能顺利传送过去。
“目的地是哪里,亚达巴沃为了杀我准备了多少战力,这些情报你们果然不可能对我说吧。”
“正是如此。…而且我们也并不知晓。”
“我需要提醒你们,亚达巴沃的奸计是在拿你们当道具哦?如果我拒绝接受的话,你们会白白牺牲,而没有露面的那家伙则完全没损失。”
“我们别无选择。”
雷蒙说:“这么说真是令人不齿,但以我对你…您的了解,您是不会轻易舍弃人民的,所以我们才愿意赌。”
“哼,拿我身为王的品格作为赌注么?真是堕落了啊,雷蒙•札克•洛朗桑。”
“感谢您一直记得我的名字…………我们会一直等在这里,直到亚达巴沃战胜你为止。”
“所以不要想中途逃跑!”多米尼克(风)咆哮:“别忘了所有这些崇拜你这邪神的民众们,都是人质!”
席内丁说:“称神的第一天,便从神坛上陨落吧…魔导王…呵……”
民众们——已经喧哗四起。
他们听见这一句句无理的要挟、邪恶的阴谋,已经群情激愤。
这时雅儿贝徳和守护者们纷纷跪下。
“安滋大人!请您三思啊!那个魔皇显然是有备而来,就算您刚刚获得新的法杖,人身安全也难以保障!”
“正…正是如此!请大人三思…”
与梨花带雨、言辞恳切的雅儿贝徳相比,身为武人的科赛特斯演技上明显的逊色,不过还好没人能懂他的表情。
宁亚看着雅儿贝徳那副花容失色,但因此更具风味的美丽侧颜,因为感到差距实在太大,竟然无法升起醋意。
她附和道:“小的也如此恳求您!安滋大人,您才是这世界上唯一不可或缺的存在啊!”
神坛下的民众们跟着大声呐喊起来。
虽然不可能全部人都有胆子为了陛下死在这里,但确实所有人,都因为神官长们恶毒的阴谋感到强烈愤慨。
一声声呐喊如雷贯耳,神官长们深知,昔日里致力于维护人类的自己,如今已经彻底站在全人类——不,站在全种族的对立面。
但他们依然坚信着,坚信着自己才是正义的,坚信不死者之王才是邪恶。
为了让内心更加强大,他们默默的牵住了彼此的手。
安滋举起公会杖。
“你们的呼声,我全都听见了。你们的忠诚,我全都感觉到了。——但正因为如此,我绝不能让你们死在恶魔的奸计下。”
我们不是恶魔!
所有神官长都想要如此反驳,并且已经微微张开嘴,但话到嘴边又只能跌回肚子里。
“——我必须将计就计,去再一次挫败祸害人间的魔皇亚达巴沃,去从他那里获取解除这些人体炸弹的方法。”
“陛下…!”
“神!仁慈的神!”
“多么温柔,多么无畏,多么…”
民众纷纷因巨大的感动下跪叩首,而这些呼声在神官长们听来何等刺耳。
根据传说,古代,六大神铲除许多威胁人类的异种族后,人类也曾向六大神献上这样的赞词。
(忍一下。再忍一下。亚达巴沃的话,那家伙既然这次准备充足,一定能…能杀了魔导王。届时再清除这些………我在想什么!)
这时,像是回应民众的呼声,安滋再一次,取下了隐藏气息的戒指。
浩瀚无垠,如同一条银河突然降临大地的气息,疯狂的席卷出来。
呼声因此一瞬间止息,但这一次,民众没有被这样的强者气焰吓到,而是开始狂喜,脸上露出了充满希望的神采。
“这就是我,这就是你们的王、你们的神!——安滋•乌尔•恭永无败北!”
“噢噢噢——!!!”
“永无败北!!”
“无敌的神!!”
“万岁!去死吧恶魔!去死吧恶魔的信徒!!”
捕捉到这种呼声,神官长们瞪大了眼睛。
他们为了自己的正义,变成了恶的象征。
安滋等着感恩、狂喜、愤怒的群体气氛又酝酿了一会,才终于拿起雷蒙交给自己的卷轴。
“那么我就单刀赴会。”
这时候——
一颗夺去了太阳光辉的明星,一颗自由飞行的星球,跨越千里,从南方的沙漠,飞到了耶•兰提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