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铎象征坐在学生会室中央的办公桌前。
这是张自象征家本宅搬来的古董,曾是英国某个大贵族,也就是速度象征的母亲家族的藏品。在被崛起的象征家搬到日本后,又被意气风发的鲁铎象征相中,准备用作日后学生会室。
学生会室门牌上的“筹”自已被去掉,学生会正式成立,并在象征家的支持下接过了中央特雷森的部分权柄。
似乎远比鲁铎象征预想的顺利——特别是掌权的过程,JRA出乎意料的顺从,这是鲁铎象征在过去对未来的探讨中从未想象过的。
只是,这间学生会室,比过去少了些人气,特别是那位曾与鲁铎一同探讨未来的对象,并未出现在这里。
敲门声响起,鲁铎抬起了头,脸上肉眼可见的憔悴。对于一个在栗东雨中淋到透彻、度过一个无眠的夜晚又立刻投入从未学习过的文书工作片刻未曾休息的人来说,有些黑眼圈是自然而然的事。
小早川秀秋抱着一摞文件夹走了进来。
“小姐,这是您要的中央特雷森过往三年变动过的人事档案。”
鲁铎象征重新低下头。
“谢谢,放在桌子上就好。”
小早川放下文件,看着鲁铎皱了皱眉头。
“小姐,我想您需要休息......”
“不需要,出去。”
“那请允许我拉开窗帘,您......”
“我让你出去。”
鲁铎不耐烦地抬起头。
“小姐,过于昏暗的灯光会损伤您的视力,作为您的训练员,为您的健康考虑是我的职责。”
小早川与鲁铎对视着。
少顷,鲁铎移开了视线。
门被轻轻关上,学生会室重新安静了下来,鲁铎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文件上。
读毕繁琐的财务报表,鲁铎揉了揉酸胀的双眼。
“训练员,拿着这个去找秋川弥生,让她解释清楚这些不自然的资金流动都是怎么回事......这些东西是你教的,你应该更明白。搞定之后把下午的训练计划拿来,另外去应付一下那群麻烦的记者,我看到他们在学校里转来转去了。”
没有人回应。
“训练员?你又在这里睡着了?你就不能认真......”
空无一人的学生会室让鲁铎稍稍清醒了一点。
猛地将笔摔在桌上,墨水溅到这张年代久远的古董的方方面面。
“可恶......”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鲁铎阴沉的目光看向大门。
“小早川,我应该没有别的什么事交给你。”
小早川拿着一份文件板走了进来,看到一片狼藉的桌面,正欲开口......
“什么事......赶紧说清楚,我还很忙。”
小早川微微耸了耸肩,递上手中的文件板。
“栗东特雷森的高桥理事长发来了一份传真,请您过目。”
鲁铎没有伸手去接。
“我对那一脑子男盗女娼的老东西没什么兴趣......如果没其他的事,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传真的内容我在来的路上看了一眼,与您的上一任训练员有关。”
话音未落,传真已经被鲁铎劈手夺去。
鲁铎的神情飞速转变着:从惊喜,到迫不及待,到难以置信,到阴沉,如同情景剧一般。
看到文件板被马娘的力量捏变形再砸到地上,小早川掐好时间开口道:
“冷静,鲁铎小姐。”
鲁铎的怒火转移了目标。
“冷静?你让我冷静?你懂不懂......”
“鲁铎小姐!”
小早川高声打断。
吃了一惊的鲁铎停下了——被人打断发言的离奇经历是她所未体验过的。
在鲁铎重新酝酿好怒气前,小早川组织好了语言。
“没有人比您自己更了解他,在面临外人的指控时,您应该做的是用理性来思考真相,而非任由情绪掌控您的精神......不仅是在赛道上,现在更理应如此。”
“您也清楚高桥理事长是个什么样的角色,那么他所说的东西是真是伪,难道不应该由您自行判断吗?”
“记住,您是象征家的少家主、日本赛马界的‘皇帝’,您应该记住自己的身份。”
“如果只是一个风评极差的外人的指控,就能让您失去对亲近之人的信任......那么也难怪他会不辞而别了。”
鲁铎的怒火熄灭了。
“你说的对......这是我的错,感谢你的进言,小早川。”
鲁铎捡起变形的文件板,重新阅读起来。
昨日于栗东的见闻与这份传真相结合,导致了情绪的失控......但是在稍加思考之后,鲁铎捏碎了文件板。
“小早川,对此事,你怎么看。”
“就我个人的判断而言,我猜测是一场恶势力压迫学生,路人拔刀相助的传统戏码。”
“此外,我也稍微搜集了一点信息......您看。”
小早川递上了一份学生档案。
鲁铎眉毛一挑。
“这似乎......”
“是的,我认为,就身体数据来看,这位被带走的学生应当就是监控视频中的那位。”
鲁铎紧闭的眉头舒展开来,往座椅靠背上一躺,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这就好......”
“我要休息一会儿,感谢你的帮助,小早川训练员。正好,这里有些事需要交给你......”
简短地交代好刚刚的事务,小早川躬身表示告辞。
“不必如此拘礼......小早川,作为‘皇帝’的臣子,你应该挺胸抬头一些。”
“感谢您的关照,小姐......栗东的那位理事长,应当如果处理?”
“你看着办就好。”
微笑的鲁铎语毕,示意小早川离开。
确定木门合拢后,鲁铎猛地捏拳挥了挥。
很好,训练员,你并没有......
过去确实是我的作为有所不妥......我知道你会有所不满,这次就恩准你一个长一些的假期。
尽管仍然微笑着,但鲁铎的略微有些失去光泽的眸子有些吓人。
至于你......
鲁铎瞥了一眼档案上的芦毛马娘照片。
如果知趣的话,倒也罢了......
如果动了些什么不该有的妄想......
档案被撕成碎纸,抛出窗外。
......
“小早川大人,情况如何了?”
在楼下等候多时的吉川广家迎向提着一叠文件的小早川。
将手中的文件扔给吉川,小早川的神情有些阴郁。
“算是......有得有失吧。”
吉川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看到内容后,大喜过望。
“小早川大人,鲁铎小姐是将这件事交给您了?”
看着欲言又止的吉川,小早川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是的,能得到小姐的信任,是我等的荣幸。”
“太好了!不愧是小早川大人!”
吉川广家奋臂高呼。
“但是,您说的有得有失......”
小早川的脸色重新阴郁下来。
“没错,尽管有所收获,但我也明确了那家伙在鲁铎小姐心中的地位......事已至此,居然还对他抱有信任之情吗......”
“要我说,小早川大人您这就是多此一举。保持现状不就好了,这么一来在栗东的安排不久全白费了,白白给了北岛组那帮人这么多好处!”
这个蠢货......小早川厌烦地看了他一眼,但稍加思忖,只得开口解释。
“并非如此,九真一假的谎言毕竟还是谎言,只有由小姐亲眼确认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任,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不愧是小早川大人!”
吉川一句恭维脱口而出。
“总之,有什么地方用的到我的请小早川大人尽管开口,鲁铎小姐的笔迹我已经很熟......”
小早川冰冷的眼神让吉川吞下了后半句。
半晌沉默后。
“吉川训练员......我相信你具有作为训练员的素质,同时有诸多过人的技能......象征家对你的服务表示感激。”
“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名杰出的训练名家,如果有机会的话,象征家也欢迎你这样的青年俊杰加入......只要你还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吉川广家点头如啄米。
“是,是,恕我僭越了,小早川大人,十分抱歉,十分抱歉!”
“......秋川弥生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去办吧。”
看着吉川广家狼狈而走,小早川脸黑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哼,小早川,我真是不明白,这种蠢物要之何用。”
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早川立刻换上恭敬的笑脸,回头看向缓缓走来的威严老人。
“毛利辉元前辈,怎么劳您动身至此?”
“......小辈办事,老夫怎么能放得下心。”
淡淡回应一句,毛利辉元无视了上前搀扶的小早川,缓缓步行着。
“像吉川广家这种蠢物,有什么浪费象征家资源的必要?无非是一擅长模仿笔迹的鸡鸣狗盗之徒,伪造一封书信罢了,赏些钱打发走便是......能为象征家服务,是这种野路子末流训练员的荣幸。”
“您说的是。”
小早川恭敬地搀扶着老人。
“哼......你做事真是让人不放心,作为野平那家伙的弟子,真不知道你到底学没学到他三分本事......别忘了,压平那些老家伙的意见由你主事,费了我多大功夫!”
“您的恩情我没齿难忘,前辈。”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野平那家伙的本事没学到,优柔寡断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早按我说的处理掉小栗孝一那老东西不就好了......现在你准备如何收场?”
小早川刚欲开口,就被老人示意闭嘴。
“现在不用跟我说......我只要结果!处理好了立刻来告诉我就好。那个妄图染指象征家少家主的黄毛小子,可别轻易放过了。”
“一定如您所愿,毛利前辈。”
“......哼,不用送了。”
小早川停下步伐,深深鞠躬。
“对了,你最近忙于小姐的事,家里的事就不用操心了......你是不知道给你们这群小年轻擦屁股有多麻烦!总之,家里的事我会亲自帮忙处理的,好好做你的事吧。”
目送着毛利辉元离开,小早川的脸色重新难看了起来。
......
小早川回到一间阴暗的训练室......一个充满年代感的小房间,过去似乎曾是一位杰出训练员年轻时的第一间专属的训练室。
只不过,如同时常有人清洁一般,并无灰尘。
小早川从训练室墙角的杂物柜中取出一条干毛巾,轻轻擦拭着摆放于训练室最中央的木质奖杯,尽管岁月已久,但奖杯上的菊花纹仍清晰可见。
点上一炷香,插进挂在墙上的香炉,小早川凝视着那张眉眼与速度象征房间中的照片十分相似,但面容枯槁,一脸疲惫的黑白相片。
烟雾升腾,相片中的老人面容模糊起来。
“老师......”
小早川喃喃道。
“看来,我也将像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