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埋葬(4)
作为火车上最潮、最跟得上时代的人形,MDR一直对一个叫做“失落国度”的概念十分感兴趣。
这个名词是一些网友在近几年所提出来的,这些网友大多因为三战的连带伤害失业而无所事事,天天做着白日梦。他们幻想,三战中使用的一些武器,撼动了地球的一些大陆板块,居住在地底之下的古老文明因此被唤醒。根据理论,这些失落国度被地球长年累月的地貌演变埋入了地底,但它们却凭借着先进的科技没有因此中断。所有的失落文明,强大、神秘而有魅力,科技实力宛如神明,零点能、超光速飞行、暗物质开采等一众现在看来不可能的技术,它们都已经完全掌握了。所以,如果有人可以去一探究竟,人类文明的历史进程必然将会改变。
不过,关于为什么地下文明有如此先进的科技却蜗居地下,这些网友到现在还没有争论出一个所以然。
但正是有了这个概念,几小时前,MDR听说要去执行探索行动时,才会打了鸡血一样地积极——如果不是流量和“失落国度”,她才不高兴为了一个火车零件,在这个乌漆墨黑的夜里,顶着噼里啪啦的大雨,钻过阴森吓人的树林,最后掉进六十多米的地里。
有趣的是,刚到达这个地下小镇时,MDR还以为自己真的发现了失落国度,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一生的荣华富贵,都要从地底小镇的电梯井中喷出来。可惜的是,随着探索的深入,她发现这儿真就是一个上世纪的小镇,没有高端到无法理解的科技;没有五颜六色,喝了可以强身健体的饮料;没有PewPew响、无限子弹的步枪…什么都没有。
不过ELID倒是有的,这些行尸走肉让MDR又害怕又头疼,特别是此时此刻,自己端着枪,在古老小镇的寂静而昏暗的街道上,提心吊胆地往前挪着小步子——鬼知道什么时候路边的破房子里会跳出一只丧尸来。
MDR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路边,活动了一下因为端着枪而僵硬酸痛的胳膊。一行人中,她战术推进的模样是最业余的,就像几乎没拿过枪的电影狂热者,终于有机会模仿特种部队的行进姿态一样。
队列里的其他三人则是另一个画风——为了在低光情况下更好地观察潜在威胁,她们不约而同地把枪放到低姿戒备的位置,汤普森走在最前面,缇卡和黑杖则分别警戒着9点钟和6点钟方向。
在十分钟的风平浪静后,四人来到了一个更加昏暗的街区。这里的破坏痕迹,比起之前路过的地方都要更为严重,大多数路灯看上去都被人为破坏了,要么被折弯了,要么被连根拔起,抛在一边,只有为数不多的灯光还在残喘着照明,这让这条又长又深的街道暗得像鲜有星星的黑夜。就在这属于地底的黑夜里,那些房屋仿佛也变得狰狞可怖——窗户黑漆漆的,钉满了木条封板,而且,不知从哪里开始,外墙上出现了或浅或深的爪印,起初还稀疏,越往前越密集。爪印的存在,让墙面有了微妙的光影变化,仿佛是一团团散着黑气的灵魂,向着街道远不可测的尽头飘去一样。
“汤普森,我们还有多远?”缇卡咽了咽口水,她感觉自己仿佛是走在通往地狱的路上。
“快了,火车博物馆就在这个街区里。”汤普森回答道,“保持警惕,别被吓到了。”
“呼…呼…”缇卡深吸了几口气,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这令人不安的街道上来。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面的汤普森观察到了一些情况,迅速抬起左手,紧握成拳,示意队伍停下来:
“前面有情况,我们绕路走。”
四人前方三十米的地方,隐隐约约摇晃着一群模糊的身影,动作僵硬而呆滞,一看就知道是ELID感染者。它们把那边的路灯破坏殆尽,人形们身后投去的微弱光亮也只能勉强将ELID勾出一片影子,在敌人数量不明的情况下,汤普森果断选择另辟蹊径,从房屋之间的小巷上蹭进另一条街道。
连通两条街的小巷又窄又长,光照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队伍只能排成一排,朝巷子另一端的光亮前进。彻底的黑暗,加上木屋的霉味和地下潮湿空气的怪味,让MDR十分不自在,不由自主地大幅度发抖,搞得步枪都和木墙碰来碰去。
作为一名现役的战术人形,黑杖一直尝试保持专注,直到颤抖的MDR给了她几肘子,她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整合在机体内的夜视系统在刚刚的冲击中损坏了,手里的枪年纪比自己的设计者的爷爷都大,身边还有一个拖油瓶一样的队友…
她已经开始想念AR小队了。
不过,牢骚归牢骚,黑杖可不会让这种情绪左右自己。进入这个街区以来,她一直在留意周围的环境,她发现有些屋子窗户上钉的木板,被某种力量暴力拆卸掉了,如果说它们是用来抵御ELID的话,那么没有木板的房子,也许就是被攻陷了的…
于是,在经过一个窗户大开的房子时,黑杖格外留意着里面的情况。在队列走到窗前九十度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响动。这是一声不属于肃静的队列的异响,纵使它只有一瞬间,纵使它轻如针尖落地,黑杖敏锐的感知力还是捕捉到了它。接下来的一刻,这位人形迅速定位到一个方向——只见在屋内一个漆黑的角落,一双发着淡绿色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朝外望来。
“接敌!”黑杖压着声音喊道。
这是一只藏在暗处伏击的ELID!只可惜它的狡猾胜不过黑杖的细致,这怪物才刚刚从窗里爬出来,脑袋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枪托。莫辛纳甘沉重的木枪托把怪物打懵在原地,黑杖接着一脚把它蹬翻,然后像捣年糕一样,瞄准那发黄的脑袋一枪托一枪托砸下去,直到怪物的脑袋被砸碎为止。
“警报解除。”黑杖把枪托往那怪物破旧的衣服上蹭了蹭,然后继续进入戒备姿态。
MDR看着那只ELID,暗绿的体液正从脖子那边慢慢流出,与碎了一地的脑组织逐渐交融,形成一摊恶心的粘稠物。光看一眼,MDR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痛苦,仿佛要晕过去一样。
“呕…刚刚开枪不就好了…”她抱怨。
“呵,你这反应速度还比不上IE,如果黑杖开枪,枪声肯定会把刚刚那些ELID引过来的。”汤普森听不下去,骂了一句。
“没关系,MDR,打起精神来。”缇卡还是鼓励着。
“是啊,拿出你录直播的精神。”黑杖开玩笑地挖苦了一句。
事实证明,对于前格里芬匿名版的统治级人物,激将式言语远比激励式言语来得有效,被黑杖这么一说,MDR即刻朝她白了过去,嘴里还极其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傻缺,管你屁事。”
黑杖受过读唇语的培训,但现在她并不准备和MDR较真,毕竟要以任务为重。又走了一段路,火车博物馆的标牌和一幢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建筑进入她们的视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臭味,她们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那是什么味道啊?”缇卡蹙眉问到。
“这味道恐怕是一大群ELID,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汤普森说着,带队伍小跑到博物馆的门口。她开了开门,门纹丝不动。
“缇卡,有主意吗?”她问。
“我有开锁器,可以…”
缇卡从身上的口袋摸了一个开锁器出来,但她发现这个小玩意已经摔坏了。
“糟了…一定是刚刚从电梯上摔下来时候的冲击,对不起汤普森。”缇卡皱着眉头,十分自责地说。
“不不,这不能怪你,实在不行我们就一脚踹进去。”
汤普森的语气很平常。她插着腰,扫视着四周。在路边,她发现了一根断掉的路灯杆。这灯杆呈L形,被拦腰截断,静静地靠在下半部分的旁边,断裂的地方十分尖锐,可以当成撬棍用。于是,汤普森捡起它,将尖锐扁平的一端插入门缝,一使劲,紧闭的大门便打开了,而且,也没有发出多大的噪音。
“呕,我靠,这味道是从里面来的啊!”
MDR掩鼻侧头,从博物馆大门里涌出来的恶臭气味实在让人难以招架,连黑杖和汤普森都退了一步。
“保持安静,保持警惕。”
汤普森扇了扇鼻子前方的空气,一股脑扎进了博物馆里。纵使其他三人心里有一万个不甘,也只好快步了跟上去。
博物馆里没有电,一片漆黑,MDR在得到汤普森的同意之后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这下她们终于拥有了一个白圈的清晰视野。目前四人所处的展厅是车厢展馆,馆里交错有致地陈列着自火车发明到20世纪初的各种车厢,它们肃穆的身影在偌大的展厅中相互连结成为一个黑色的整体,如同一条沉睡的钢铁之龙。
小队的目的地,应该是专门展示火车头的展馆,她们无暇顾及这些历史悠久的车厢,从大厅一侧的过道迅速前往下一个展馆。
“哦,我想这里就是了。”
MDR晃悠晃悠手电,照亮了一块地方。在两个陈满模型火车的玻璃柜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用俄语写着“汽之巅——火头展馆”。
由于缺乏维护,牌匾的字母已经剥落了一些,完整的内容应该是:“蒸汽之巅——火车头展馆”。
“好的,缇卡,该你上了。”
“没问题。”
缇卡让MDR打好光,在一众大同小异的蒸汽火车头之中,飞快地选出了和自己火车年代最接近的那个,然后,只见她摆弄了几下自己的机械手臂,把上面的一些零件取下来,旋转、折叠、拉伸、组合,眨眼的功夫,缇卡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瑞士军刀般的多功能工具,看得黑杖心里直呼厉害。
接下来,就是她拿手的环节了——拆开外壳,取下零件,装回外壳,然后走人,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过程自然是越快越好,毕竟在这个火车博物馆里,有一个人形们不能忽视的因素——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味,正传达着一种危险的信息。在缇卡拿零件的同时,黑杖和汤普森警戒着展厅的两个入口。两个入口离缇卡所在的位置都有一定的距离,一个通向车厢厅,一个通向一条幽深的走廊。
黑杖负责把守走廊的部分,她依稀可以分辨出墙两边张贴的火车历史介绍。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心智中突然涌现出的一种感觉,一种战士的直觉,对危险气息的灵敏嗅闻。黑杖架起枪,对准了漆黑的走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可视的走廊尽头,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