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东朔也沉浸在悲伤氛围之中,两人僵持了许久,等到出灵园的时候,通往该站点的晚班车已经结束了。
所以东朔也只能够带着她走小路,一路走回去了。
雨比起一开始小了许多,大概是要停了。
那把伞是廉价的赠品,没有办法完全罩住两个人,他将伞的大部分向她倾去。
“怎么还问啊,你还没相信吗?昨天放学坐车的时候睡着了,坐过站了。就在这个一心寺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里好像很熟悉,就进去转了转。
在看到我自己墓碑的那一刻,就啪得一下想起来了。”
“这样吗?那还真是有些随便呢。”东朔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自觉地吐槽道。
尽管这样的事情有些离奇,不过妻子能够回来,真是太好了。
只是那件事情,不知道她.......
“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想起了全部。我想起来的只到4月12日清晨,因为那天不是正好要送樱怜开学嘛。
我想着那天是不是就是我去世的日子。又恰好就在今天,所以今天下午放学就来了。本来刚才都准备走了。”
她歪着脑袋,轻笑着看着东朔也。
听到她的回应,东朔也松了一口气,那她应该不记得那件事。
如果还记得的话,说不定刚才就已经把自己揍一顿了。
“今天正好是学校开学,总得去一下,直接不去的话,说不定会开除。如果早知道的话,开除什么的,或许也无所谓了。”
东朔也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如今她的手已经小了许多,几乎是将她的手完全握在了手心。
“学校?”
她楞了一下,停下了脚步,仰起了小脑袋看向了他。
“怎么,朔你又回去当老师了?”
“嗯,我把公司的职务辞掉了。你走了之后,按以前的生活作息的话,照顾不来樱怜。”
当然其实更多的是茉以那样的状况离开这个世界,让他已经无法应付那样的工作。
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要找个地方什么都不干,好好地静静。
那段时间如果不是有樱怜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那可是你奋斗了好几年才得到的职位。”
她可是知道自己丈夫当时为了得到那个职位是有多努力。
“无所谓了。反正我的大学专业是考古系,去当个历史老师什么,也算是蛮契合的。”
东朔也轻笑着挥了挥手。
“况且我当初毕业的时候,抱着的也是这种想法,当个老师混吃等死。我非常感念这个举动让我碰上了茉。这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诶诶诶,差不多就可以了。突然说这种话。你当自己是有多年轻啊。”
她脸庞微微有些发红,手背贴住了脸庞,微微侧开视线。
“还有我现在可是个小学生,你要是被人听见了。当心去警署喝茶。”
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捋开了自己的衣袖,点了一下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只是用力敲击两下却是没什么反应。
“好像没电了。对了,朔,你看下现在几点了。”
“7点17分,怎么了吗?”
东朔也看了一下手机,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妻子。
“都这么晚了吗?不行,我该回去了。”
“我们不就是在回去吗?”
“我是说回我的家,就是现在小学生的这个家。”
“这样吗。”
东朔也理解了,但是他依旧握着她的手。
如果说记忆是昨天才有的,那么明天还是否会如今天一样。
这一切都不可知,或许是靠近忌日的缘故,才使得她的记忆恢复,但是一旦这个日子过去了。说不定又会回到原样。
茉与他终究是已经转生的人了。
自己与她是夫妻也只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是终要别离之人。
但是哪怕只有半天,他也想要稍微长一点。
他松开了手。
“朔,我真的得走了。不过今天能够遇见你,真的很开心。”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低落,她轻笑说道。
“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啊?”
“总之你先蹲下。”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他先蹲了下来。
她捏住了他的衣领,稚嫩细小的手指将他衬衫上领两个扣错的纽扣扣回了应有的位置。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犹如雨后青草的清新味道,让他感到很安心。
“好了,刚才看得可别扭死了。不过朔你这个家伙,怎么开始抽烟了。身上一股烟味。你得给我戒了。”
她捋了捋他的衣领,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么我就走了。反正新家的位置你也已经告诉我了。有时间我就会去的。对了,我现在的名字叫做水越澪。”
东朔也也对着她挥了挥手,将雨伞递给了她,尽管现在雨已经快停了。
她走了十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东朔也,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没有说什么,再度挥了挥手,随后她的身影便也很快消失。
东朔也低下头,摊开了自己的手,牵着她手的触觉还在,这绝对不是幻觉。
良久后,他才转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
等到东朔也到家门口的时候,厨房的窗户透着明亮的光芒。
他本来想拿钥匙开门的,只是左右摸索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早上走得太急,钥匙好像忘记带了。
于是轻轻叩了三下门,随后一阵急促的拖鞋踩踏地板的声音响起,之后是一声重重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响起。
几秒后,又响起一阵拖鞋的声音,是往门的方向走过来的。
随后门被打开了,一个红发少女穿着棉拖,俏生生地出现在东朔也身前。
由于个子比较矮的缘故,停了一小会儿抬高视线,才看见东朔也的脸庞。
“叔叔,回来了。”
“是凪啊。”
随后赶忙让开了身子,让东朔也进来。
竹荚鱼和肉片汤的香气,萦绕在屋子之中,令人很舒适。
本来不是很激烈的饥饿感变得强烈了许多。
凪从一旁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了门前。
她对这一切似乎都很熟练,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显得东朔也反倒像是个客人。
凪是他大学时期一个很要好的前辈的女儿,自己脱离学校老师身份之后,得到的那个职位就是他给他介绍的。
她和樱怜从小就是很要好的朋友,从初中开始到现在成为了同学。
大概是前年,她开始间断地来这里帮忙,当然主要是照顾樱怜,有段时间学校的事务比较忙,还真是拜托她了。
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总觉得应该应该好好地答谢她一番。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的。”
“叔叔记性真不好,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的好吧。不管是早还是晚,每次叔叔去看阿姨,都会到这么晚。
我不来的话,叔叔和樱怜,又只能吃超商的盒饭了。另外.......”
随后凪回头向楼梯处看了看,手遮着嘴巴,对着东朔也轻声说道:“樱怜和我说,她超级讨厌超商的盒饭的以及叔叔做的料理。”
东朔也神情僵了一下,嘴角有些抽搐。
“是吗?这孩子还挺挑。我会好好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我相信叔叔肯定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只要不做就好,反正你那近乎乐色的料理水平,根本没有任何进步的空间。】
尽管少女内心世界飙着垃圾话,但是神情上依旧保持礼貌而谦恭的微笑。
“凪还真是听话呢。要是樱怜也能和你学学就好了。话说刚才弄出那动静的是樱怜吗?”
东朔也穿上拖鞋,将门关上。
“是啊,樱怜在表示她对叔叔你这次背后操作把她分到你执教的班级表示非常不满。希望叔叔你能够把她调到别的班级。
她说她看叔叔你就不想上学了。”
凪微笑着,对着东朔也说道。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楼上便又传来了声音。
“凪你又瞎说。我没有!我才无所谓他要对我做什么。”
“樱怜的意思是,请务必满足她这个要求。”
凪微笑着再次说道,微笑犹如礼仪小姐标准。
不知道为什么东朔也莫名觉得这笑容有些渗人。
“额.......是这样啊。不过这次分班的事情,和我什么太大关系就是了。而且已经分好,就算想要帮忙也没有什么办法。”
东朔也耸了耸肩,随后向着客厅走去。
“没事,叔叔,不用担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凪清脆的声音宛若银铃般在颇为安静的房间里落下,颇为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