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纳萨力克提供物资支持的情况下,铸剑龙王得以相对简单的额外锻造了两条始源魔法锁链。
于是,地面上——
高康大在最前面,一手执着巨大的魔导国旗帜,一手执着束缚白锡昂的锁链,在两旁民众的欢呼声中缓缓向前。
稍微靠后的左边,是炎魔之主拖行着二进宫的七彩龙王,右边是摩录多拖着常暗龙王。
他们都有发出嚎叫,无论是身上惨不忍睹的伤痛,还是游街示众带来的心理打击,都超过了他们承受的阈值——但嚎叫声却因魔法道具的力量,被完全淹没在两旁观众的呼声中。
上空则是名副其实的龙群。
为首的是圣天、透光、光阴、铸剑四位龙王。
他们在天空中威武的翱翔一阵,掀起巨大的风潮,然后以华丽又熟练的动作俯冲下来,在低空卷起起浪,引来民众层出不穷的欢呼。
最后他们落在光芒无穷的“诸世界王座”前面,各自用嘴衔起王座基台底部的四条锁链。
除此之外,还有八头看上去小一点,但气息一点都不弱的巨龙,形态颜色各不相同(龙神制造)。它们左右各四,列队飞在高空。
玄真左手使劲拍打在玻璃上,右手颤颤巍巍,伸出食指一遍又一遍去数龙王的数量,然后每数一遍就绝望一遍。
“这是哪门子噩梦啊……”
月魂国曾遭受过始源龙王的袭击。
——「九邪龙王(Nine Pathogens Dragon Lord)」。
一位天生的龙族毒药大师,能用九种毒素玩弄敌人,还掌握着直接将灵魂本身腐化为毒素的极端阴险的始源魔法,没有世界守护的人毫无胜算,哪怕成功逃走也会在痛苦中慢慢死掉,甚至复活也不能摆脱那种灵魂之毒。
然而讽刺的是,她自己最终正是败在了“异常状态”之下。
国祖留下的五尊如来,合力使出了名为[天人五衰]的强力技能。
世界级 BOSS“五色如来”们亲自使出这个技能的话,能够突破抗性,强行给敌人添加整整五种异常状态。
佣兵如来们合力使出的[天人五衰]则只能让敌人随机陷入一种异常状态。九邪龙王因这招陷入狂乱,如同野兽,无法理性思考,也无法吟唱始源魔法。
以此为先手,最终才得以弑杀这位始源龙王,恶战的余波便令国家三分之一陷于半毁。
那时玄真才刚刚记事。
直到现在,依然偶尔出现因隔代遗传而发作“龙之毒”的人,有些毒液沼泽更是时隔百年也无法消除,令周围土地一直是不毛状态。
而九邪龙王庞大的残尸依然存在于月魂国的一座山中,并建起了神庙之类的东西,作为“如来降服的怪神”,被添加了五花八门的传说,受到敬畏和供奉。玄真当然也去观摩过,投过香火钱。
如此可怕的“怪神”,魔导王麾下竟然已经有如此之多——
(根据传说,五尊如来合力应该能压制其中一头,那么、那么、那么——)
玄真的思考无力进行下去了。
那么——任意派遣两头的话,月魂国就注定要毁灭了吧。何况这里有如此之多!
(不、还没完,没完!)
玄真逼迫自己仔细去辨认,结果在龙群中并没有发现马雷的金色巨龙。
这意味着什么,是不言自明的——魔导王绝对还保留了一部分力量!
(老朽记得那金龙曾自称“纳萨力克原生的仆役”……是这个意思么?是把所谓的原生仆役全都藏起来么!岂有此理!到底要强大到何种地步,适可而止吧!不……求你适可而止吧啊啊啊!)
玄真在心里大声尖叫,还很想不顾一切的原地打滚。
而没有想起这一层的其他人,大多忍不住扒在窗户上,眼球随着群龙的轨迹而移动,冷汗汩汩。
“他们说投在魔导王麾下,玄真阁下,我们、我们或许可以试试策反他们!”
如此提议的人是列王同盟中一国,艾图亚王国二王子。他像是剧烈运动后一样浑身汗湿,连发丝也被冷汗黏在额头上,手上端着茶,但因颤抖洒出来不少。
玄真冷眼瞧他,这是极不讲礼貌的,但是他此时一切从容都被龙群给撕碎了。
“策反?妙啊殿下!但是怎么策反?啊对,龙这种生物嗜好财宝,但我们怎么可能开出比魔导国更加优厚的报酬呢?怎么可能呢!”
“但是不试试看怎么办!”
“试试?试个——”
玄真想要大声斥责,但是隐隐灵机一动令他压制了怒火。没错,试试,不妨就让企图试试的人去试试,只不过要注意和那些笨蛋们及时撇清关系。
“走吧走吧,还看什么呀,不看了。玄真阁下,能用传送魔法带我们回去歇歇么?好累啊!”
南方某国女帝的心腹之一,在兔人种族中是罕见的全身黑色毛皮,拥有“贵妇人”异名的她顾不上任何礼节,提出从这疯狂的地方逃走。
“哼,说的是啊,再看下去也没意义了。”
玄真现在也有点抗拒得到更多关于魔导国的情报了。甚至反倒是想把看到的一切都给忘掉。
他原本是月魂国高层中坚定的主战派,也就是宁为玉碎的类型,但是现在犹如醍醐灌顶——只可惜理解的不是真理,而是战力差距。
败北感,如五指山一样压在他心头。
百年来积累的,对自己、对国家的信心,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像是开闸泄洪一样全部流失。再看下去也只是折磨而已。
但当然还是要留一些部下。玄真再度为那位女秘书感到惋惜,本来可以命令她留下来继续记忆情报。
“走走走走走,不看了。”立即有其他人发出回应,房间内的大家纷纷聚集过来,表示要从这鬼地方离开。
“…[集团传送]。”
玄真使用了月魂国内开发的第六位阶魔法,他自己就是研究主导者,所以相当自豪——本来。
现在是有气无力的吟唱了魔法。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啊…。”
“玄真阁下?请问?”
“传送封锁……哈哈哈哈,嗯,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啊!”
“怎么回事!回不去嘛?”
“哈哈。万分抱歉,美丽的「贵妇人」呐,以老朽的力量看来做不到来去自如喽!我等……”
他在众人呆滞的眼光中,迈着僵硬的步伐重新来到落地窗前。
街道上,龙王们已经开始作为纤夫,拉动那雄伟的、金光万丈的王座,在两旁乌压压人群的注视下缓缓的匀速前进。
慈母非常低调,所有头颅都低垂着,以“呼唤吞噬魔”这种戴罪之身位于王座后面,而当王座正式开始被拖着往前进时,她更是化成人形,以跪姿跟着前进…
龙王们如此卑微的姿态,令玄真再次认定策反他们是个馊主意。
他苦涩的微笑说:“我等,是被按着脑袋,必须看完整出大戏喽!”
•
民众不断喝彩欢呼,然而立即发现不对劲。
——陛下缺席!
“怎么回事…?魔导王陛下还没来,就已经开始游街了哟!”
“陛下该不会真的没有康复,不能出席吧!”
“宰相大人也不在!有人知道教宗大人在哪里么?去问问!”
“不,别急,魔导王陛下可是主角啊!也许会到后期才登场。现在先观赏这游街吧!”
“唔、这说的也有道理…”
魔导王陛下缺席而产生的巨大不安,在龙拉王座的盛大活动中得到了暂时抑制,民众的注意力暂时全部聚焦到了龙王们身上。
而这种抑制,也只持续到王座逐渐靠近耶•兰提尔城中心为止。
真正的主角,魔导王陛下迟迟不现身,民众的不安因此达到了一个峰值,这点连安滋也能轻松看出来。
王座的光辉,甚至将它的空寂和无主反衬的更加明显,像一个发光的巨大墓碑,被龙王们拖着走。
庆典的氛围简直处于冰点,人群中飘荡着不安的气息,大家的注意力越来越多的离开游街,都在翘首以盼,希望看见魔导王陛下的身影,希望听见陛下宣告自己已经痊愈。
魔导王陛下究竟还能不能出席?安危到底要不要紧?
“该不会陛下已经…驾崩了,但宰相却瞒着我们!”
“说笑吧,这种事有什么好处!做这种迟早要暴露的蠢事,可不是那位宰相的风格。”
“是力量,据说陛下和吞噬魔大战中损失的力量,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不便公然露面。”
“似乎还中了吞噬魔的诅咒?”
“噢…好像是有这样的传闻,毕竟是那种怪物,说不定能诅咒不死者之王…”
“唉你们根本不懂,真相比这些要黑暗的多!已经有一群心理变态开始崇拜那种吞噬世界的怪物了,你们知道么?而且那些变态还用骇人听闻的邪恶仪式,诅咒陛下的伤势不能痊愈!”
“什么啊那是!第一次听说!”
“啊我想也是,毕竟是只有异形种骑士团和一部分高阶冒险者才知道的情报。”
“喂,波布兰,你酒喝多了,这样的情报简单说出来…”
“哼!反正那些混帐变态们很快就要开始公然活跃了吧!呸!这些垃圾,躲在龙王国和教国的暗处……公会长艾因扎克他们推断,绝对有很强的幕后黑手。可恶!让我逮到的话…唉!”
这时候,突然有一阵声响,由远及近传过来。
——安滋•乌尔•恭…安滋•乌尔•恭…!
“嗯?那是?”
大家转头看去,发现遮住面部的金发女人,宁亚•巴拉哈正站在一处高台上,像是乐队指挥一样令许多人呼唤起魔导王陛下的名。
这呼唤声因为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飞速变得响亮,而且整齐、有节奏,充满了对“陛下驾临”的期待。
波布兰眼前一亮,扔下酒杯站起来。
“对啦还有这招,用祈祷打倒诅咒,不愧是那个教宗。——安滋•乌尔•恭!复活吧!安滋•乌尔•恭!”
呼声如同迅速扩散的浪潮。
此起彼伏,饱含着对君主的思念。
“谁能想象到,仅仅在十年前,魔导王陛下还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恐怖之王呢?哈哈哈。”
吉克尼夫笑着起身,将落地窗的上半部打开,携卡薇丽娅一起,加入呼唤王之名的行列。
民众的呼唤声,像是看不见的海洋,伴随着拖行王座的龙王们一起向前、向前。
此时正值午后。
安滋用远端透视镜缓缓观览全城,然后站起了身。
“差不多是时候了啊。雅儿贝徳,准备万全了?”
“是,请安滋大人放心。”
“那么走吧,你们为我打造的神坛,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龙王游街第二个关键的部分。
——安滋•乌尔•恭的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