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夏会长那边我已经帮你解释过了,他说他现在就帮你问,最迟今晚就能给出答复。”
挂断电话,韩橙枳转头便对着满脸希冀的焦兮颖说道。
“谢谢!谢谢韩姐!没有你帮忙的话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小事……对了,既然现在都这样了,你要不要先去我那里避避风头?如果老夏他真能帮你解决这件事情的话,我估摸着两三天的时间结果也该下来了。”
韩橙枳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感谢,迟疑了一会后又突然开口问道。
只是,面对她的邀请,焦兮颖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要花时间照顾我的母亲,晚上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我不放心。”
听到这里,韩橙枳又忽然皱了皱眉头。
“不对啊,你母亲现在的情况,怎么说也该是在重症监护室吧?怎么还要你去照顾?”
“不,不是这样的。”焦兮颖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我母亲其实早就脱离危险转出重症监护室转入监护病房了。”
“那怎么还……”
“先听我说完,韩姐。”
“抱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笑了笑,焦兮颖继续说道。
“在第三个月的时候,我母亲身体的大部分指标其实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了,只不过很奇怪的就是,即便我母亲的恢复如此顺利,但医生告诉我她就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就好像……”
“有人不想让她醒?”
说道关键处,焦兮颖不明所以的迟疑让韩橙枳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出声抢答。
再次被打断的焦兮颖略带不满地抬头看了她两眼,不过还是点头认下了她的说法。
“我也这样想过,既然他们能做到一手遮天,那控制一所小小的医院,往我母亲的营养补充剂里混杂一些药物自然也是易如反掌的。更何况我白天还要上学,前半夜还要打零工,周末还要来体育馆测验和领训练计划,虽然说我几乎全部请假请掉了就是,但总之就是我根本没有时间监督医生和护士对我母亲的照顾到底有没有问题。而之所以我母亲有人监护我还要去,我至少要保证在那一段时间里,没有人对我母亲的营养补充剂动手脚,能争取一丝母亲苏醒的机会,就是一丝。”
“……那你有没有想过转院?”
沉默了一会,韩橙枳消化了一下这段话里所包含的信息,随后开口问道。
“想过,但医院一直不批,说是我母亲目前的身体条件不支持转院。”
聊到这里,其实韩橙枳该问的也差不多都问完了,没有接下话茬,她双手抱胸在更衣室里来回踱步了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停下了脚步,转而长叹了一口气,带着歉意望向了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焦兮颖说道:“抱歉,在这一点上我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帮助你……再坚持几天,等老夏那边回复吧。啊!对了,刚好我今天晚上没什么安排,你要是去打工的话,我可以帮你照顾一下……”
“不用了韩姐,我今天晚上没有安排,另外……”焦兮颖抬头打断道,表情忽然变得异常严肃。
“另外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而且还把你牵扯了进来。其实我早就想过了,他们能有恃无恐到这种地步,说明他们手里必然会有很庞大的资源,刚刚你跟夏会长讲这件事情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想清楚了。”
说到这里,焦兮颖的声音戛然而止,望着韩橙枳惊疑不定的眼神,她就知道她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蠢货!你是想!”
“是的韩姐,我在赌,用我母亲的命,赌这一次,能成。”
“混蛋!”看着她那副认真的神情,韩橙枳只觉得一股子无名的怒火忽然攻上心头,两步上前便扯着焦兮颖的衣领,将她抵到了墙上,力道之大,连少女运动服的衣领都被扯破了,甚至连经常修剪的指甲都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淡红色的抓痕。
“那可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能!你!”
“嘘……”面对着韩橙枳的咆哮,焦兮颖却是对着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而后便露出了憔悴且释然的微笑。“没关系的,韩姐,如果失败了,那我会去给我母亲陪葬的。”
“你利用我!你明知道这样做阿姨可能会有危险你却不说!你想让我承担这个责任吗!”
韩橙枳的怒吼,焦兮颖已经听不大清了,她只觉得视线似乎有些模糊,于是便抬手擦了擦眼角。
哦,没哭啊……
“对不起啊,姐,我先睡会……”
语毕,韩橙枳只觉得手头一沉,抬眼望去,焦兮颖竟真的两眼一闭昏睡了过去。
“你睡你吗***!你!”
有些气急败坏的韩橙枳又提着她的衣领晃了几下,但很快便因为自知徒劳无功而停下了动作。
她松开了手,任由焦兮颖的身体瘫软在皮凳上,随后向后退了两步,不断地用着深呼吸平复心情。
而后抬眸望向沉沉睡去的焦兮颖,咬牙切齿道:“自私鬼……活该我脑子一热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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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该死……”
站在自己的出租屋门口,韩橙枳咬着牙齿稳了稳背上的少女,随后腾出了一只手从自己的腰包里摸出了钥匙。
楼道里的灯是坏的,她只能摸黑开门,不过好在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韩橙枳很快便顺利地开了门。
抬腿迈入玄关,三两下踩掉了鞋子之后,韩橙枳便光脚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床,将背上的人重重抛了上去。
“呼……”
还没等自己喘口气,韩橙枳便借着窗外路灯透过来的橙黄色光芒,走上前去替她褪去鞋袜,随后又找来一条被子把她裹了起来。
直起腰来抹了一把汗,这还不算完,转身走到厨房,她打开了冰箱,随后拣出了两个鸡蛋和一袋方便面用来应付自己的晚餐,但当她转头准备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却又猛地愣住了。
借着冰箱昏黄的光芒,韩橙枳望向了黑黢黢的卧室,犹豫了一会,回头又拿了两个鸡蛋和一袋泡面,外加冰箱里最后一根火腿肠。
打开厨房的灯,韩橙枳又伸手去打开油烟机,随着隆隆的风扇声响起,某人的叹气声也被毫无痕迹地掩盖了过去。
“我怎么就这么爱多管闲事呢?”
——————————————二十分钟后——————————————
慢慢地将两碗热腾腾的泡面摆在桌上,韩橙枳随手捡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随后便抬腿走向了卧室。
“今天你说什么也得给老娘起来吃饭……”
韩橙枳一边嘟囔着一边抬手推开了卧室的房门,刚想出声尝试叫醒床上的人,但很快便被一阵细微的声响给打断了。
“……”愣了半晌,她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在那个鼓包旁缓缓坐了下来。
“你哭什么啊?不是已经答应要帮你了吗?”
“没有……我只是很累了,韩姐……”
抽噎着,少女给出了回答。
“……”没有回话,韩橙枳沉默着抬起手轻轻抚上了少女的脑袋,精神上长达半年的折磨并没有对她柔顺的披肩短发造成任何影响,柔顺依旧,只是物是人非。
“你知道吗……韩姐,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过久了,其实……其实是见不得光的,我,和老鼠原来也没什么区别……一但见了光,就忍不住想要不顾一切地去抓住……哪怕……哪怕等着我的会是更多的绝望……”
少女自顾自地往下说去。
“韩姐……要是我没有妈妈了……韩姐……我只剩我一个人了的话,我该怎么办……救救我,韩姐……”
愈来愈大的哭声不断地传到韩橙枳的耳朵里,韩橙枳从她发丝间感受到的颤抖也变得愈发明显,促使她变得莫名烦躁,摇了摇头,她忽然发觉自己今天几乎快把一年能讲的脏话讲了个遍。
她有些疑惑自己这两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变得如此……
易怒?
自己明明不该这样对这个丫头的才是……
或许是这两天太热了?
这样想着,她缓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而抬手解开了自己扎着头发的皮筋,挂至肩头的高马尾瞬间披散开来,盖住了少女柔顺的背部曲线。
随着那种头皮被勒住的莫名紧缚感消失,韩橙枳心头的烦躁也随之减少了些许,这下她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地思考问题了。
嗯,思考如何安慰深陷绝望的少女。
与她柔和中带着些许伶俐的温柔外表不同的是,她的情商,其实低到令人发指。换句话讲,她虽然对他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但这并不代表她处理情感问题能像处理学习或工作上的事情一样利索,甚至很多时候她自己也会情绪化地变成情感问题爆炸前的一根导线,或者爆炸后一打该死的耗材。
是这样的。
韩橙枳沉默着,这时候她又有些想念自己远在鹿城的妹妹了,那丫头在处理这种问题的时候总是很擅长。
……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管他去!真该死,明明今天把体育馆的测验搞完,今年的事情就能收尾结束,明天就放寒假回家过年了,怎么还会出现这档子烂事?
尽管韩橙枳的内心在不断咒骂着那些吃人不眨眼的家伙,但这对于焦兮颖的悲惨现状无法做出任何改观。
其实她也知道,比起沉默倾听,她现在就爬起来给少女一个拥抱绝对更好使,但我们的木头小姐,她……
拉不下这个脸……
两人就这样干耗着,一个沉默,一个哭泣,少女哭得愈发凄厉,而窗外的夜也变得愈发深沉,韩橙枳的双眸透过斑驳的窗户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望去,只觉得郁结在心头的愤恨散开了不少,但当她的视线划过那些阴暗的小巷之时,却又是是一阵毛骨悚然。
夏哥!麻烦快点!黑!太他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