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在空中盘旋,地上都是腐烂的尸体,一股腐臭味蔓延在这处谷底上。阴云遮蔽了阳光,破败的铠甲黯淡无光,仿佛被漆黑浓稠的血液吸走了所有的亮色。
然而就在这片沦为战场的寂静地里,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孩提声,群鸟耳尖,振翅而起,一时间,铺天盖地。
“有人还活着吗?”
一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似乎有些不情不愿地大喊着。他小心翼翼地探身过去,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尸堆。
一步,两步,三步……很快他就踏在了尸体上,然而奇怪的是,这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孩子却对此视若罔闻,仿佛脚上踩着的不是发着臭味的尸块,而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一样。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最近连年战乱,没见过尸体才算稀奇。
何况他已早是无家可归的流民——他的家已经在一场大火中焚烧殆尽了。
“安全。”
小孩长呼了一口,对着身后竖起了大拇指,阴暗角落处开始走来几个成年男人。
“看来这次收货丰盛。”
其中一个比较魁梧的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掏出一块被啃食过几口的黑面包丢在地上。
小孩扑过来,立刻夺走了黑面包,猛地咬了好几口,夹杂着石子跟木屑的面包嚼得他牙齿疼痛,但他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个。一口一口地吞下给身子带来的那一点点的饱腹感,使他的心头滋长了幸福的感觉。他突然热泪盈眶,有一种又活过一天的感动。
他现在在用自己的性命工作,用来给这些成年拾荒者探路。
“哈哈,这把剑是好的。”
有个男人拔起剑咋咋呼呼,乱挥了几下,一不小心没握住剑柄,剑从手中划了出去,刺进了尸体头盖骨的缝隙里。
“啊。”
那男人低呼一声,似乎为眼前的事情有些惊讶,正当他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风声,他刚想转头,就见自己的身子突然飘起,眼前的景色迅速变幻着,从地上的尸体,到天上的鸟,最后再度与大地亲密,身子跟地面来了个最原始的接触。
给了他一个过肩摔的魁梧大汉拍了拍他,在他一脸错愕得翻过身来时,一脸凶相地拎住他吼道:
“你小子给我注意点,刚刚那把剑要是飞到了我们这里怎么办?”
犯了错的男人呆呆地看着他,直到那魁梧壮汉要发起火来,又要让自己的身体扑向天空,他才像是回过神来,连连求饶。
壮汉绕过了他,一把将他丢在了地上,继续去搜索财物了。
那男人有些呆呆地摸了摸后脑勺,心里莫名地滋生了杀意,他看向壮汉的后背,斟酌着自己能不能给他一刀,报了这仇。
就在他起意的时候,那壮汉猛地一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男人瞬间吓住,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乖乖站起身来,想要把自己丢掉的剑找出来。
小孩没有关注那边正发生的事情,他只是将面包狼吞虎咽之后,捧着几块剩下的残渣对转角的阴影招呼着。
一只瘦弱的小黑猫走了过来,舔食着男孩的手,男孩紧紧盯着猫咪,脸色逐渐柔和。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这么一只猫啊。”
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只不过这声音略显尖细,看模样也比较年轻,可能比起小男孩也大不了几岁吧。
“你不去摸尸吗?”
“这些就够了”
那青少年摇了摇手上的布袋子,里面晃荡晃荡响,显然是有不少钱币。
“那为什么不多拿一点?”
“拿得知足就好了,拿太多了反而就拿不住,而且我们都拿走了,别人就没得拿了。”
显然,他们是第一波拾荒者,眼前的战利品还没有人动过。
“要是没得拿,活不下去了,说不定又要杀人,我不想别人死。”
“别人死不死关你什么事,我们自己都一天天悬着脑袋,不知道哪天就死在一个角落里了。”
小男孩摸摸小黑猫的头,嘴上的话却显得很冷漠。
“那你又为什么要养这只猫?”
“它不一样的……它是我的,是我的猫。”
就在说话间,可能是小男孩稍显激动,摸到了小黑猫的伤口,小猫浑身一个哆嗦,惨叫一声,面露凶光地咬了小男孩一口,然后迅速脱身离开,又躲在阴影处,警惕地观察着他。
“不如让我杀了它吧,也免得它接着受苦。”
青少年从腰间拔出匕首,想要走过去了解黑猫的生命,小男孩慌张地抓住他的手臂,见他仍不罢休,想甩开自己,也一发狠,张嘴就朝青少年咬过去。
“啊。”
青少年吃痛的大喊一声,一脚踹开小男孩,小男孩难受地捂着肚子,显然那力道并不轻。
“你们还真是一个性子,全都是狼心狗肺的主,不识好赖。”
青少年恨恨地咒骂了他们一声,随后不再管他们,找了一处地方躺下,闭目休息了。
小男孩跪倒在地上,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脑门上开始沁出了汗,身子一阵一阵地颤抖。这时,他忽然感到手上有股温热——是黑猫,他在舔舐着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小男孩强忍着痛楚,又摸上了黑猫的脑袋,黑猫先是身子一缩,随后再度靠近,身子贴在小男孩身上,盘转了几圈,似乎是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后靠着他睡着了。
小男孩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带着身体也没有那么痛了。
“真是松懈啊。”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背起了三套铁甲,望着那边躺着的两人一猫,见他们呼吸逐渐匀称,显然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毕竟还是孩子。”
他似有感叹得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自言自语,没人符合,自讨没趣,随后就再找找能带的零碎物件了。
而在另一边,那个男人对着卡在头盖骨里的剑却伤透脑筋。这剑卡得死死的,那男人一时间拔不出来,但他对这把剑真得很喜爱,于是他深呼一口气,决心用尽全力再拔一次。
他一脚踩着那头盖骨,涨红了脸,这把剑也不负他的期待,隐隐有些颤动,似乎很快就能拔出来了。
突然间,他感觉脚下似乎有什么动静,他低下头去,却见那头不知何时张起了嘴。
不过下一刻,那把剑成功拔出得喜悦盖过了他的疑惑,他欣喜地把玩着剑,注意力全放在了这把剑上。
秃鹫啼叫着,拍着翅膀远去。
男人感觉到自己的右脚突然空空的,他错愕地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