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惑星』非常焦急。
原本来说它能够直接传送到“天主”的身边,为此,它记录有 YGGDRASIL 九大世界的全部地图情报。
然而,眼下所处的这个世界,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没有任何地点是已知的。
所以它无法直接传送,只能以物理飞行的方式接近“天主”所在的位置。
——浩瀚无垠的深空之中,拖着绚烂光尾的明星击碎一片片云层,即使在艳阳下也隐约可见,正一路朝耶•兰提尔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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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耶•兰提尔——
神坛本就令人望而生畏,突然展开的超巨大安滋•乌尔•恭标志更像一轮异形的太阳,复杂的纹路,在楼宇和地面上投射下如同许多镰刀交叠在一起的阴影。
忠臣们组成的队伍在这阴影中前行,迎面与走下来的格里高利相遇。
格里高利心里充满了自豪,如同行走在云间。他感受到宁亚的目光,感受到其中满满的嫉妒,更加爽快。
(这下我可远远走在你前面了,人类的小丫头。)
他一边这样想,一边得意的微笑,让到一旁向忠臣的队伍优雅的鞠躬行礼。
宁亚决定予以反击。
“安滋大人…”
和格里高利擦肩而过的瞬间,宁亚小声的这样说了句。
然而效果却如晴天霹雳。
这句称呼钻进了格里高利耳朵,令他简直像是被一发重炮迎面击中,差点三百六十度转体华丽的跌倒在地。
他踉跄了,鞠躬的姿势崩坏,双眼睁到极限望向越走越远的宁亚。
“哼。”
宁亚感受到了他嫉妒、羡慕的目光,自豪的冷笑一声,抬头挺胸随队伍一起踏上金字塔的阶梯。金铠骷髅们则在阶梯前驻足,形成了通路。
因为魔法道具的效果,金字塔顶、王座之下的空间足够容纳百余人觐见。
龙王国女王、教国神官长们,工匠自治领的矮人代表们。
宁亚,以及教派中一些重要人物,雷文、吉克尼夫、夫路达、卡薇丽娅,卡塞纳斯行省代表,艾因扎克等冒险者公会代表,卡萨迪拉等异形种骑士团,中部地区的代表们。
等等众人一齐,跪拜在王座之下。
“来得好,你们都是魔导国不可或缺的忠臣和友人,以后也要继续为魔导国——为世界贡献你们的才华与力量。”
“谢陛下!”
整齐的呼声,响彻云霄。
隔了一小会,直到回声消失,安滋再次开口。
“宁亚•巴拉哈。”
听见呼唤,宁亚感到惊讶和振奋。
德萝狄珑不管怎么说,至少目前还有女王的名号,但安滋大人第一个点名的人,却是自己!这是多么大的恩宠啊…
“在!”
“你整合了对于我的信仰,而且难能可贵的是,所作所为非常出色,给魔导国贡献了极大的功劳,说成丰功伟绩也不为过。”
“陛下过奖了,小的只不过是把陛下的伟大,一五一十的讲解给大家听而已,远远谈不上什么功绩。”
“哼哼,这样啊。……宁亚•巴拉哈,你有为我、为魔导国而死的觉悟么?”
“有。”
那是非常平淡的一声回答,和高亢嘹亮丝毫不沾边,简洁、坚定,像一发子弹或一束闪电,击穿安滋。
他感到无法理解,只能以“狂信就是如此”来安慰自己。
“很好,那么这个东西交给你。”
安滋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纯白色缎面的小盒子,递给雅儿贝徳,让她交给宁亚。
宁亚瞬间意识到,自己虽然不是第一个登上神坛觐见的人,却是第一个在神坛上获赐东西的人,她狂喜——像是突然被点燃的干柴一样全身心由内而外的发热。
但是理智立即压倒了这份狂喜。
她嘴唇颤抖:“不!陛下,小的并没有做出任何值得您赏赐的功绩!………小的无法向您献上那样的秘宝(嘀咕)…”
“嗯?”
(这家伙该不会在吃醋泛酸吧?狂信徒们真是难搞…)
“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与其说是赏赐,不如说是为了让你能更好的为我、为魔导国工作而必须的东西。拿去,打开看看。”
“是…是!”
宁亚努力克制发抖的手指,双手接过后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个非常精美的工艺品,用白玉一样无瑕的未知材质雕刻而成的翅膀,像是天使才会有的那种。
“好漂亮的宝物啊!不过请恕小的愚昧,不知道这是什么呢?”
“刚才问你有没有觉悟为我而死,现在追问一句,宁亚•巴拉哈,不,宁亚哟,你有没有…为我而舍弃「人类」这一身份的觉悟?”
“诶——”
就算是宁亚,也相当愕然。其他人更是纷纷为之一震。
“陛下的意思,是要转变我的种族么?”
“嗯。我知道这或许是比死亡更加令人恐惧的事,所以我给你考虑的时间…”
“我愿意。”
又是子弹一样简练、坚定的速答。
“…都不问一下我想将你转变成什么种族么?”
“陛下,不,安滋大人的话!”宁亚面泛潮红:“您要对我做任何事,我都会全力以赴、无怨无悔!”
“是么是么……我很满意哦。那么将那个道具——将「升天之羽」贴身携带着吧。”
“是!不立即使用么?”
“使用它需要几个前置条件,大部分条件你已经满足了,但还有一个非常困难的条件,或许,会让你像曾经在圣王国都城的城墙上血战时一样痛苦…”
“我明白了。”
宁亚毫无不满,小心的将道具收好。
“等到时机成熟,它会令你成为我在凡间的代言人。”
安滋大人的这句话,仿佛化作了一道不可抵抗的电流,在宁亚身体里顺着神经不停奔走,刺激了她每一个部位每一个细胞。
过于强烈的喜悦很快就要化作快感,之前,安滋大人与吞噬魔交战那晚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宁亚完全没有自信能压制住这种奇怪的生理现象。
要是在这种场合失礼、玷污神坛的话,还不如死掉算了!要是让安滋大人误以为我是个卑猥的女人,还不如赶紧死掉!
宁亚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安滋大人不要再进行语言的追击。
幸运的是,安滋确实没有再和她说下去。
“——德萝狄珑•奥里克吕斯。”
“在。”
“你请求我的事,我在负伤修养期间已经听雅儿贝徳说了,老实说,真是麻烦啊。居然想要将龙王国的主权让渡给我……做我的友邦不愉快么?”
德萝狄珑用尽全力,才忍住没有发出抽筋般的苦笑。
让渡龙王国主权一事,根本就是雅儿贝徳大人吩咐下来的“命令”。
但是这种事必须要有一个对外的说法,所以表面上,必须是德萝狄珑主动求着魔导王陛下来接手龙王国。
“万分抱歉,陛下。”
虽然外貌是娇小乃至稚嫩的女孩,但她身处王位的时间比吉克尼夫还要长几倍,非常逼真的按要求演起戏来。
“虽然陛下宽宏大量,不追溯我的连坐之罪,但既然我的祖先「七彩龙王」是两度冒犯陛下的大罪人,那么我已经没有脸面再统治龙王国、做陛下的友邦。「七彩龙王」树立的王权,至此终结。”
德萝狄珑高高举起龙王国的国玺。
雅儿贝徳将其接过,微笑着走上王座的台阶,献给安滋大人。
“嗯……真拿你没办法,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只好收下了。不过我其实很中意龙王建立的国家这个概念,既然评议国已经从历史中消失,我至少想保留下龙王国呢…”
安滋装作沉吟、犹豫了片刻。
“对了。「圣天龙王」诺兰露丝•利贝雅。”
“在!”
“如果两度冒犯我的七彩龙王是反面典型,那么第一个识时务、臣服于我的你就是正面典范了呢。——龙王国赐给你作为领土,作为魔导国的属国。”
“感谢陛下!”
小雅郑重的低头。
即便是玩家侧,也很难明确的想到,这样威武强大的龙王居然是遭到了驯服的仆役吧。作为属国的龙王国,最大的存在价值就在这里。
所谓百年余震,是个极不稳定的规律,无法断言会不会突然缩减为“十年余震”,也无法断言会不会一下子密集涌现复数的高阶公会。安滋叮嘱自己,必须尽可能的谨慎小心。
(也许明天突然就会有好几个大公会冒出来。对,其实这个世界危机四伏,看不见的敌人最可怕,必须提前准备尽可能多的对策,无论是明棋还是暗棋。)
“陛下。”
“怎么了,德萝狄珑•奥里克吕斯,对我的决定不满么?”
“完全没有!只是有一事相求…”
“哦?”
“小女的夫君……威尔•特鲁•罗兰德目前重病不起,恐怕只有陛下您有办法加以医治…”
“嗯,威尔的事我也听雅儿贝徳汇报了,得了未知的重病,所以持续昏迷着是么。好的,我会尽快尝试解决。”
“…万分感谢、陛下!”
安滋能听出来,德萝狄珑似乎是真心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当初是我撮合他们的,但日子久了真的有夫妻之情了么?哎呀这东西真是复杂,要是知道那其实也是纳萨力克暗中导演的,她不知会怎么想。)
“说到斯连教国的话——”
安滋将目光移向六位神官长。
他们的身体微微动摇。
“刚才我说魔导国的忠臣和友人们,我是发自真心的,但是很遗憾,这个形容语究竟应不应该把你们也给包括进来,说实话我非常疑惑呢。”
神官长们抬起重如巨石的头颅。
安滋看见他们的表情,忍不住微微朝后仰。
那一张张脸是名副其实的“布满阴影”,眼睛一个个像是沙漠中行将干涸的水潭,往里凹陷。仿佛他们全都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觉,快要变成木乃伊。
足以见得,今天一连串所见所闻,对他们的震撼是何种地步。
忠臣和友人们会为此欢欣鼓舞的话,心怀鬼胎的人当然就反过来压力无穷了吧。
“陛下何出此言?”雷蒙(土)挤开干燥的嘴唇,努力微笑出来:“我等虽然只是威尔的代理,但对陛下的友情,绝对是没有杂质的。”
“是这样么?雅儿贝徳,那我必须重新问问你,他们果真在我修养期间,提出那样的计划么?”
雅儿贝徳鞠躬。
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动。
但不知为什么,光辉的神坛莫名的升起一股处刑场的味道,跪拜觐见的所有人都闻到了,并且——身体因此紧绷。
“是的,安滋大人。他们联名向我提案,要求在魔导国建立议会,分享安滋大人的绝对权力。”
“——什!”宁亚气恼的盯向神官长们。
所有人都是初次听闻这种事。吉克尼夫等很有头脑的“旧领导者”们,纷纷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席内丁(水)苍老的目光直视魔导王,说:“这件事我们问心无愧。即便是现在,我也想向陛下进言:为了伟大的魔导国整体利益着想,有必要建立议会,分担陛下您的行政压力。”
“很遗憾,我没有感到什么行政压力,因为我有优秀的部下。”
马克西米利安(暗)眼镜片后折射出锐利的目光,说:“恕我直言,陛下,这听起来就像是宰相掌权。如此一来,不是更有必要建立与宰相大人相制约的议会了么!这也是为了您好——”
“闭嘴,胡说八道。”
“呃!”马克西米利安突然遭到这样的训斥,脸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
“恬不知耻!图谋不轨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如何。不准你在那含沙射影,诋毁守护者…诋毁这世界上最忠于我的人们。”
雅儿贝徳和其他守护者们均跪了下去。
宁亚重新感觉到一股醋意,不过和格里高利导致的醋意有本质的区别。她冥冥中有感觉,自己可能永远……也达不到名为守护者的位置。
安滋的气愤触发了精神抑制。
“…此事不要再提。哼……亏我还为了教国着想,思考该准备复活一下「六大神」了呢。”
声音很低,但是传达到了神官长们的耳朵中。
他们立即从安滋怒火带来的压迫感中解放,心中也纷纷升腾起怒火。
如果怒火这种东西也能以数值来体现的话,那么在这一点上,知道六大神即将被践踏的神官长们,他们的怒火并不输给听见守护者被诋毁的安滋。
“果然是这样么。”
雷蒙眼眶中泛起了光芒。
“果然亚达巴沃说的都是真的么。”
“——!?”
宁亚还没理解安滋所言的复活六大神是怎么回事,立刻被亚达巴沃这个突如其来的词汇夺去了全部注意力。
“吼吼,这可就不是建立议会能比的了呢,雷蒙,我刚才听到的,是亚达巴沃这个词么?”
“正是如此,陛下。你的诡计……你那肮脏的诡计,已经被你的宿敌给识破了呢。”
神官长们同时的,站立了起来。
他们的脸,更加阴沉,简直像是刚从矿洞里上来。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等,已经和亚达巴沃联手……不惜和那个恶魔联手!要将你扳倒、粉碎你的阴谋!”
“在那之前,雷蒙。我要单独提醒你一句。过去的战争中,你曾被评议国掳走,是我想办法救出了你;之前的东征中,你也以军官的身份跟随,表现不俗,说老实话,我欣赏你。”
“……!”
“吃惊么?不过这是真心话。如何?现在还不晚。我是不知道迪——恶魔亚达巴沃对你们说了什么,但那一定会遭到我和部下们的挫败。现在放弃,还不晚哦,雷蒙。”
“………那么我也真心说一句:感谢你。但是不可能,我已经下定决心!况且……亚达巴沃的计划可不一定就会失败。”
“哼。我比你强大,比你们都强大,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我想现在没有人还会怀疑才对?”
“陛下。”
雷蒙眼中流露出刚毅。
“陛下,不,安滋•乌尔•恭。所有人都知道大海能够轻而易举的掀翻船只,但因此人们就不出海了么?不。——因为人有底线,人有必须挑战大海的时候,人有必须战胜大海的时候。”
“这样啊。看来多说无用了。”
安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真遗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