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埋葬(5)
“缇卡，还要多久？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快了，我已经拆开了外部结构，现在把连接杆拿下来就行。”
MDR手机的闪光灯充当起手电筒的作用，缇卡在这唯一的光照中用她的万能军刀拆开了一整个火车头，老旧金属片和生锈螺栓的吱呀声传遍了展厅的每一个角落，这种声音的刺耳程度不亚于指甲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它与馆内的腐臭味沆瀣一气，在听觉和嗅觉上折磨着人形们。
但这两者结合，在逻辑上还包含了隐藏的危险，也就是黑杖与汤普森现在所提防着的——ELID感染者。
两支载有五发子弹的莫辛纳甘，分别把守着两个入口。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异样，但如果一行人再逗留得久一点，拆解所发出的声音就很有可能把附近的ELID引过来，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火车头前，缇卡已经在形形色色的杠杆之中找到了他们需要的那根连接杆，她把万能军刀组合成一个扳手，钳住固定连接杆的螺丝，用力拧了起来。
“嘎吱——嘎吱——嘎吱——”
潮湿阴冷的环境下，这里的螺丝早就紧紧地锈死了，缇卡每转动一次扳手，就会有一堆铁锈伴随刺耳的声音落下来。每当这种声音响起，一旁的MDR就会忍不住缩一下脖子，致使灯光摇摇晃晃的。
“MDR，稳住。”缇卡被光晃得难受，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声音太难听了呀，有没有办法让它轻一点？”MDR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动作，端稳了手机。
“可以的话我也想呀，”缇卡尽可能轻柔地操作着，“可是这里又没有WD40。”
说话间，第一颗螺丝已经从连接杆上拿下，缇卡伸出手指，把锈着的螺母从杆的一头扣下来，然后继续去拆另一头。这时，黑杖突然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嘿！我这边有动静！”
负责把守的人形压着声音报告着，就在刚刚，她发现了一片黑影从走廊远处缓缓靠近。这些身影与环境可能只有一个色调的差别，但作为一名动态视力极佳的战术人形，黑杖即刻就注意到这些集群的黑影，十有八九，它们就是栖息在这里的ELID了。
缇卡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警觉地看向黑杖那边，展厅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钟。
“黑杖，它们还在前进吗？”汤普森问。
“那些东西前进得很慢，但看上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黑杖眉头紧锁，默默打开了莫辛纳甘的保险。
“离这儿还有多远的距离？”
“大概…三十米。”
“好，的…”汤普森摸了摸下巴，“缇卡，我数三下，你马上以最快的速度拆螺丝。黑杖，一会你那边情况有任何变化，自由开火。明白了吗？”
缇卡和黑杖都点了点头。
“三，二，一！”
话音刚落，缇卡立即调整姿态，猛地使劲把螺丝拧松，然后把手指搭在钳扳手上，逆时针快速旋转着。金属与铁锈持续不断地摩擦着，尖锐的噪音很快就吸引了走廊上徘徊者的注意，那些ELID受惊般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张牙舞爪地往展厅的方向奔来。
“砰！”
一声枪响传遍了整个寂静的博物馆，莫辛纳甘略显变形的瞄具下，一只ELID脑浆迸裂，应声而亡。惊雷般的枪声与霹雳般的火光在一刹那震慑了整群变异怪物，但在短暂的停滞后，它们变本加厉地扑过来。黑杖迅速地拉动枪机，沉着地瞄准，在第一颗飘着硝烟的弹壳落地前，又把一粒子弹送进一只丧尸的脑袋里。
“砰！砰！砰！”枪又响了三声，由于载弹量受限，黑杖不由得抽回身子来装子弹。
“MDR，去帮黑杖一把！”汤普森朝MDR喊，战斗开始后，她听见自己这边的走廊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必须继续警戒才行。
“啊啊啊，好好好。”
MDR手忙脚乱地端起枪，也顾不上什么平正关系，粗粗瞄着黑杖在的入口就是一枪，倒是打中了一只正要进门的ELID，但54R子弹的后坐力把MDR震懵了，还没等在照门里找到准星，她就又开了一枪，子弹自然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此刻黑杖装好了子弹，数只ELID也涌了进来。黑杖把步枪架在腰间，她高挑的身影一边快速射击一边往后退。
“不行，它们太多了！”才几秒的时间，涌现的怪物就逼得黑杖连连后退，让她和MDR一起站到了缇卡的前面。
“快了，就快了。”
缇卡的褐色长发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只要再过几秒，她就能把连接杆取下来。但以现在的火力对抗尸潮，多拖一秒都是难事。
“往两边靠！”
见状，汤普森调转枪口，瞄准尸潮的方向射击着。她、黑杖和MDR，三人的步枪不经意间形成了三线战术，轮流装填射击，总有一把枪是响的。这样贫瘠的火力，倒也在短时间内形成了良好的压制效果，为缇卡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拆下那至关重要的零件。
“呼…完成了！”缇卡抹了把汗，顺势把万能军刀拆解归位，那动作流畅如高手的蝴蝶刀一样。她把那根宝藏般的连接杆放好到外套里，正想和汤普森汇报，却发现其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只丧尸。
“汤普森，你后面！！”
缇卡惊叫到，汤普森一惊，回身看见一只贴着她脸的ELID，旋即扣动扳机，但她的步枪却只传来击针轻微的咔嚓声——没有子弹了！
“该死！”
汤普森被那只ELID扑倒在地，帽子都滚了出去。变异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来，而人形老练地把步枪一横一推，架住了ELID的嘴巴。ELID疯狂扭动着，啃咬着，在木质枪身下留下一道道残缺的牙印，腥臭的口水也滴到不断反抗的汤普森脸上。
缇卡见状立刻拿起了自己的莫辛纳甘，仔细地瞄准着压制着汤普森的ELID。那颗丑陋的脑袋毫无规律地扭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而汤普森也一直往对应的方向闪避。缇卡迟疑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这一枪，纠缠的双方动作幅度很大，如果打中了汤普森…
“靠！汤普森哑火了？”MDR叫到。
“别分心！”黑杖给枪重新装填，然后继续射击。
由于汤普森的缺位，三线战术的火力出现了断层，黑杖和MDR又被压得连连后退，ELID和小队之间的距离已经被压缩到了十米。
缇卡咽了咽口水，透过准星，抓好一个时机，平时温和的湖蓝双眼在一刹那变得坚定而果断。
“砰！”
几乎是她开枪的同一时间，走廊外也传来一声枪响，两颗子弹全部击中了那只ELID，把它的脑袋打了个稀巴烂。
“女士们，援兵到了！”
枪声还在回响，两个身影带着摇曳的手电光冲进了大厅，一个身披蓝色的军装礼服，拿着一支修长的老式步枪，一个穿着黑白的战术女仆装，举着一把带有手电的现代突击步枪——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春田和G36，她们背后背着长箱，天神下凡一般来到陷入绝境的四人身边。
缇卡看见她们，如释重负地微扬起嘴角。
“时间刚好。”汤普森把压在身上的怪物尸体扔到一边，擦了擦脸上的液体，然后捡起帽子戴在头上，“给我来点厉害的，把这些怪物都扬了。”
“如你所愿。”
G36迅速地放下背后的提琴箱外形的箱子，打开卡扣，里面赫然显现四把武器——箱子的一面便是汤普森冲锋枪，以及它配套的大容量弹鼓，还有两把涂装奇特的M1911。而箱的另一面则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这枪是纯手工打造的气枪，枪身像安装了延长枪管的手枪；枪身下方附有护木和打气泵，上方则安装了储存钢珠的小盒子和一个简易红点瞄具；枪托则是一个钢气瓶和几条钢管组成。这把枪正是缇卡自制的武器。
汤普森给冲锋枪装上弹鼓，缇卡给自己的气枪充气，黑杖和MDR也终于放下莫辛纳甘，换上了自己熟悉的武器。
“呼，终于。”黑杖闭上眼睛，拿起自己心爱的AR，感受着舒适的握把、钟意的阻手、轻盈的护木，仿佛和它已经分别了一辈子。她插入弹匣，中气十足地拉下T字型拉机柄，她猛睁开眼，凌厉的眼神仿佛闪出一道光。
随着自动武器一声声清脆的上膛，展馆里的战局即将迎来逆转…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时间，枪声爆发式地填满了整个博物馆，长久的扫射与有节奏的短点射交织，谱出了一首死亡的乐曲。滚烫而致命的金属弹头剿杀着毫无还手之力的ELID，火舌照亮之处，尸潮快速地崩解，化为一堆堆血肉烂泥。
“喔！真是盛宴！很久没有闻到这么浓的火药味了。”春田看着眼前的盛况感慨到。
“是啊春田小姐，真让人精神焕发。”G36点点头，又指了指她们来的方向，“等一下，我看见一群ELID往这边来了。”
“那我们去把这些怪物扫清，不留后患。让我把火力增强一下。”
春田朝G36笑了笑，打开了枪身上的一个卡榫，抽出枪机组，从腰间的皮套里取出一个类似于佩德森装置的配件插入到空槽里。这个装置与一百年前的半自动装置大同小异，不过发射的是威力更强的.30卡宾弹，是前年缇卡送给春田的圣诞礼物。
“我们上！”
春田举起枪，和G36一起展开了对ELID的清扫。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博物馆里的枪声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并不是因为没有子弹了，子弹还多着呢，而是因为人形们没有目标了。
“嚯嚯！现在谁才是老大？”弥漫着火药味的空气里，MDR发泄似的对一只蹒跚的ELID连开数枪，还不解气，又补了两脚。
“呼…”黑杖关上保险，“我想我们安全了。”
“去外面的路也清理过了，一切顺利。”春田和G36回到展厅，与四人汇合。
“缇卡，东西收好了吗？”汤普森问，一边从口袋里拿出饼干盒，本想倒出一根，却倒出一堆面粉，只好作罢。
“连接杆非常安全。”缇卡乖巧地点点头。
“那么，我们准备回去吧。”
“嗯，要不，我们去和斯捷潘打个招呼？他们可能得派点人来收拾一下。”黑杖提议。
“这倒也是…”汤普森四下望了望，她们刚刚交战时没有考虑连带伤害，留下的弹壳滚了一地，弹孔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这个火车博物馆以后怕不是不可以对外开放了。
“嗷，对了嗷。”MDR突然想起来什么，“春田，你们是从哪里下来的？”
“电梯，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没什么，之前我们下来的那台电梯坏掉了，我还怕回不去呢。”
“呵呵呵，不会的，我和G36乘的那台电梯啊，一下来就是一个办公室，里面有个小伙子，看见我们就问是不是来找你们的。虽然我俄语好久没有用，但功力倒没有退步，很快就打听到你们的位置了。”春田笑着解释。
“也就是说，那个教堂下面也有一台电梯？”汤普森问。
“是啊。不得不说这个小镇真挺有意思。”
“诶呦，我们快点回去吧，你是不知道，我们电梯出来的地方是坟场，太吓人喽！”MDR诉苦道，撒开腿就往展厅外面跑。
众人也有说有笑地小步跟了上去，黑杖则站在原地，看见这幅景象，心智中涌现出一种别样的感情来。她乐呵地傻笑了一下，伸了个懒腰，外套宽松的下摆让她看上去活像一只倦鸟。
是时候回去了。
她轻松地迈开第一步，轻盈地落脚时，地面仿佛震颤了一下，搞得她的心智也跟着震颤了一下。
她试探性的迈开第二步，地面又震颤了一下。
黑杖不敢移动了，脸上慵懒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枕戈待旦的戒备与谨慎。她看向汤普森刚刚落到地面上的饼干屑，屏息凝神观察着它。
“咚！”
随着一声闷响，饼干屑移动了。
“大伙！有些不对劲！”黑杖连忙从到众人身后，却发现她们抬着头，发愣似的定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MDR颤抖着发问。
“见鬼…”
汤普森舔了舔嘴唇——那是一只ELID，准确来说，是一只体型远超她们认知的巨型ELID，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这只巨兽拖着庞大的身躯，每一次落脚都会让周围震颤，它从博物馆外面的街道上，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