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维尔薇特,还记得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吗」
「你是指,认识哪个你?」
「怎么,还有两个我吗?」
「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是不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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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三十年前。
塔米姿卡镇练兵场的某一角,几个魔族的小孩围着一个红色短发的少年,少年的脸上有着男孩没有的秀气,如果留长发的话被当做女孩也完全没问题。
可能也是因为这一点,他受到了其他小孩的嘲笑,几个魔族的小孩不顾少年的反对把他按到在地上,一边嘲笑着,一边撕扯他的衣服。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实力的废物,异类!真给你们族里人丢人!」
「我…我才不是……」
「连打架都不会打!活着有什么用!」
「垃圾!」
「我不是…垃圾……呜呜呜」
少年的声音里已经带有哭腔,但是边上的孩子还是不顾他的反对。在几分钟的挣扎后,他们终于扯开了“少年”的裤子,但是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快看快看,真的耶,阿克路德族跟我们不一样!」
「哈哈哈,我早就说了吧,你们还不信!」
带头的青年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嚣张的把手臂环在胸前,边上的几个人也是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只有看起来比较胆小的孩子有点担心的说道。
「这样做…不怕被大人知道吗……」
「哎呀,你怕什么啦,他们的种族都没有爹妈,哈哈哈哈」
带头的少年带领着边上的人放声大笑,连带着那个胆小的孩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偌大的场地,只有少年一个人崩溃的瘫坐在地上大哭,没有一个人前来安慰,因为这种事情在这里已然是常态。弱肉强食,就是这个镇子的规则,弱小的种族只能抱团取暖,不团结的话只会慢慢被淘汰。而阿克路德族一出生就继承上一代的战斗经验,凭借着这个能力他们其实也属于强大的种族,只不过他们只会独来独往,即便是自己诞生的后代之间也基本不存在交流,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不想跟另一个自己说话。
然而某一天,他们种族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异类,可能是某个环节出了差错,可能是上一代有了不同的想法,总之,这个少年出生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继承。
什么都不会的他,并没有受到族人的待见,他的族人也不知道他的上一代是谁,他就这样被遗弃在这个城镇里,捡着别人吃剩的食物,忍受着其他种族欺负的同时,还不受族里人的待见。
因为在他们看来,有这种族人,丢人。
这样的日子,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周围的魔族也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对那位坐在地上哭泣的少年来说,这就是噩梦。
而这个噩梦还要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只要没有人来阻止的话,这场闹剧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直至他死去。
「哎呀…下雨了,快点回家,不然要感冒了」
「拿这家伙的衣服挡挡雨吧」
少年颤抖的坐在地上,听到他们要拿走自己仅有的衣服,眼睛里透漏出绝望。
「咦?那这家伙呢?会冻死的吧」
「管他去死啊」
就在他们笑着想要拿走少年的衣服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孩站出来阻止了他们。
「不行,老大。他要是死了,我们还找谁玩啊」
「说的也是,那就算了」
随即,带头的小孩随便的把少年的衣服扔到他身上,只留下少年一人保持着跪坐,双眼孔洞的望着前方。
或许,在他听到有人出来阻止他们的时候,他的眼里亮起过光芒,但是在听到他只是因为可能会失去玩物才站出来的时候,他眼里的光芒又暗淡了下去。
和他的心情一样,宛如死灰。
雨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衣服,因为沾了雨水,衣服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在地上。他就任凭雨水打在身上,带走他身上的温度。
可能是因为太冷,他逐渐蜷缩起来,缓缓用手抱住膝盖。在看不到的地方,几行液体顺着他脸颊滑下,呜咽声淹没在雨点中,没有人知道。
许久之后,他挪动着身躯找到了一个路边的墙靠在上面,披上淋湿的衣服,然后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把快要睡着的少年唤醒。
「你在干什么?」
清脆的声音,让少年被倦意填满的大脑渐渐苏醒。
「你这样会死的」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很大,少年发现身体已经冻僵,手脚完全失去知觉,喉咙也只能发出呜啊的声音。
「竟然下雨天在外面睡觉,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这时候少年才注意到面前这位比他稍大一点的少女,暗绿色的头发,穿着象征着魔法师的披风,双手插在上衣的兜里,脸上带着对他的行为不解的疑惑,眉间还有一股和他相似的忧伤。
然后他就看到少女在他面前蹲下,嘴里吟唱了什么之后,他的身上慢慢的就暖和了起来,手脚也逐渐恢复了知觉。
「谢…谢谢你……」
「下次不要这么搞,玩累了就回家。要是我再晚点过来你说不定就冻死……等等,你在哭吗?」
「诶?抱歉…不对,我才没哭…」
「行了行了,早点回家吧,衣服记得换」
看到少年没事后,少女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就想走。可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我…我没有家」
听到他的声音后,少女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她叹了一口气。
「真麻烦…」
「对…对不起……你走吧,我…没事」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走啊!」
少女没好气的转过头。
「我说,你怎么每次都不还手」
「我…我不敢……」
「你可真是笨蛋!」
少女又重新蹲在少年身前,把他的脸拉到自己的面前仔细打量着。少年被她看的双颊通红,但是也没敢反抗。
「都是你这样子,别人才总是欺负你。我想想…你干脆变成女孩子算了!」
「咦?咦——?你…你在说什么?」
「跟我来!」
随后,少年就被少女拉着一路跑到了她家里。先是给他洗了个澡,然后拿出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围着少年转了两圈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嗯,不错不错。过一段时间头发留长点就完全看不出来了呢」
少年满脸通红的低着头,倒不是因为身上的衣服,而是刚才的身体被少女看光。这是和被欺负的时候完全不同的感觉,很暖和,安心,同时身上衣服上传来的香气也让他心里一阵触动。
「以后你就这样子出门吧,他们就不会欺负你了」
听到这,少年有点不解。
「为…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孤儿,但是他们从来没欺负过我」
少女理直气壮地说道,语气里完全没在意自己是孤儿这件事,也没透露出半点悲伤的意思。
「这样啊」
听到孤儿这个词,少年有点释然的看了少女一眼。
不久前他还因为少女家里的条件感到羡慕,但现在他只觉得有点庆幸。
「刚才听你的意思…你好像早就知道我被那样…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为什么要救我」
「只是觉得你可怜,不行吗」
这个问题少女似乎有点抗拒,语气也变的稍微有点不耐烦。
「你在撒谎」
「你说什么!」
「你也在怕他们吧,所以才挑雨天……」
「你闭嘴!」
少女生气的推了一把少年,大概年纪还小的缘故,表情完全展露在脸上,现在她完全就是一副谎言被戳穿的样子。
「真是的,救你还那么多废话!早知道不救你了!」
「不…不是的,我其实是想说……有没有能变强的办法,我想…我想以后变强了来保护你!」
少年紧紧闭着双眼,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句话。
少女听完后,呆呆的看着少年。随后想起了什么一样,眼神慌乱的在四周摆动。
「你…你在说什么呢!我能保护好自己…你才是,明明自己都是这样……啊,对不起」
慌乱中,她注意到少年表情的变化,她知道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急忙捂住嘴。
「我知道现在的我肯定不行。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让你重新认识我的!不过…我还不知道姐姐你的名字……」
「啊…我给忘了。那个,我叫维尔薇特·西格,今年十三岁,种族的话…我自己也不清楚。你呢?」
「我叫卡……」
少年说到一半突然又停住,然后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握了握拳头。
「不,还是下次见面再告诉你吧,维尔薇特姐姐」
「咦?怎么这样」
「那么,我该走了」
「什么?!你等等!」
然而,少年没有回应维尔薇特,拖着长裙便向雨中奔去,只留下维尔薇特呆站在门口。
「明明…可以住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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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啊,那么早的事你都记得」
「所以说那个时候是你吗?」
「谁知道呢」
「是吗」
「是的」
「…」
「…」
「卡洛儿…也会撒谎了呢」
「…」
「不对,如果是卡洛儿的话,肯定不会跟我撒谎」
「哎呀,是是是,行了吧。我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你,为了能痛扁那群懒小孩我锻炼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没从那个练兵场里出来。结果呢。我一出来发现当年欺负我的那群家伙已经死了,唯一一个没死的也变成我一个手指头就能弹死的老头子。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别的种族和我不一样,他们的寿命没有那么长。我都要哭出来了,要是我努力了这么久,等我成功的时候发现我一直以来的目标早就已经消失了,那我的努力是给谁看的啊」
「卡洛儿……」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又想说我在骗人。你非得逼我说那么难为情的话那我就直说了。我不是想给那些丑小孩一个教训,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但是那时候我没资格在那里,我只是个废物。我出来后也是怕你已经嫁人,然后老死在哪里,我就是……」
「卡洛儿,我就在这里」
「…好吧,我今天话好像有点多」
「是的呢」
「可不要怪我,我已经好久没跟你讲话……」
「那你为什么要和奥尔瑟雅融合,不答应的话,我们不就能一直在一起,还用的着这样吗!」
「…」
「你在想怎么骗我是吗。果然,和奥尔瑟雅融合之后你……」
「因为维尔薇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
「诶?」
「奥尔瑟雅能阻止这件事,她拿这件事跟我交换,我答应了她…她帮我储存了记忆,而我给后代继承了答应融合的条件」
「为什么…你是笨蛋吗,为了多跟我在一起几十年,结果先牺牲了几十年,到头来还不是一样……」
「因为我不想你死啊,维尔薇特。多呆一起几十年,然后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去,那种事情我才不要。所以,和奥尔瑟雅融合吧,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
「哈,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那天奥尔瑟雅把记忆还给我的时候我却发现,你变了,你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不…不是的…我…」
「怎么,维尔薇特也会撒谎了吗」
「我没有…」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死了几十年,我也不能说让你一直为了我守寡啥的。可是那个家伙做了什么?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现在还要替他说话!」
「那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
「算了,说多了没用。那个人就快来了喔,维尔薇特,我会在这里杀了他,让你跟他做个了断」
「等等!卡洛儿!你要…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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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诺视角——
沿着小道一路狂奔,两侧的房屋上开始出现了某种奇怪的痕迹,就像是被魔物的舌头从上面狠狠舔过一样。而且越靠近维尔薇特的房子,这个痕迹就越明显。
恐怕,这就是奥尔瑟雅的本体了。一直藏匿在卡洛儿身上,在我离开之后吞噬了整个村庄的人用来恢复身体。
现在这个村子可以说是死村也不过分,就是不知道塔尔夫还活着没有。
至于维尔薇特,我猜暂时是还没有成功,如果成功了,奥尔瑟雅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才对。但是她估计也撑不了多久,我得赶快才行。
几分钟后,我来到了维尔薇特的房子附近。整个屋子看过去,和我一开始来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房子周围所有的植被全都消失,原本的窗户被暴力的撑开,只留下一个接近圆形的窟窿,地上也满是魔物爬过的痕迹。
「卡洛儿,赶快出来!」
我大吼了一声,想让她出来迎战,但是并没有什么东西回应我,只有我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躲在里面…是怕光吗?
我看了眼天空,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是黄昏,如果奥尔瑟雅真怕光的话,战斗要是拖到晚上就对我很不利了。
那么…
『冲击波』。
无形的气流从年前生成,直奔房屋而去,就在快要到达屋子的时候,房子前年的墙壁上一片黑色的液体夹带着木屑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是一个伞保护在屋子面前,冲击波打在上面只是让液体晃动了一下。
随后,里面便传来了卡洛儿的怒吼。
「你疯了吗!你明明知道她在里面!」
「不这样做你怎么会出来」
我淡淡得说道。
「而且我也没用劲,石头做的房子可推不倒。不是你做贼心虚了吗?」
面前,那摊液体缓缓凝固,生成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为什么要这样,卡洛儿」
看到她出来,说真的,我其实心里是松了一口气。既然是她,那么维尔薇特就还没出事。而且她还回应我的话,那么就说明卡洛儿还保持着她原有的意识。但是这也证明了一点,她同意和奥尔瑟雅融合了。
我观察着她的行动,光照在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影响,不知道是不是光的强度不够的缘故。
不过想这么多也没用,我也不会发出光照的魔法。
「该不会是那个人神吧?相信我,那家伙的话绝对不能信,我可以跟你讲讲我跟人神的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免了。我从来没见过那家伙」
「是吗,那就好」
她和奥尔瑟雅融合,那么按照塔尔夫的说法,她们的记忆应该是互通的,也就是说明,奥尔瑟雅也还没见过人神。
只要不是人神,那就还有谈判的余地,不管是她还是奥尔瑟雅。
「维尔薇特去哪了?」
「在里面」
「能不能…把她叫出来?」
现在的状况,还是得确认她怎么样了。
「不行」
「好吧…情况我大概也了解了。奥尔瑟雅还是想跟维尔薇特融合,但是维尔薇特一直不同意,所以现在你们把她困在里面……我猜的没错对吧?」
「…」
看到她沉默,我知道我猜的八九不离十。
「那么既然维尔薇特不同意,你为什么要强迫她」
我尽量先不提她和奥尔瑟雅融合的事,她同意肯定是有理由,我也只能从她跟维尔薇特的感情上入手。
「她同意了」
「啊?不…不会吧?」
我楞了有两秒钟,但是我马上又反应了过来。
「别告诉我融合还要花时间,开什么低级玩笑,她要是同意了还用的找跟你在这耗……」
「还不是因为你!」
「诶?」
和刚才的平静不同,她在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完全因为愤怒而扭曲。
这一下真是给我整蒙了。
「都是你,维尔薇特才会这样…」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结果我这样说完后,似乎彻底激怒了她。
一根黑色的触手从房屋里卷出一把长枪缩回她的手上,表情也从愤怒转化为冰冷,淡红色的长发伴随着气势在空中飘舞。
「那我就…打的你想起来!」
挥舞的长枪,如闪烁的星火,胸口被凌厉的杀气锁定,没有留一丝让我躲避的空间。
「没办法了」
双手快速从背后拔出双剑夹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