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历的1200年的1月1日,一个和往常一样,战乱纷争不断的日子。
可那似乎只局限于陆地上,至少泰拉诸种族都是这么看待古泰拉那宁静的,偶尔来一点小风浪的大海。
也许海底下真的这样平静,亦或者有点儿什么,但无论如何,比起诡异莫测,不知何时出现的源石天灾,比起那些敌视泰拉人的牛鬼蛇神们,海啸看起来也温柔顺眼多了,不是吗?
当人们看向大海的时候,感受到的就应该是包容万物的宁静,而不是和陆地上一样的,永无止境的战乱。
而一道剑光,与随之切开的,挡在剑光前的所有莫可名状的东西,却足以粉碎这一切认知。
一只只透明发光,身躯上长着弹射速度超过子弹,亦或者干脆就是咬合时的震动都足以在深海产生肉眼可见的水波的怪物就这样被切成两半。
赛缇菲丝的细剑还是一如既往的就能切开这玩意儿的身躯,哪怕经过几百年的进化,这些鬼东西的外表正在变得越来越坚韧,也越来越光滑。
而在她旧力出尽,新力未生之际,一只细长如乌贼一般的生物以极快的速度沿着剑刺出来的细小空腔向她飞速射去,眼看就有洞穿她的心脏,却又在毫厘之处被身上弹出的反应防护罩给挡下,只不过那快如闪电般的速度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还是让她心口剧痛,脸色发白。
不过还没等她去报仇,后方支援她的射手们早已经用手中的特制电磁炮轻松干掉了隐藏在两公里外的那头偷袭恐鱼。
赛缇菲丝却没有和身后的队友说句谢谢,而是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推进,而救了她一命的队友也没有在耳机里说什么,整个大队沉默的向前推进着。
这就是深海猎人们的日常,巡逻海洋,清理恐鱼。
但今天,也许的确是不同寻常的,随着他们的推进,这条往常经常见到恐鱼的巡逻路线上甚至出现了大量的海嗣,这些可怖的生物对他们视若罔闻,只要不攻击他们,他们就不会进行反击。
无疑,这是一种异常。而异常,对于深海猎人们而言,往往意味着剧变正在酝酿。
赛缇菲丝,以及她的深海猎人战友们都能感知得到,海嗣们的欢欣,海嗣们的兴奋,彷佛一个找到大海盗宝藏的孩童一般。
“怎么办,要等执政官们做出决定吗?”,一个队友在耳机里如是问道。
他的语气冷漠而又平静,彷佛眼前这几十年未见的大规模海嗣聚集现象不存在一样。
赛缇菲丝握紧了手里的细剑,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还是咬咬牙下定决心:
“不,我们不能等了,海嗣们大规模聚集,无论因为什么,我们最好别让他们得逞”
它们曾经得逞过,代价就是阿戈尔的毁灭,让现在的深海猎人们成为了一群可悲的,无家可归的孤儿。
战斗就这样爆发,一整个大队的深海猎人以赛缇菲丝作为箭头,艰难的突破着密度越来越大的海嗣防守圈,甚至到后面不得不面对前后夹击的局面。
逐渐的,大队还是出现伤亡,先是那些刚刚接受完手术的菜鸟,他们被蜂拥而至,不知疲倦与死亡的海嗣们包围,然后就那么消失了。
接着甚至连战斗了十几年的老手们也开始受伤,乃至断肢,甚至不得不用自己的残躯为还完好的,还能继续前进的战友们断后。
一颗颗在阿戈尔灭亡之后再也无法生产的珍贵炸弹在那些断后者生命的最后一刻被引爆,几百年来不断研发改进的信息素对这些怪物的吸引力连初生的指挥都无法匹敌,而特制的毒剂则往往能在密密麻麻的海嗣群里“造”出一个又一个的空洞来。
但这并不能让还活着的猎人们感到高兴。
不仅仅是因为战友们的牺牲,更是因为海嗣强大的进化能力会使得这种珍贵炸弹在两到三次使用后效果就会逐渐减弱,五到十次之内就会彻底失效。
几百年的迭代,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么点儿结果。
赛缇菲丝的心情变得沉重,在如此巨大的沉没成本下,她无法放弃,只能一口气冲过去!
手中的细剑舞的密不透风,彷佛不是在阻力巨大的海水里,而是在真空中一般轻巧迅猛。
在巨大的压力下,幸存者们展现出了他们生命中最强大的战斗力,彼此之间的配合也无比精妙,就像是一个高速转动的锯轮,疯狂切割着涌上来的海嗣,甚至将周围的海洋也染成了深色。
但即使如此,他们依然在越来越多的海嗣面前停下了脚步,或者更准确点,是被无数海嗣包围了起来,包围在一个被压缩着的,越来越小的圈子里。
就这样,这支深海猎人大队或许就要如他们无数的前辈一样,覆灭于这不知何处的深海中。
赛缇菲丝或许会喜欢这个结局,毕竟战死此地,就什么都不用在乎了,至少她内心随着队友死去而越来越重的内疚和痛苦,也可以就这么了账了。
然而很遗憾,今天她或许看不到这个结局了。
不知何时,海水如同镜面碎裂一般出现了无数黑线,这些黑线链接着海嗣群,或许只是一些上位的大型海嗣,或许是每一头都有,反正被包围着的赛缇菲丝等人并没有注意到。
但当这些黑线出现之后,海嗣群立刻停止了战斗,并且就像是不知所谓的聚集起来一样,也就那么不知所谓的退去了,甚至赛缇菲丝刺出去的细剑来不及收回,杀死了两头海嗣。
赛缇菲丝不甘的追上去,却顶多只是留下几只小型海嗣,改变不了什么。
身材瘦削,脸色苍白,骨节明显的手死死攥着手中的细剑,女人骤然间停下,立在水中,身穿的银色的战斗服让她看起来彷佛睡着的带鱼一般。
刚刚才救了她一命,又侥幸活下来的托克特斯疲惫的将自己的电磁枪受到身后,透过护目镜看向不远处的赛缇菲丝,心里稍稍的叹了口气。
“那是初生,蔓延的枝条,我们谁也没想到这一点”,最终,射手也只是这么简单的说了一句。
这话没头没脑的,但是赛缇菲丝转过了身来,几乎眨眼之间,就冲到了海嗣们曾经越变越多的方向,留下了水中肉眼可见的,愈合的真空通道。
最终的四五个幸存者,就这样跟在他们已经作出过一次错误判断的队长身后,前往海嗣们的目标地。
这目标地非常好辨别,因为海嗣们在海底岩石上凿出的巨大通道隔着千八百米都能看得到。
在所有人都抵达那里后,他们很快明白了为什么海嗣突然间散开了。
那是一扇紧闭的,足足有数百米高的大门,能看出些微的钝击痕迹,但也仅仅是些微。
如此庞大的海嗣群体,鼓捣了半天却没能搞定,暴力破解也近乎不可能,那么无论里面藏着多么让海嗣们甚至初生都无比感兴趣的东西,也没必要关注了,因为没人能打开这玩意儿。
沉默着的赛缇菲丝不肯放弃,而是从那个巨大的空洞冲下去,直直的冲到门前,手中的细剑猛烈的劈砍刺击,尽管也和海嗣们一样毫无效果。
但站在空洞边上的,赛缇菲丝的队友们却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
也许对于那些野蛮的陆地人而言,阿戈尔的存在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阿戈尔的技术更是近乎于幻想的先进,但对于深海猎人们而言,他们曾经誓死保卫,如今却毁灭了的家乡只是一只小小的潜水艇,一艘航行在暴风雨笼罩着的,神秘叵测的大海里的小潜水艇。
海洋里隐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了,阿戈尔只是幸运的找到了其中的一点点而已。
当然了,有幸运也自然有厄运,比如该死的深海教会,比如该死的海嗣。
而就在这样沉闷的等待中,赛缇菲丝却好像触发了什么东西,大门突然间对她进行了扫描,红色的光束自带跟踪锁定着深海猎人,无论她怎么提高自己的移速。
大门瞬间打开,产生了远比海水灌入大的吸力,瞬间将赛缇菲丝与队友们吸入,而后在眨眼间出现并蜂拥而至的海嗣群进入之间又立刻关了起来。
“我的天哪”,这是深海猎人们看到眼前景象后集体发出的惊叹。
数千个不透明的两人高的罐子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在空旷的地面上,无数黑黝黝,泛着金属光泽的立方体柜子在环境的冷光照射下显得格外严峻,而这毫无生机的景象直至他们视线能企及的尽头
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些什么,但是海嗣群的疯狂,在深海底部建造这么巨大且坚固的建筑,以及那完全不同于阿戈尔的建造风格,都证明了,他们或幸运或不幸的找到了大海里的又一个小秘密。
...
但那都和赤霄剑的持有者没有任何关系。
胡子拉碴,头发凌乱,面色饱经风霜,身上的衣服泥泞斑点众多的同时也几近于破破烂烂,除了挂在腰间的,剑鞘外包了一层破布的赤霄剑以外,这个种族为龙的男人和这个时代炎国大地上随处可见的流民没有任何区别。
抓了抓发痒的头皮,男人舔了舔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皲裂的嘴唇,有点艰难的从腰间陈旧的背包里拿出一瓶水,以一个和流浪汉不搭调的温柔姿势小心翼翼地扬起一个角度,把一点点水送进自己的口腔,然后不等湿润,就赶紧往下咽,彷佛这么做喝进去的水就会变多一样。
刚想把水壶放回背包里,他就和一个小男孩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个在这个时代无比普通的小男孩,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民孤儿,父母不知道死于何处,身上穿着的东西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条条缕缕更合适。
瘦到一切脂肪都被消耗,以至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皮包骨头的模样,但唯有肚子涨得大大的。那应该是水肿,寄生虫的共同作用。
而唯有那双明亮的眼睛看起来还有点儿人样,却在死死的看着他的水壶,哪怕这对于一个孤儿而言很危险。
他犹豫了,哪怕干净的水源在这个没有陆行城邦的野外是一种奢侈品,哪怕身后的追兵已经马上要追上了。
唉,反正早晚都是要死,不如给孩子爽爽呢,他内心叹了口气,把书包里的水壶拿出来痛痛快快喝了几口,随后和口袋里拿出来的两小袋压缩饼干一并压在了那个孩子身上能藏下东西的所有地方。
一个乱世中的好心人就这么继续前进了,走的跌跌撞撞。
但很快,在男人快到海边的同时,追兵还是追了上来,伴随着越野车队的轰鸣声以及上面人发出的怪叫,把他堵在了一处悬崖上。
一个头颅在领头车炫技一般的漂移里被精准扔到了男人的面前,咕噜噜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老大好准头”
“这就是咱哥”
“彩!”
粗俗或者文雅的,部众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带头的菲林男人脸上露出了受用的表情,却很快眯起了眼睛,盯着男人,或者准确的说是比较贪婪的盯着男人腰间的赤霄道:
“这是什么世道,你以为你是谁?”
“赤霄剑拿出来,我放你过生”
大名鼎鼎的赤霄剑啊,谁能想到会出现这种偏远地方呢,难道说自家城主是天选之人,那我可得当个从龙之臣啊,菲林男人美滋滋的想到。
男人看着自己脚边的那个小孩头颅,那上面不是惊恐和害怕,也没有什么解脱了的神色,仅仅只是麻木。
但嘴唇是湿润的,说明这孩子死之前至少是喝到了水的,男人如是劝慰着自己。
不然呢,难道是嘴角流出的血染红,于是才显得湿润了吗?
那他还怎么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把赤霄剑交出去?
现在不是一百年前,一个人再强大也得在越野车上的源石铳面前完蛋。
他又不是祖龙,没有那种挥剑斩龙的大能耐。
连一个小男孩都救不下来,难道还能指望他改换天地,还是趁早把赤霄交出去吧,做足了低姿态,不行跪下来求求这些人,稍微换点儿粮水,好死不如赖活着,能苟一天是一天嘛。
他在内心这么劝说着自己,用这些一路上起过无数遍作用的话,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手紧紧的握住了赤霄。
菲林男人乐呵呵的同时,却已经在一道红色闪光中身首分离。
男人被越野车上的源石铳打的血肉模糊,最终只能跳入海面,最后看到的是菲林人的头颅掉了下来,在地面上咕噜噜地滚着。
不亏,他难得的高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