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下雨,很烦,但是这个雨必须淋。
从那个小商业街出来后,我们被迫进入那些七弯八拐的巷子躲避赶来搜捕的直升机和那些机降突击小队,我和他们交过手,所以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打得过他们。
包括刚刚在仓库那次,完全是运气好到极点,这种好运不可能一直跟着我。
路上我从宣传栏里顺了一张教区的地图,准确来说,是我这一区的,上面详细标注了景点和餐厅,超市,酒店。
现在我要给它加上一些标注:哨卡,路障,营地。
越是往目的地走地势就越矮,每走过一个下坡脚下的积水就会深上不少,顺带一提,现在它们没过我的脚踝了。
我记得原来有人说过这里的风暴排水系统被关闭了来着?为什么要关闭?人为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我大概猜到答案了,四足的巢穴在排水系统里。它们或许看起来像是弱智,但是那是错误的,不正确的看法,四足很聪明。排水系统我记得是一个月检修一次,但是都是检修关键节点,这帮人根本没心思也没义务去检修深处或是其余的分支,它们可以在下面积蓄力量。
根据也不是没有,我在电视塔看见了一墙的寻人启事,有最近的,也有几个月前的,几乎都是因为靠近了排水系统。
最近的,就在那些巷子口或是某一面墙上,失踪,寻人,还有悬赏。
“躲一下。”我侧过身子,伸手拦住我的小跟班,我估计她现在已经很累了。
直升机从我们头顶快速掠过,有热成像我也不太担心,毕竟刚刚淋了雨,我们几乎一直在淋雨,就怕飞机上有他们的那些精锐,叫什么来着?快速歼灭小组?
我不希望遇见他们,但是又眼馋他们的装备,外骨骼,机械辅助,更好的武器,更好的信息化作战头盔,还有更好的爆炸物。
“还能跟着吗?”我回头看了看她,她点了点头,但是气还没喘匀,穿着满载的多功能作战护甲跑上这么远对于平民来说确实是个挑战,更何况她还是个小孩。
“算了,我们不急,等我研究一下地图,我们找找近路。”我看了看周围,这里几乎没地方可躲,所以我们还是要冒险过街。
“歇半分钟,然后一口气冲到街对面,我先出去,等我告诉你可以跟着了,你就跑到我的位置,明白?”
好的,她点头了,坚强的孩子。
我探出脑袋观察了一下,外面情况不算复杂,没人,但是建筑里有没有我不知道,有没有狙击手我不知道,路中间倒是有很多没来得及开走的车,它们算是掩体。
现在,矮子里面拔将军,找一台最抗揍的。
特警的防暴车?
太好了,引人注目的载具,同时也是坚固的掩体。
我深吸一口气,祈祷自己的好运还能存在一阵子,然后冲出巷子。
把脚从水里抽出来可不太爽,就跟有人在拽我一样,跑到这后面要的时间比我想的久,但是我到了。
我想示意她跟上,但是我又觉得事情不对。
对,我手上还有那群人的无线电,也许我可以试试,换个频段?
“红雁3,没有发现目标。”
“红雁7,没有发现。”
“我们在狙击大街上的小组有消息吗?”
“我?有,疑似目标,体态是成年男性,有武装,背着我们的包,装备混杂,呼叫无回应,我正在监视。但是,嘿,他没有带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妹子。”
“收到,视点5号发现疑似目标,把消息转达给红雁4,你的小队可以前往了。”
“红雁4,了解,一个搜捕队,两挺舱门机枪支援,六支步枪,前往目标地点部署,完毕。”
“戴上重武器,那家伙不是善茬。”
完蛋!
犯错了,大错特错。
“嘿,刚刚有人接近区域频道。”
“那是铁匠小队的无线电!就是他!他全听到了?!”
无线电瞬间安静了,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脏也停跳了。
我看向秋儒,摇了摇头。
一道激光击穿了车身,就擦着我的左肩飞过,我觉自己的肩膀起码被刮掉了一块肉。
事实也确实如此,我的左臂几乎瞬间脱力,哈哈,没想到被这玩意打中是这种感觉,原来只知道它对付四足特别有效,没想到现在我成四足了。
秋儒被吓到了,她捂着嘴后退两步,结果太过害怕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还好她没握着手枪,几年前那个滑倒把自己脑袋打炸的蠢货我今天都记得。
好吧,想办法脱困。
对,冲击炸弹。
在我蹲下掏炸弹时,第二发从我头顶飞过,但是我头上没有频闪灯,所以,他没打中,刮都没刮到,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把前面的车掀起来,水花和车都是掩护,但是我能跑回去吗?冲击会不会把我直接给震死?
直升机已经到了,没时间给我瞎想了。
我丢出炸弹,第三枪差点打中我的胳膊。
冲击掀起前面的车,我紧跟着冲出去,虽然被震得踉跄了一下,但是我没有一下趴在地上,再狼狈也比被打穿好。
第四枪在我拐进巷子的同时打中墙壁,准确的说,是打穿了墙壁,从我面前飞了过去,是他枪法差吗?不可能,他可能只是在玩弄我。
“快走,我们得回去。”
她指了指我的肩膀。
“没事,我等会自己处理。倒是你,跑不动了,对吧?”我跑了几步就知道她的状态了,这几天估计就跟我在一起时吃了顿饱的,没休息好,也没地方躲避,生理和心理上估计都是疲乏的。
“算了,就近,我想办法。”我拉着她拐进巷子,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民房,它的窗户没有防盗网。
对,就是它。
我想抬起枪托砸,但是左臂用不上力,只能开枪打碎它,然后爬进去,再把她拉进来。
“就在这边了。”
“嘿!投降吧!你死定了!”
他们已经到了。
我摸出手榴弹,用脚踩住拉环,拉开后直接弹开保险栓,丢到窗外,然后拉着她跑进屋内。
“这可真不友善啊!?”
一瞬间,密集的子弹打穿了墙壁,有一挺机枪在试图穿射我们。没时间给我犹豫了,只能快点跑。
我把步枪垂在胸前,然后把挂在腰间的发射器拿了出来,单手我就没办法那么快换弹了,所以我必须计划好。
墙壁被炸开,然后几枚震撼弹滚进了刚才的房间,还有两枚被扔进了我们这里。
闪光倒是让掩体挡住了,巨响没有,这可真是要了命,要不是佩戴的耳机带一个自动降音我们可能就趴在地上了!
我对着房间里打出一发,然后用右手解开封闭,用力甩出弹壳,然后我看见她往里塞了一枚榴弹。
“谢谢。”我点了点头,然后对准他们打出第二发。
她看着我单手甩出弹壳,然后从我的弹药包里翻出榴弹装好,挺好的,现在肾上腺素分泌让我能暂时无视左肩的疼痛,她还能帮我减轻一点压力。
不对,我为什么要回想自己的伤口?它现在又开始疼了,啧,真想给自己一拳。
机枪又开始穿射了,不过方向搞错了,没问题。
她的手在抖,她很害怕,可是我们谁又不害怕呢?
“会用了吗?你来装!我来压制他们。”我把发射器递给她,然后举起步枪,把它支在掩体上射击,也许是我运气好,也可能是对面倒了霉,子弹刚好打到他的脸上,直接把他的下颚给打飞出去了。
可我是全自动射击,这种让人不适的场面很快被更让人不适的画面的取代,我不好描述,反正这哥们挺惨。
MiM每一次震动都代表发射器完成了一次装填,我可以放心去使用。
我们炸他们,他们也炸我们,两边都有掩体,都炸不到对方,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而我的肩膀先扛不住了。
太疼了,钻心的疼,淋过雨的衣服,紧张出的汗,被爆炸掀起的灰尘,什么东西都会落到伤口上,可我没有治疗伤口感染的药。它们全被我丢在医院里了,我甚至连止痛药都没来得及带走。
不行,手抖,瞄不准,而且我……刚刚眼睛有点花?
那是个人吗?
那☆☆是个敌人!
我赶紧扣下扳机,子弹就打在他的胸前,可是没有一发打穿的,全没打穿,他就跟不知道痛一样冲了上来。
好吧,我猜他就是那个机枪手,而他把子弹打空了,四肢都是血,至少是被炸到了,战斗兴奋剂?算了吧,一个两米的壮汉朝我冲上来,穿着带有壁垒护板的护甲,我完蛋了。
他一拳就把我掀翻了,然后他掐住了秋儒的脖子。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恶心,发抖,想吐。
还有什么?
一种挣扎?
我迷迷糊糊的看向他那边,我看向她的眼睛。
我不想死。
我的……第一个真正依靠我的,孩子,她至少不能死在这!
我挣扎着起身,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我遏制住了左肩的刺痛,我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后拽,可是我拽不动他。
不,小姑娘已经快昏过去了。
我拔出匕首对着他的脖子猛的扎了下去,可是我刺歪了,只是扎中了他的肩膀,但他终于松手了,同时也一肘捶到我的肚子上,有一说一,差点把胃里的全吐出来了。
“还敢还手?!”他把我按在地上,看向我的伤口,然后冷笑两声,一拳砸了下来。
草!!!!!
“等你死了,不,我要留你一口气,当着你的面弄死那个小东西!”他几乎要把我的伤口撕开了,而我被他按着,完全没办法还手!
要死了吗?
希望她趁机跑掉了。
子弹打穿了他的脖子,我几乎能看见他脖子里还在跳动的,某些器官?
血溅到我的目镜上,还有一些溅到面罩上,血腥味这下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扑面而来,但是他死了,这是好事,不是吗?
“你怎么不跑啊……”我使出全力,才从这个壮汉的尸体下勉强爬了出来,我不敢看自己的左肩,它可能已经废了。
她在哭,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不能说话,完全忘记了用手势表达,握着枪的手在颤抖。
无助的孩子。
不过我也挺无助过,谁不是那样过来的?
“我还没死呢,别哭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也许是宠溺,也可能是因为疼痛而扭曲,也可能是我自以为友善的眼神,不过无所谓了,我们都活着。
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