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里下意识站起,却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走也不是,坐下也不是,迷茫站在原地。
生气倒是没感到生气,只是一时间脑袋里乱糟糟的,直到后来回到家,躺在床上睡不着觉、进行复盘的时候,她才醒悟,这种时候应该装作生气的。
不过,就算当时意识到了,仓促间恐怕也装不出来,毕竟从来没有对别人发怒过。
这些还只是小事,更重要的是,一里发现不久前看到的对凉壁咚一次的任务,竟然宣布完成了。
那个奇怪的奖励,发情状态下身体敏感什么的……自然也得到了。
顿时有种被坑惨了的感觉,一里心情复杂地看向凉。
这个时候,凉已经双手扒着地板翻过身来,但没有站起,顺势跪地,低下脑袋,士下座道歉:
“对不起,没有经过同意擅自做了这种事,不敢请求原谅,请一辈子都不要再搭理我这种人了。”
“……倒不至于这么严重。”
而且我们是一个乐队的,怎么可能不搭理你啊?总感觉这种话没有诚意……
凉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种不切实际的话像是糊弄人,哪怕是认真说出来的。她咬牙道:
“那就把我每月零花钱全数奉上!”
这下倒是很有诚意。
“心情不好的时候,使劲打我出气也行,绝对不还手!”
有点心动……不,才没有!我又不是暴力狂!
一里无奈:“你起来吧……我也没想怎么样,只是下次别再这样。”
“是。”
“请起来吧。”
“是。”凉站起来。
“那个……我想回家了。”
一里绕过她,走进室内,见她跟在后面,说道:“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家就好。”
“刚才的事情是刚才的事情,明天再见面不想和我站得近都是应该的,绝对没有怨言,但是今天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已经太晚了。”凉说。
一里想了下,说那好吧。的确,一码归一码。
凉轻声说:
“另外,不是想要粉饰什么,但我刚才确实不是故意的,或者说不是存心的,我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做了,当时在看着你,看着看着就……意识到时已经亲过去了。”
一里实在不习惯应付这种气氛,只要快点跳过,干脆说道:
说到好了的时候,一里努力变化语气,就像真的删掉那段记忆似的,说着原本应该会说的话,只是语气多少显得浮夸。
凉点点头,默契地进行配合:
“那我们走吧。”
一起下楼时,一里发现自己的发型乱掉了,凉刚才摸过自己的头发。
其实刚才就已经发现了,只是没时间细想。
“你会扎头发吗?”一里突然问。
凉愣了下,看了几眼她的头发,“……不会。”
“我想也是。”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接下来一起来到车库,里面停着两辆车,一辆轿车和一辆敞篷。由于对车一无所知,只认识丰田本田之类的车标,一里也不知道是什么车,反正光是黑色车漆那种水润的质感,就可以看出价值不菲。一里小心坐上副驾驶,问:“不过,你年龄够吗?”
一里摇头坚定拒绝,“这样就好。”
我可不想搂着你的腰坐半个小时……
“我也很久没骑了,突然提到,反而有点想骑,天气好的时候,带你去兜风吧?当然,得去市外。”
一里不想给出确定的回答,附和道:
“天气好的话……”
没看到凉按遥控按钮,车库门就自动打开。车开出车库,平稳穿过前庭时,供汽车通行的折叠门也已相当机敏的缓慢伸展。行驶到门前道路时,一里看到折叠门自动合拢。这是什么高科技?
难道是有一队安保人员坐在地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着液晶显示屏里整栋别墅每个角落的监控画面,看到主人家要出门啦,那就赶紧打开车库门?看到车已开出大门,就赶紧按一下红色关门按钮,接着双腿搭在桌上,继续喝咖啡?不过这是美国风格吧?以日本职场的作风,上班期间是不敢这么嚣张的,应当继续正襟危坐,严以待命才对。一里胡思乱想着。
汽车行驶在一般道路,没人说话,一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道景象,夜色下各类场所五颜六色的灯牌,拉起的金色灯带,衬托出繁华热闹的氛围。
“你家具体是哪里?”凉问。
“八景那边。”
凉想了下,“那走海湾线吧,终点刚好在那附近。”
车从大桥交流道驶入高速中央环状线,向东前进,经过户越、大井,从大井交流道驶入海湾线,经过羽田国际机场,过川崎浮岛后,前路变直,一眼看不到弯道。东侧是东京湾,静静的夜幕下,海面一片深蓝,对岸远远有些灯光。
行驶速度逐渐拉升,最终维持在每小时一百公里。不时有跑车从旁边车道超车而过,转眼就已远去不见尾灯,速度恐怕已超过两百公里。
“这是一条大直线,长达十公里,直到大黑,因为这个原因,很受地下飙车族的欢迎。”凉打破沉默。
“这样啊……你很清楚呢?”
“你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玩摇滚吧?”凉瞟过来一眼,问。
“确实不知道……”
“我小学的时候,一直是乖乖女,留着长发,被妈妈扎成双马尾的孩子。”凉说。
一里想象着她扎双马尾的模样,实在无法将眼前帅气的凉,和那种萝莉形象联系到一起。
凉接着说,“因为不想那样下去,一直听父母的话,按照他们的安排走,过他们计划好的人生路线……想要违背父母的意愿,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吧,我当时想着,他们越不喜欢什么,那我就做什么。”
你叛逆期真早……
“所以……”
“嗯,他们不喜欢摇滚。也不喜欢我短发,希望我是长发、弹着钢琴或者拉小提琴的淑女。”凉说,“飙车在当时也是选择之一。”
“但你最终选了摇滚,为什么没有选飙车呢?”
“太危险了,我还是惜命的。”凉坦然说道,“再说了,本来也不是奔着刺激的生活方式进行选择的,没必要。”
停顿片刻,凉问:“可以打开音乐吗?”
“当然可以。”一里快速给出回答。
凉忍不住解释道,“因为这辆车都是我父亲开的,存的歌也都是他喜欢的歌,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曲目,都是一些流行歌曲……不,这么多年过去,应该说是老歌才对,已经不再流行了。”看来她是怕被质疑品味,尽管这解释其实没什么必要,她的品味已很清楚。
“过时的流行歌曲。”一里下意识接话。
“过时的流行歌曲。”凉轻轻重复一遍,“说法很有意思,昭和时代的夏日黄昏。”
“我明白了。其实我挺喜欢那时候的曲风。”虽然歌词很容易触发青春自卑,如果能再阴郁点就好了……
“我倒不怎么喜欢,暖融融的,像所有人都沉浸在春日明媚天空下温暖的阳光里,即便忧伤,那也是甜美的伤口。”凉说。
播放器打开后,第一首是因幡晃的感谢夏日……时间一下拉回到42年前某个遥远的夏日。汽车匀速行驶,音质清澈的音响流泻出过往岁月,海风顺着车窗徐徐吹过掀起头发,一里看向凉的侧脸,再看向广阔的夜空,橙黄的路灯按照相同的尺度依次排列,仿佛要一路延伸到天空尽头,天空中即将降落的客机尾部闪烁红色尾灯,庞大的机舱里安然坐着数百名乘客,有的或许还在酣睡。在这样的气氛下,某种震颤状的触动倏然升起,不能不感受到。
夜晚躺在床铺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之际,一里发觉尽管只是短短的三个小时,和凉的见面却留给自己强烈的印象。
这一天着实发生不少事,许多画面仍在脑海盘踞不肯消散。一里用脑袋咚咚撞着木柜,平复混乱的心情时想:
不管怎么说,今天出门前的计划算是完成了,和每个人都深入了一些,关系更近了一些,维持了平衡,接下来应该会是一段和平美好的时光了,嘿嘿……嘿嘿……少女从被褥下面翻出一张乐队合照,看着照片里定格在跳跃中的大家,发出满足的笑声。
我的生活终于又回到了正轨,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呢?
想想还真是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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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奇酱~菊里大姐来看你了呦!
“诶嘿嘿,耶~
“想我了没有,咦,怎么不说话呀,我可是有在想你哦,认真地在浑浑乎乎的脑袋里想呢。
被某醉鬼一把抱住的一里,只觉得如芒在背。
她感觉整个展演厅内,集中看过来的数道视线,已经能灼破自己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