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城堡里回廊如迷宫,房间多到令人懒的去数,为了避免出现迷路这种丢脸至极的事情,使者团诸君都很默契的就近下榻。
玄真说了谎话。
他虽然一路受到连环的惊吓,但“仙师”理论上已经不会产生精神疲劳,也不需要睡眠。
小心翼翼坐在只能用“奢侈品”去形容的床铺边上,他一边祈祷使者团中不要出现忍不住偷东西的人,一边取出南方大陆的地图摊开,苦思冥想起来。
“集中不了精神啊……种种匪夷所思的见闻,像是幻象一样不断浮现…唉。”
狐狸脸几乎要紧紧皱成一团。而就在他这样苦恼感慨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从节奏暗号,他判断出来人是谁。
“请进。”
玄真收起地图站起来,金发美女从门缝中无声闪入室内。
“索留小姐…”
“我想你差不多要叫我了呢。”
玄真取出一串佛珠,捏动其中三颗,以这个动作启动了三个情报防护系的魔法。
这种佛珠串儿是月魂国顶级的魔法道具,其中每一颗都包含独特的魔法效果,只要像和尚唱经时那样捏动想要发动的就行。
此刻发动的魔法中包含隔音效果,即便橡木城堡内真的有监听,魔导国方面也只会以为玄真是想寻欢作乐吧。
…但在见识到魔导国国力的现在,说实话玄真已经完全没有自信。
“魔导国的耳目无处不在,万幸的是有事先确保隐秘场所,让我们移动到那里去吧,索留小姐?”
索留似乎满不在意的偏偏头,露出深邃的微笑。
“四人,随我们一起。”
噗啦一声轻响,从房间暗处跃出四位夜叉,跪在玄真面前。
“好,那么索留小姐,请……[传送]。”
六人失去踪影。
出现的地点是一片野岭,位于巴哈斯行省内的一座小小荒山。在行省内落脚时,玄真便早早派人夜间行动,确保了几个这样的隐秘地点。
六人出现的瞬间,四位夜叉即刻如夜猫一闪,消失在四方的黑暗中,是去再次确认此地的安全吧。
索留双手抱胸说:“哼,我没有感知到任何敌人,这里是安全的哟,让你那些部下省省力气吧。”
“老朽知道索留小姐是顶尖的杀手,但万事还是得小心为上,老朽算是明白了,对魔导国来说常识是不管用的…”
就这样让夜叉们探索了片刻。
“好了,虽然还是不怎么安心。索留小姐,请——联络利兰•冈特吧。”
索留——索留香——于是从腰包中掏出一个卷轴来发动。
里面包含的魔法名为[恶魔之火]。
卷轴在空中燃烧殆尽,立即,地面上有一团只能用“阴火”去形容的青蓝色火焰跃动起来,像是喧闹的精灵,在黑暗中不断升腾、升腾。
这是玄真从未见过的魔法,但被告知是利兰•冈特的商业机密,连名字也问不出来。
只知道是用来联络的魔法,没什么杀伤性,所以不知名字也无所谓吧?
一个高瘦的“人类种族”影像从青蓝火焰中站了起来,显得非常高大。一身干净的红褐色条纹西装,戴着眼镜,肌肤微黑,耳朵有些像是半森林精灵。
“利兰•冈特…”
“啊……嗯。既然联络我,看来你们已经抵达耶•兰提尔了吧。”
利兰•冈特(迪米乌哥斯)装作有些疲倦——因为对人类来说,睡眠是必须的。
[恶魔之火]其实本质就是[讯息],不过附带能看到对方的幻象,以及能够回放之类的能力。
“……先生你正准备休息?确实时间不早,请接受老朽的歉意。”
“没关系。那么说说吧,玄真仙师,一路上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么?”
“异常情况么?除了老朽等人的「常识」被击碎了以外,倒也没什么值得一说的异常。”
“啊哈哈,这样啊。那么就只是定期联络喽?好,一切照原定计划进行。”
“……。”
“我没有听到回复呢,果然还是有什么事发生么?玄真仙师。”
玄真一只眼睛半眯着,另一只则散发出有些逼人的光芒。
“冈特先生这幅口吻多少令老朽不愉快。这宏大又惊险的计划虽然是先生你一手策划,又提供协助的,但当事人是我等月魂国和魔导王……还请先生不要用那种幕后主使一般的口吻,可否?”
利兰•冈特推了推眼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样啊,非常抱歉,确实我只是「第三方」。看来是因为正想睡觉时被人呼唤,所以有点不清醒呢。”
“哼…。”
“那么容我修正:请继续进行你们认可的这个计划,衷心祝愿你们成功。”
“按照你给的计谋,真能从魔导王那里把镇国法宝『天丛云剑』夺回来么…?”
“这个疑问毫无意义。”
利兰•冈特摇摇头。
“只有骗子,才会信誓旦旦保证说「计划一定成功」。而我只能说,这是你们所能采取的最佳战略,能不能成功,则要看你们自己的行动,以及一点运气。”
“确实如此。那么老朽换一个问题——老朽真的,可以相信你么?”
“这又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利兰•冈特报以锐利的微笑。
“我为此已经竭尽所能展现诚意了不是么?而且请原谅,你对我信赖与否…无关紧要吧?重要的是月魂国整个决策层已经决定与我合作。”
“哼,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国本来已经决定用另一件「镇国法宝(世界级道具)」对付魔导王了……”
“对,死磕到底,哈哈哈——噢,抱歉,失礼了,但我只能对此报以友善的嘲笑。”
玄真想要发怒,但是立即泄了气。
在亲眼见识到魔导国战斗力冰山一角的现在,玄真只能认为,利兰•冈特的嘲笑是有理有据的。
同时也能理解,同样来自「极乐世界」的这个人类男性,为什么不愿意自己正面去和魔导王争斗,而是选择和月魂国暗中联手。
“你们剩余的那一件法宝确实厉害。但那些法宝的力量,对拥有同等法宝之人是无效的,这点你们也知道吧。”
“这不一定吧。依照国祖陛下的遗训,我国现存的那件「镇国法宝」,它能搅动整个世界的规模太过庞大,即便是拥有同等法宝之人,也不能幸免。”
“…哼哼。”
迪米乌哥斯不由的微微皱眉。
果然玩家留下的知识是最棘手的部分,如果没有安滋大人的支援,仅靠自己的话甚至无法完美应对。
通过安滋大人赐予的情报,迪米乌哥斯知道玄真所言不虚。
不过那是在 YGGDRASIL 时代的事。因为服务器算力不足,才导致无法只让一小部分人幸免。在这个世界就说不准了吧。
玄真接着说:“因为有那件法宝,我国高层大多都是主战派,老朽原本也是如此……在亲眼目睹魔导国之前呐。”
“看来充分意识到,双方战力差距太大,无法只用那件法宝就打破了呢。”
“…但即便现在!老朽依然觉得有希望才对,只要发动那件「镇国法宝」,魔法吟唱者的力量甚至会直接瘫痪,届时消灭魔导王便不是空谈。”
玄真紧紧握拳,但几秒后便松弛下来。
“哎呀呀,要说服你们这些主战派真是费了我一番力气,唉。”
“…就这点而言,老朽需要感谢你,利兰•冈特,如果不是你用心良苦说服了我等,我等就算成功瘫痪了全世界的魔法,月魂国也会被魔导王用其他力量毁灭吧。…我们赢的希望,太小了!”
“能体会到我的用心,真是令我欣慰。”
“就结果而言,你确实及时制止了我等月魂国步向毁灭……谢谢。”
玄真作揖鞠躬,利兰•冈特——迪米乌哥斯则在心里露出邪恶的笑容。
目的逐渐达成了。
纳萨力克高手护卫军团、死亡骑士军团、超乎想象的魔法道具、马雷和巨龙,见识这一切之后,不管是多么顽固的主战派,也会害怕了吧。
(而等到在游街中见识过龙王们,月魂国用掉那件「二十」的想法就会彻底消失了吧。别无选择,将只能按照我制定的计划走……)
即便对于拥有众多世界级道具的纳萨力克而言,那东西的效果也非常麻烦,更不用说它的效果范围是整个世界,而且持续时间在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久也没法判断。
所以最稳妥的方案,就是抹杀月魂国使用它的意愿,然后用计将它夺取。
“那么计划继续进行,没问题吧?”
“嗯。……抱歉提了许多幼稚的质问。或许是老朽这一路也承受了太多压力,想要爆发了吧,唉。”
“哈哈,请好好休息吧。”
利兰•冈特优雅的鞠躬,然后青蓝火焰一阵剧烈的闪动,连同他的身姿幻象一起,无声无息的消失。
•
然后——
时间,来到龙王游街、当天。
清晨的光明洒进房间,让格里高利意识到,自己一宿未眠。
一整晚,他都在对龙王游街浮想联翩,不断幻象自己跪在死神身下,双手敬献“秘宝(世界级道具)”的画面。
他想要起身,发现身体竟然微微麻木,心脏哐哐直跳,口干舌燥。
他喝了一点水,然后胡乱吃了点东西,正想夺门而出,又突然想起自己还在伪装山羊人呢,要是在死神面前保持这副虚假的姿态,实在太不敬了。
发动包含[清洁]的魔法卷轴,他一身白色颜料消失不见,恢复成原本那漆黑的山羊头恶魔形象。
披上 90% 人皮材质的大衣,精心梳理一番,格里高利踏出旅店——然后又急匆匆跑回来,把身上一些匕首之类的隐藏武器全丢掉,因为是要去拜谒死神呐。
他真的太激动了。
就像这样从日出搞到了上午,他终于准备完全,出了旅店。
外面,整个城市已经因为这魔导国有史以来最大的庆典,而热情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