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和猎物,这两种身份就只有一步之遥。
15 岁的少女,莉莉芙现在彻底明白了这个真理——通过“被吃”的体验。
“嘎、哈啊、哈啊——啊啊!!”
剧痛。那张嘴落在自己锁骨上,往下撕咬,令连同半个胸的皮肉被扯下来,连骨头也被咬碎。
哗啦哗啦,鲜血伴着尿液,混合成杂色的一大摊,淋落在古老的北极冰川冰面上,热气腾腾。
莉莉芙遭遇的既不是白熊人,也不是冰川巨蜥等强悍对手。为了在这里生存,这里的人们掌握了多种技巧和知识,外出狩猎海象等动物时,都会非常小心,并且携带了许多应急道具。
今天莉莉芙跟着经验丰富的老爸出来磨练狩猎技巧,遭遇到的“怪物”根本不是常识的那些。
这怪物看起来就像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类青年,浑身没有任何衣物,却在冰天雪地里行走,容貌俊美,体格健硕,身高两米以上,有一头异常长的飘逸黑发。
见到这种明显不对劲的人,父亲立即就下令撤退。
但也许是青春少女被那种天神般的体魄和容貌打动了吧,莉莉芙没有听话,而是出神的朝他招了招手——
她现在多么懊悔啊。
“生灵们,站在那里不要动(古元素语)。”
那俊美青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知为何,父亲和莉莉芙的身体都再也动弹不得,像是遭到魔法的控制——但又有点不一样。
“啊啊啊啊——!!”
难以想象的剧痛令莉莉芙不断哀嚎,泪如泉涌,但是身体无法反抗。
她能感觉到,那“青年”握着自己娇小的肩膀,把自己提在半空,御寒的厚衣物早已被扒掉,那“青年”就这样啃食自己的身体。
“怪物!放开!放开我女儿啊!!”
“年长的个体应该有更多知识才对。在寡人进餐的时候,你告诉我,关于魔导国的事情。”
“啊啊啊——爸爸!好痛啊爸爸!!救救我——”
少女的哭喊甚至遮盖了“青年”的话语。
这令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抬起头看着莉莉芙因剧痛而彻底扭曲的容颜。
“嗯……想起来了,凡俗生灵畏惧痛觉。”
“噫?噫…!”
莉莉芙尖叫一声,停止了呼吸。那“青年”咬断了她的脖子。
“莉莉芙…?莉莉芙!我的女儿啊!!”
那“青年”无视一旁父亲惨绝人寰的悲嚎,将手中少女的尸体抖动几下。
“好了,噪音已经消失。你,告诉寡人关于魔导国的——什么?”
“青年”——最古巨人之王的化身——看见出乎预料的一幕。
那位父亲居然挣脱了定身束缚,眼睛气的通红,像是炼狱的火球。
只见他抓起自己用来狩猎海象的钢叉,向巨人王的化身的侧腹刺去。
他是一个熟练的猎人,而且也有和白熊人战斗的经历,攻击可谓凌厉。之所以没有瞄准头部,也是因为他瞬间判断那失败率太高:这个人形怪物太高了。
“呵啊!!”
成了!
父亲在心里高兴的大喊,钢叉直直插进了怪物的侧腹,如果他的器官也和人类相仿,这瞄准要害器官的一击一定能让他倒下——
他发现不对劲。
那个怪物居然毫不动摇,抬头一看,只见怪物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凝视自己,目光令这位父亲心里发寒。
“以人类种族来说,是不错的一击了,但也如此而已。”
“什、什么…啊!”
父亲拔出钢叉、带出血水——不对,那些滴下来的液体根本不是血!
钢叉的尖端居然像是被超高温融化了一样,变成了通红的铁水,不断滴答在冰原上。
“寡人的身体有几乎全部元素的眷顾,即便在同族中也属最为特殊。即便眼下这只是寡人的化身,凡俗生灵的兵器也不可能伤害寡人。”
“你!你!!怪物呀!去死!!”
那父亲听不懂,只能不断尝试徒劳的攻击。
备用的刀具纷纷一样化成铁水,连附加了第二位阶魔法的宝刀也一样——
“嗯?等等,那是什么武器?寡人从未见过,快给寡人看看——啊…烧化了,可惜。”
“可恶……可恶啊啊!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为什么都不受伤!为什么!凭什么!!”
“寡人也有问题问你。你居然挣脱了寡人的命令……是寡人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这具化身尚且力量不足?还是无穷的愤怒让你身上的元素不好控制……看来是后者。你为何对寡人如此愤怒?”
“什么!你这怪物,问我为何愤怒!?你当着我面活吃了我女儿!你问我为何愤怒!?”
“女儿?女儿……喔,原来如此,亲缘关系么。”
“你居然还说原来如此!”
“嗯。被封印的悠久岁月,令寡人遗忘了生灵都有感情。看来是寡人的不妥,狩猎的决定稍嫌草率了么。”
他慢慢放下了莉莉芙的尸体。
“呜呜、呜呜!女儿啊!”父亲扑上去,搂着残破的女儿痛哭。
“让开。”
“你还要接着吃么!该死的怪物!”
巨人王的化身没有多费口舌,手背朝他轻轻一扫,那父亲竟感到一股不可阻挡的排斥力,像是狂风,将他弹开到一旁。
等他挣扎着起身,刚想像公牛一样冲过去和这怪物拼了的是时候,发现惊悚的一幕:那怪物从莉莉芙的体内挖出她的心脏,托在手里。
“生命的残迹哟,请开始复苏为原本的模样吧(古元素语)。”
巨人王的化身轻轻这么一说,他手中,莉莉芙的心脏居然凭空动了起来!
在极寒中涌出冒着热气的鲜血,滴落到莉莉芙被挖开的胸腔。
“你、你、你——你究竟是什么!”
“寡人只是一个被遗忘的王者。”
“你、你……!”
“告知寡人,所谓魔导王者,究竟何人?所谓魔导国,所在何方?”
“原来如此……告诉你你就、你就复活我女儿是么!”
“正是。寡人现在非常想,知道关于魔导王的事。”
父亲看看女儿开始跳动的心脏,又看看自称为王的人形怪物,嘴里呼哧呼哧吐出白气,汗流浃背,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我、我——我只知道,那恐怕是远方大陆西北角的一个国家!好像是一个不死者的国家!我……我只知道这么多呀!呜……!”
哽咽。
巨人王的化身意识到他确实只知道这么多,微微笑了一下。
(目前这样就够了,是么,寡人久违的那个大陆的西北角……还能依稀记得一些地形啊。)
“谢谢你。”
“女儿、我女儿……”
巨人王的化身将那开始跳动的心脏,放回了莉莉芙破碎不堪的胸腔,令自己之前吟诵的咒语开始完全生效。
奇迹发生了,莉莉芙的血肉居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缺失的部分也像是高速增殖一样长出肉来,不久,就变回了那楚楚动人的少女。
“莉莉芙!”
父亲涕泪横流扑过来。
他这才注意到,巨人王的化身身上,不知为何竟然没有留下一丝血迹。明明刚才那样残暴的进食…
他顾不上多想,持续呼唤自己的女儿。
但是莉莉芙毫无反应,明明呼吸和心跳全都完美复原了,却无论如何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睁开的双眼也毫无神采。
简直像一具“活肉”。
父亲心头一凉,意识到不对。
“她怎么不苏醒!我女儿她、她怎么不醒过来!”
“苏醒?……喔…灵魂……”
巨人王的化身那俊美的脸庞仰望苍穹。
“对了,悠久的时光令寡人遗忘了太多……凡俗生灵没有元素的本质,光令肉体复原尚不足。……但是寡人一族的力量无法影响灵魂那种事物…正是如此,这正是寡人一族被龙王们挫败的原因。”
悠久的记忆和仇恨在心底苏醒。
灵魂魔法,那种东西具有一种更高层次的“权限”,带有“世界”的属性。
巨人王的化身,他俊美的脸庞第一次微微扭曲。
“最初的战争中,龙王们只是具备一些不痛不痒的魔法,但世界断绝障壁——寡人绝不会遗忘这个名字——等这种灵魂魔法一出现,立即改写了战局!”
“你在说什么!你、快还我女儿——”
“但是没有灵魂的躯壳倒很方便控制,正好寡人现在缺少仆从。——生灵,起来跟随我(古元素语)。”
莉莉芙的身体,突然就动了。
她立即挺身坐起,然后站立起来,少女曼妙的身躯彰显无疑,但是她已经没有任何知觉。
“莉莉芙!你好了么!你看看我,看看我,是爸爸啊!”
“……。”
她毫无反应,皮肤已经因极寒失去血色。
“凡俗生灵的躯壳太脆弱,会被简单冻亡吧……生灵,赋予你火元素的眷顾(古元素语)。”
于是莉莉芙的眼中突然增添了神采,然而那远非自主意识,仅仅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火焰幻影。
她浑身赤露的肌肤,也在同一时刻泛起一块块摇动的红光…
“啊!这、这!莉莉芙!你不要紧么——”
已经心乱如麻的父亲,伸手就去拉女儿的手,这成了他的死因。
他感觉自己摸到的简直是一块烙铁。
“呜啊啊啊!!”
而且看来不仅是烫伤那么简单,一股热浪瞬间席卷而来,他感觉如同电流窜过身体一样,无情的灼烧点燃全身里里外外每一个细胞。
(女儿啊!——)
他停止了思考。
因为大脑已经被烤熟,全身也是,冰冷的荒原上,多出一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莉莉芙毫不动容,不可能有动作。
“无知,身为最凡俗的生灵,竟用手去触碰火元素的眷顾…”
巨人王的化身伸手,想将他也变成躯壳仆从,但转念一想又停了下来。
“不……也许这位父亲并非无知,而是因丧女之痛而自尽?若是如此,寡人就依你意愿,当作补偿。”
他转身离开,莉莉芙根据命令一步步走在后面,在地上留下一连串烧化冰原形成的脚印。
然后巨人王的化身突然停下,差点令莉莉芙撞在他结实的背上。
“唔…想起来了,生灵都有丧葬的礼仪。……冰原哟,请将那生灵的残骸吞没(古元素语)。”
听到身后冰块破碎、又收缩的声音,巨人王的化身继续向前走,来到冰原尽头。
海水的芬芳伴着微风扑面而来,将王的黑发轻轻吹拂。
接着他蹲下来,将手伸进冰冷的海面。
“极北的冰海!听我的请求,凝结起来、形成我旅途的骑乘之物吧(古元素语)!”
——场面非常壮观。
一道寒气,顺着巨人王之化身伸进海面的胳膊奔腾起来,几米、十几米、百米以上,海面咔嚓咔嚓的冻结。
不仅是单纯的结冰,这些冰块立即向上抬起,形成了优美的曲线冰雕——那是一艘轮渡的龙骨吧!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肉眼可见的超速度,无数同样由寒冰打造的支架,从龙骨上穿梭出来,连成一体。
巨人王的化身站起来。
冰船自动打造的同时,他向半空伸出手,说:“空气哟,请赠予我一缕清风(古元素语)。”
说完,他手指轻轻一捏,居然真的捏住了一缕长绳状的风。
他用这“绳子”从中间绑住自己长长的黑发,约束住乱舞的发丝。
而他面前,仅仅几分钟而已,一艘精雕细琢的豪华“冰轮”已经打造完成。
为了彰显王的风采,甚至用冰形成了没有实际用途的风帆。船侧和桅杆雕梁画栋,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冰塑。
整体飘荡着森冷的寒气,晶莹剔透又极具压迫感。在甲板前端,耸立着一个差不多十米高的冰冻王座。
“空气哟,请送我们登船(古元素语)。”
噗啦啦…神秘的风儿刮了起来,在他和莉莉芙周围形成不自然的漩涡,竟然将二人轻轻托起,稳稳的送上船去。
最古巨人一族拥有的类似魔法的力量:通过吟诵古元素语,改写环境、制造非自然现象。
这种能力并不方便,首先吟诵的语句无法省略,其次,发挥的效果非常受环境因素的制约。但也有巨大的好处,比如,这种力量完全不会消耗巨人自身的能量——没有任何消耗。
并不是只要学会这门超古代语言就能做到,在此之上,还必须和元素本质相连才行。
龙帝之所以只是封印巨人王,原因首先是他身为特殊个体,怎么杀也杀不死,同时也因为,龙帝垂涎这种操控元素的力量——不过巨人王无论如何不妥协,所以龙帝只能作罢。
巨人王的化身踱步甲板,登上寒冰王座。
双手放在冰扶手上,因为这船和王座本身也是冰洋的一部分,所以他这样也算是接触了冰洋。
他于是吟诵道:“大海哟!请卷起潮流推动我的骑乘,并为我指引正确的方向(古元素语)。”
呼嘟嘟…
一阵仿佛水被烧开的翻滚声在冰船下方持续冒出,大海听从这句请求,令海浪不自然的活动起来。
最古巨人之王的化身,端坐在冰船上高耸的王座,莉莉芙以一种侍女的姿态恭敬站在下方,两人都美丽但原始,没有任何衣物。
冰船已经被仿佛活物的海浪“运送”起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船头分开大片大片的海水。
方向也经过大海本身的校准,直指巴哈斯的海岸。远远有一群追逐鱼群的海豚,因这种不自然的洋流而惊慌,中途停止狩猎改变了方向,而原本争分夺秒试图逃离海豚的鱼群,竟然不惜和海豚们一起仓皇变道。
“寡人为何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巨人王凝望远方苍凉无尽的海景,如此自语。
莉莉芙只是无魂的躯壳,没有回答的意思,而如今最古巨人遭到灭族,也不可能再有同胞能够回答这位孤独的王。
思考片刻后,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缺了什么。
“对了。寡人是去见另一位王者,怎能没有旗帜卫队。……空气哟!请用风铺开王者的仪仗,展开我的旗帜(古元素语)!”
呜——!
原本平静的上空,突然飘过这样一道风潮。
抬头望去,风的漩涡竟然形成了许多半透明的人形,并无面部,但是整齐排列两队跟随王的冰船,而且手中高举着半透明的旗帜,蔚为壮观。
那些旗帜上没有任何标志。
“也罢,寡人早已忘记一族的标志,寡人连自己的名字也已经忘记……真是悠久的岁月啊。”
最古巨人之王,被位面龙王的始源魔法封印在北冰洋最深处动弹不得,只能任凭悠久的岁月静静流逝。制造化身的行为也不可行,因为会立即被位面龙王和龙帝感知到。
——直到魔导王用[世界敕令]宣布自己对龙族的大胜。
“寡人好激动啊。你的国家,你的文明究竟是什么样的?啊……好想快点抵达你的国家啊!哈哈哈……”
海浪运送着冰船,前往巨人王记忆中的那块大陆的西北角——现今,安滋 •乌尔•恭魔导国巴哈斯行省的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