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坐在黑色的昂贵私家车中,清冷的气质将车内的温度仿佛都压下几度,光影的织物落在她纤细雪白的大腿上,勾勒出美丽的轮廓。
她冷淡的眸子放到窗外,打量着街上的事物。
人群一如昨日那般嘈杂,几个乐呵呵闲聊的高中男生散漫地走着,热情吆喝着客人的早餐店老板擦试拭着额头的细汗,晨练的老人将生命的跨度向后拉去,生命在街道上穿行,人流如小溪般涌动。
她随意地让人群从瞳孔中飞逝,任由初春绿芽扑向自己,但无疑,这些朴素的画面还未触碰到她的身体,就被她清冷的气质冻在半空中,重重摔下。
忽的,她眼前闪过一抹纯白的色泽,一个双目无神的清秀少年正向前走着,他背着双肩书包,与她同一个方向。
记忆中的轮廓与那身影重合,她坚冰般的气质动摇了一瞬,放下车窗。
中等长度的白色头发正巧将睫毛盖住,为酒红色的眸子留有观察的余裕,清秀的五官略生些柔弱,单薄的身材被棉衣裹住。
是他!
雪之下雪乃的心跳忽的一滞,与少年的记忆疯狂地向大脑汇去。
那是她还在小学的时候,结识的第一个朋友,目前也是唯一的一个。
眼眶被雾气偷染,记忆碎片一个接一个的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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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好,我叫云娴,是从...从华夏来的学生,请...请多多指教。”白毛团子操着一口不熟练的日语,嘴上勾起一抹傻乎乎的微笑,这样对她说。
“雪之下,生日快乐!这是生日礼物!”白毛团子将一个熊猫玩偶递给她,那是她十分喜爱的潘先生。
“唔,雪之下,不对,雪乃,为什么霓虹人的礼仪这么奇怪啊...感觉好麻烦,明明雪之下和雪乃是一个人....”长高了些的白毛团子带着疑惑的目光望向她。
“喂!雪乃,你为什么长的比我高了!”白毛团子嘟起嘴不满地瞪着她,两人的身高形成一条微妙的、略微倾斜的线。
“山下、岛村,还有你们,不要说雪乃坏话!”白毛团子生气地瞪着她们,仿佛一只愤怒的小兽,无能为力地展示着他弱小的牙齿。
“雪乃,你猜猜我今天带了什么?我书包里可是有一双新的室内鞋哦!”白毛团子神秘地拍着他的书包,有些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可恶...叶山隼人那家伙为什么要那么做!”周遭的学生有意识地开始远离白毛团子与雪之下,仿佛形成一座孤岛,将二人困在其中,甚至还时不时投来刀剑。
“雪乃,为什么大家都排斥我们啊,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啊!”他的泪水从眸子里跌落在地,随后破碎。
“雪乃,再见...我要回华夏上学了。”白毛团子没有哭,至少在雪之下面前没有哭,转过身后,才开始能让雪之下完全听清的呜咽。
......
三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呢。
三年前,她对母亲说想去华夏上学,对母亲将她送往欧洲的决定抗议,那是她第一次反抗母亲的决定。
可惜,她失败了。
她在欧洲度过了一千多天,与云娴的记忆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本能的将其忘却。
不过,终于又见面了。
“司机先生,请停车,我有些事要处理。”她将发丝挽到耳朵后面,又整了整原本就很工整的领子。
车子停下,她打开车门,又关上。
“今天就送到这吧,我自己去上学。”
说完,她没管司机的反应,就转过身向云娴走去。
他们两人搁这百米不到的距离,尽管人流交错,但二人间依旧有一条笔直的通路。
雪之下雪乃坚定地迈开脚步,眼中被冻结的贝加尔湖逐渐解冻,那坚冰般包裹自身的气质也开始融化。
百米不到,三年有余,雪之下雪乃,正缩小空间的长度,跨过时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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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娴双目无神地走在大街上,今天是高一开学的日子。
初三结束后,他征得两位忙碌父母的允许,在一位来华夏旅游的母亲的朋友的帮助下,前往了日本。
他是来寻找那小学时,莫名丢失的一年多记忆的。
他的记忆在雪之下遭遇一个男生表白后,直到与雪之下说出再见前,都是模糊不堪的状态。
他凭着华夏学生的身份简单地考入了千叶的总武高,随后就独自在这里定居下来。
他的思维正朝着四周发散,脑中不时蹦出几个无法组成词,无法连成句的奇怪思考。
直白点说,就是发呆。
全凭肉体本能的行动,解放灵魂,这是他每天都会干的事。
“云娴!”
他听见附近有人在喊他,被发散的思维渐渐重回肉体,无神的眸子也有了焦距。
前方有个少女朝他笔直的走来,干净下垂的黑色长发,纤细却有力的双腿,她清丽的身形仿佛春风,那面庞将春风的时节改到四月。
雪乃?!
他的思维正在回归,只能机械地迈着步子,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
少女的身形停在他面前,他的思维恰恰达到控制肉体的地步。
“好久不见了,云娴。”
她嘴角勾出浅笑,在四月的春风里撒起了樱花。
“好久不见,雪乃。”
少年的嗓音有股易碎的脆弱感,轻轻地落到雪之下的耳中。
随后,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种开不了口的魔咒附在他的身上,撕扯着他的心脏,在脑海中荡漾着怪异的感觉。
他社恐犯了,三年不见加上记忆的缺失,无论是问候雪乃的话语还是简单的寒暄,都梗在他的喉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怎么了吗?”
雪之下却仿佛与他在昨日才刚刚碰面,亲切的关心毫不犹豫地被释放出来。
“没...没事。”
他顺着雪之下的话回答,随后大脑进入短路状态,停止了思考。
尽管他三年来读了无数本书,其中关于社交类的也星星点点攒了许多,但三年前,他就不敢与别人说话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抱歉,三年没见,我有些太直接了。”
雪之下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蓦地有些哀伤。
云娴在短路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从兜中拿出手机,在便签里敲起了字。
“雪乃,不知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