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兰提尔,死神之国魔导国的首都,格里高利不愿意在这样神圣的地方使用魔法来伪装自己,那太不敬了。
但那样一来,身为恶魔的自己要如何进入其中,又做到不引人注意呢?
他可是携带着准备敬献给死神——安滋•乌尔•恭大人!——的大秘宝(世界级道具)啊,必须加倍谨慎才行。
虽然他很想尽快将秘宝献出来,但是时机对格里高利而言至关重要。
既然死神现在“身负重伤”正在休养,那么自己冒然要求私下见面就是极度冒犯的,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在接受审查时,被死神的部下们误以为成刺客。
千辛万苦找来的秘宝,格里高利绝不愿意在“敬献”这一最后环节上功亏一篑。
据魔导国官方的消息说,魔导王陛下绝对会亲自出席“龙王游街”,那么,等到那时进行敬献就是最佳时机吧!
如此思考,格里高利决定先在耶•兰提尔内旅居。
他伪装自己的方法是物理性的——染毛。
格里高利拥有经典的黑山羊型恶魔外貌,那么只要染成白的,说自己是普通山羊人也很容易,在多种族国家出入也就相当自然了。
至于那把用冒犯魔导王陛下的鹰人吟游诗人制作而成,活生生的“鲁特琴”则没有伪装或隐藏的必要了……因为已经被玩坏了。
安滋和吞噬魔大战的那一夜,格里高利目睹至高的神迹、神的厮杀,久久不能平静。
整整一夜,他都仰望黑暗苍穹,“鲁特琴”也被他咿咿呀呀弹唱了一宿抒发感情,最后那鹰人终于活活痛死。
于是,以普通山羊人旅行者的身份,格里高利住在耶•兰提尔的酒店。
要说有什么不够普通的地方,就是他在城外见到魔导王陛下雕像的时候,直接从马上跳下来,怀抱朝圣之心,跪着前进到城门前,结果把卫兵们吓坏了。
他非常想在这座繁荣的神之国里尽情逛一逛——这里的楼宇街道远超他想象!真不愧是神打造的首都!——不过他目前不能这么做。
身为强大的魔法吟唱者,刚进城,他就发现这里简直强者如云。
死亡骑士的巡逻队反倒没有让他多震惊,只是想“啊,果然如此,不愧是死神。”真正吓人的,反倒是那些装备精良、看上去个个武艺高强的冒险者们。
出人意料,世界上应该不可能有第二个地方像这样强者如云,而且种族丰富。
虽然并没有看到真的能和自己厮杀的存在,但格里高利绝不愿意在这样的地方乱跑,毕竟他可是随身怀揣着“秘宝”。
人生地不熟,万一被什么地头蛇盯上就讨厌了。
直到将“秘宝”献给死神为止,他要求自己尽可能低调,门也不出。
——只有今明天除外。
明天是死神之王座的揭幕式,而今天,魔导国宰相雅儿贝徳则要官宣一些情报,包括民众们全都极度关心的“陛下身体状况”,以及陛下到底会不会出席揭幕式等。
发表讲话的地点,就在覆盖幕布的“王座”前方。
“王座……这是…这是王座?不是什么巨型雕像么?”
格里高利目瞪口呆。
那“王座”被幕布完全覆盖,看不见里面哪怕一丁点,但是极具压迫感的异常尺寸已经彰显无疑,高高俯视剧集在广场上的人群。
要说是第二尊魔导王陛下巨型雕像,肯定也有人信。
这尊“王座”今天才通过魔法从秘密的打造地点传送过来,所以此前无人知晓。
导致现在不仅外地人,连耶•兰提尔本土人也纷纷仰望,震惊万分……对啦,安滋本人用来共享视听的不死者,同样如此,吓了一大跳。
“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怎么可能,那个雅儿贝徳大人,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搞错!”
“但这尺寸,怎么看也不像王座吧!”
“也许就是那种,远超我们这些凡人料想,无愧于第十世界之王的王座。”
“这下子让人非常期待它揭晓见光的那一刻了啊!”
“是啊,不知是怎样的杰作……喔,雅儿贝徳大人来了。”
格里高利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跟着人群,一起跪了下去。
(雅儿贝徳啊…据说是拥有无双美貌的宰相,还曾自称…守护者总管?嗯…据说是死神的亲近心腹,还关系不一般什么的,究竟是怎样的女人————)
“呃嗯?”
竭力掩藏自己存在感,竭力不出声的格里高利,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古里古怪的叫声。
旁边几个冒险者扭头看看他,只见他的双眼,像是死死钉在了雅儿贝德身上一样……见怪不怪了呢,只要审美对得上,初见宰相大人的人都会或多或少看出神。
不过山羊人也能理解那位宰相大人的美貌么?——冒险者们这样在心里犯嘀咕。
格里高利的视角中,除却雅儿贝德之外的一切一切,仿佛都在瞬间灰飞烟灭了,整个世界仿佛死了,除了雅儿贝徳之外什么也不剩。
除非连灵魂也遭到修改,否则恶魔没有“爱情”这种东西。
恶魔只有“欲求”。
这就好比火焰贪婪的烧尽最后一片纸一样,恶魔的欲求,会催促他占有欲求对象的全部。
格里高利此时,全身的血液仿佛被点燃的柴油。
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方面的欲求。他快要爆炸了,只想冲上去占有那个美到极点,美到无法理解的女恶魔。
说一见钟情也可以,但这本质是极端暴力的“恶魔欲求”。
为了达成终极的占有,最后必须一点点撕碎对方才行吧——
在雅儿贝德站到跪伏的人群前方时,格里高利已经快要被恶魔的欲求压垮。
雅儿贝徳是魔导国宰相——只有这个念头,在支撑着他仅剩的理智,让他没有立即站起来、扑向雅儿贝徳展开强占对方的厮杀。
(死神…魔导王陛下……您有这么美的恶魔作为部下么!无与伦比,宛如邪恶的无瑕宝石……)
紧接着,雅儿贝徳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要了格里高利的命。
“奉安滋大人之命,今天来向各位传达安滋大人的话语和意志——”
——安滋大人?
雅儿贝徳对死神饱含感情的亲密称呼,像是晴天霹雳打在格里高利心头。
大不敬,胆敢直呼死神的名——
这样的想法瞬间碎裂,更加合理的逻辑在他敏锐的脑中开始钩织成型,令他一下子跌入绝望,双目失神。
“原来如此………你是神的女人么?”
没人能听见格里高利这句绝望的呢喃才对,但他感觉,雅儿贝徳俯视听众的目光,仿佛在骄傲的对此表示肯定。
格里高利突然间仿佛丧失了全部的知觉,似乎脚下的大地突然开裂,令他掉入漆黑的深渊。
他摸了摸濡湿嘴角羊毛的唾液。
哪怕是不知情也好,哪怕是一时歹念也好,对神的女人产生非分之想,何等的罪孽……这样!这样罪孽深重,居然还妄想加入神的旗下!
咔嚓!他五指弹射出利爪,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令自己难以呼吸;刺入了皮肉,令鲜血溢出。
雅儿贝徳的话语他已经一句也听不进去。
烧灼般的欲望——恶魔血统那可怕的欲求,甚至依然在要求他立即扑上去,把雅儿贝徳掳走。
同时,对安滋•乌尔•恭死神的崇拜,又像是枷锁一样牢牢钳制着他。令他感到忤逆神明的恐惧…
雅儿贝徳说的话,格里高利完全听不见了。他跪在人群中像是死了一样。
直到讲话结束,格里高利跟着议论纷纷的众人站起来,他失魂落魄,像是条半疯的野狗一样佝偻着背回到旅馆。
他在房间中间直愣愣的站了恐怕两三个小时。
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然后他脱下衣物。低头,能看见直立至今的那个器官……因为是恶魔的血统,上面生长着黑毛和肉刺,有些恐怖。
格里高利站在这里几小时,试图放空心思恢复平静,然而对雅儿贝徳的可怕欲求却绝不愿意消退哪怕一丝一毫。
他已经无法忍耐下去。
我要干什么?
我的手——
雅儿贝徳的身影从脑中掠过,仅仅如此而已,真的只是掠过而已,格里高利感到心脏呯的一下,全身充血仿佛要爆炸!
我要干什么、我——
如同所有类人种族男性,难以拒绝的本能欲望,再催促着,催促格里高利让自己的手运动起来。
动吧——
天呐,仿佛听到雅儿贝徳柔软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在咫尺,耳朵里的绒毛仿佛已经敏锐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
他的手在颤抖,啊,有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在要求他赶紧动起来,上下动起来——泄欲!
但是他的手没有动,仅仅颤抖的握着。
死神——我怎么能对死神的女人做出如此肮脏的事情!我——
你也有「神之财宝(世界级道具)」不是么?
说什么——?!
格里高利立即明白了,心里另一个自己所低语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错,格里高利和已故的盟主,花费许多年光阴,出生入死才找到了神之财宝……这件神之财宝在进献给死神之前,它的主人不就是格里高利自己么?
那么为什么一定要白白献给死神?
为什么不干脆自己永远的占有它?对,占有它,让它成为自己的力量和资本,然后夺走神的女人——!!!
动啊。
你动啊!
格里高利感觉到心里凭空出现了象征欲望的另一个自己,他一遍遍吼叫,要求着占有神之财宝、夺走雅儿贝徳。
“哈、哈、哈啊……!”
他呼吸已经失常,越来越混乱。
雅儿贝徳的幻影,简直如同高阶幻术一样出现在格里高利眼前,笑颜中透露出深渊般的无限妩媚。
啊——格里高利多么想放弃理智,让手疯狂的动起来!
他多么想顺从自己内心深处欲望的呼唤!
但是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手一旦真动起来,一旦真的开始泄欲,自己就永远的和死神决裂了。
“啊…啊!!!我是、我是死神的忠实崇拜者——!”
真的么?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啊?你现在想要的是什么!你不想拥抱那个女人么?你不想抚摸她纯黑的翅膀、不想握住她的犄角么!
“啊……啊!住嘴!!死神啊——!”
突然,在雅儿贝徳的幻象后面,出现了死神的夜空中和吞噬世界的魔怪大战的光景。
无法想象的白色光球,将畸形恐怖的吞噬魔击杀于虚无!
“对……对!我不是为这一幕,跪了一夜,慷慨激昂的赞颂死神,甚至把那把精心制作的鲁特琴彻底弹坏了么…!我……崇拜着死神!”、
不,放弃吧,终于欲望。
你怎么敢肯定那就一定是安滋•乌尔•恭的手笔?一切情报都是魔导国官方的一面之词不是么?没准那只是个超高阶的幻术呢?
“住嘴!我的崇拜……已经无可战胜!”
咔嚓。
格里高利的手动了起来,不过并非上下滑动,而是——突然弹出了锐利的恶魔利爪。
“欲望…罪孽的根源……”
你要做什么?等等,你疯了么?等——
因为决心,格里高利呼吸逐渐平稳,他凝视眼前雅儿贝徳妩媚动人的幻象,感受着手中充血到快要爆炸的东西,笑了一下,然后——
嘶啦…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传来。
“唔啊啊啊啊啊!!啊!”
一下,又一下,在锐利指甲的帮助下,格里高利将自己身上“罪孽的源头”连根撕扯了下来,血淋淋一团,被它啪一下扔在地上。
最可怕的剧痛,瞬间驱散了内行中欲望的低语,也令雅儿贝徳绝美的幻象消散到无影无踪。
“啊、啊……!”
格里高利痛的直哆嗦,双腿无力支撑,跪坐在地,任凭鲜血汩汩冒出。
感受这份剧痛片刻,然后他抽出恢复药水洒在断裂处,药水的刺激令疼痛升级,但当然也立即恢复了伤势和“断肢”。
一片寂静,欲望的声音似乎消失了。
但是格里高利不敢松懈。
他一边体会幻痛的余韵,一边尝试在脑中再一次回想神的女人,回想雅儿贝徳那姣好的容貌——
嗖一下。
“哈哈哈……果然么…该说不愧是神的女人!果然一次根本不够抹杀对你的欲望么……哈哈…”
格里高利疲惫的苦笑。
因为一回想起雅儿贝徳的姿色,刚刚自己亲手撕裂的“祸根”立即再一次充血,膨胀到最大。
格里高利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冷静的从包袱中取出三瓶恢复药水放在一边。
“三次……不,还不够。这份肮脏的欲望必须斩草除根。”
他接着拿出药水。四瓶、五瓶…十瓶。
“这样,应该够了。”
他喃喃自语,然后再一次用伸出利爪的手,握住自己欲望的祸根。
嘶啦…!
“——噢啊啊啊啊啊!!!”
于是,当夜,格里高利•切尔诺•黑血,自称“死神先知”的恶魔通过反复的“自我了断”,成功抵达了忠诚的彼岸。
黎明时,他已经确信,自己的“祸根”绝对不会再对雅儿贝徳这个女恶魔起反应了。一想到雅儿贝徳,甚至反而会像枯萎一样收缩吧。
这一夜的痛苦,甚至令他体型消瘦了一轮,双眼阴郁到极致。
晨曦从窗户洒进来,他浑身因幻痛而微微颤抖,端详着安放有至宝(世界级道具)的容器。
“死神哟……我一定会把这件至宝、进献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