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冰刺自瞳孔中倒映。
哪怕是在如此的黑夜中,细如针尖的冰锥前端都闪烁着象征危险的细微锋芒。
直到这时,公安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对G的预估实在是太低了。
影子缠绕在身,至将手挥舞成眼睛看不清的模糊残影,一路顶着冰锥群攻了上去。
速度堪比子弹的冰锥在G的控制下甚至能做出九十度转弯的操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向至疯狂攒射,撞击形成的冰屑和白雾模糊了对手的身影。
从冰雾中冲出,上百根冰刺能在至身上留下伤痕的不到十分之一。
公安眼眸微动,在皮肤和呼吸中察觉到违和感后改变向前之势,转而蹬住在空中制造为落脚点的阴影。
在他向旁边闪烁身位的同时,巨大的寒冰几乎没有时间差地笼罩了原本待着的位置。
【果然没错。】
战斗骤然提速,公安的身影不断落在树木间、雪地间、甚至是半空中的阴影间。只要找准到时机就会冲停留在上方的G发动攻击。
冰块的碎渣因为冲击力持续掉落,骨头碎裂的声音密集似雨般络绎不绝。
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速度和反应此刻从两人身上完美体现,每一次至临近G身旁,都会被突然出现的坚冰拦下攻击。
【他的能力本质并不是凭空制造出冰。】
思绪飞扬在雪地上的各个角落。
【在冰块出现之前,空气必然会出现潮湿和水分超标的情况。G能力的本质应该是先聚集空气中的水份,再用超低温大量将其冻结。】
鼻尖又一次嗅到令人讨厌的“闷”,至提前合并双脚踏在G面前出现的冰块上,接着射向身后自发创造的阴影踏板、瞬移到G右边的阴影上。
黑影生风地掠过,G脖子上终于出现了鲜血喷涌的场景。
【实际上他攻击的手段是通过凝聚水蒸气→用超低温制造冰→控制冰块中的水份再度移动,从而加速推动冰块成为“武器”。】
难怪G在这种温度下说话口中不会出现白雾。
手脚因为持续的低温有些发麻,至用指头擦了擦失去感觉的鼻子。
“……”
“该说不愧是武器人吗。”
至哈出一口白气,“真是一贯的缠人。”
“这话应该由我说才对。”
下一秒,某种变化令至瞳孔陡然缩小。
“不愧是不管在哪个国家都被视为眼中钉的那个【拔月 至】,真是强的令人难以想象。”
整个场地,都被浓郁的水蒸气完全包裹、覆盖。
这样一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G想通过这样的方法让至无法预测他的下一步攻击。
第二种是……
“咔。”
———他想直接把如此大的范围全冻住。
能透过耳边的固体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至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和这片战场一起被冻了个结结实实。
无法呼吸,亦无法动弹。他只能通过并不那么透明的冰块看着不远处G身上大衣的那一抹颜色。
足足有三分之二个世界杯足球场的区域完全被寒冰冻结。不管是倒下的树木也好,飘舞的雪花也好,还是夜间在树林间游行的飞虫也好。
所有被包含在范围内的东西,全部凝结于G脚下的寒冰之中。
【瞬间结冻】。
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G打算等低温和无氧慢慢消磨至的状态。
就在这时,他突然警觉地看向四周。
【什么都看不见了】。
没错,此时G的视野突然变为一片漆黑。入目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脚下出现充满违和的松动,数不清的阴影之手从四面八方抓来。
是至。
他以主动引爆自己身体里阴影的方式,凿出可活动的空间从巨大冰块里脱身出来。
同时还发动能力对G进行了反攻。
冰柱在离大衣仅有几毫米的地方出现,转眼间挡住黑暗中那些准备将G生生撕碎的黑色人手。
但是里面有一双手刺穿了冰块。
那是至自己的手。
只有他亲手发动攻击,才能攻破G的防御。
至明白这点,G也同样明白。
在公安抓上G身体的同时,G也一样触碰到了他的肩膀。
【红莲指弹】X4。
【冰结】。
颇有重量的肉块掉在冰面上,几乎能从右半身的缺口看到G露出的残缺肺部。
与他相比,至受到的伤害还要更加严重。
在那接触的一瞬间受到G从掌心制造而出的超低温,公安有半个身体完全变成了慎人的惨白色,就连身上的衣服都不例外。
血液和肌肉里的其他水份一起被冻结,哪怕是深藏骨头中的骨髓都在顷刻间结冻。彻底失去了全部的机能。
现在就算有只鸟轻轻撞在至身上,都能把他的大半个身体撞得粉碎。
G后退拉开距离,至因为左半身的伤势放弃了追击的念头。
再度伸出手指,他第三次启动【开关】。
……
武器人无论被杀死多少次、怎样杀死,只要开关还能被启动就能在一瞬间恢复所有伤势。
但是他们无法复原失去的血液,身体少去的血终究会决定开关能拉动的次数。
不过这里是战场。
尸体和活人要多少有多少,只要G愿意,暂时避战去补充血液只是很轻松的事。
“拔月 至。”
“我不会说鄙视你,也不会对你的行为嗤之以鼻。”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朝至提出问题,“但是你就甘愿拥有如此强的力量,只悠悠闲闲地和普通人一样过日子吗?”
散落的肋骨平躺在巨大的冰面上。
“强的人应该要有符合实力的【责任】,你明白这点,我也明白。”
武器人的嘴部一开一合,看样子G还是没放弃说动至配合他的意思,“既然在中国那边待过一段时间,你也应该知道的。”
“这个世界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人类活在恶魔制造的阴影之下,甚至内部也因为资源不对等而勾心斗角、处处陷计。不管再怎么残忍和不合理,我做的事情依然是能改变现状,是有效的。”
喋喋不休。
至没有回应他的期待,沉沉地直起弯下的腰。
“说够了就继续打吧。”
他像拍灰尘一样拍掉彻底失去价值的左半身,碎块摔在地上时连一点血都没流出来。断截面倒是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的开始涌出猩红的液体。
在它们顺着袖管滴下前,至已经把身体长好了。
“……”
握了握新长出的手,公安控制影子补上那些像饼干一样被冻脆,因为刚刚的动作掉在地上摔落为粉末的衣服。
把视线转向风中等待他的G,至看着对方被吹向一边的大衣后摆。
良久,他叹了口气。
“……算我认栽了。”
撤开架势,公安一步步地朝G的方向走去。
“本来以为只是旅游途中顺便出个差而已,没想到会遇上你这种烦人的家伙,还摊上这么一大个麻烦事。”
G眼尖地发现冰面上的阴影不自然地挪动了起来。
“虽然这里人多眼杂,我随便把情报露出去的话又要被上面的老头子们说道。”
至抚摸脸上的血,“不过既然对手这么棘手,还有一大帮同伙要解决,那也就没办法了。”
*
“做好觉悟吧。”
半低的脸下反射出白色眼瞳摄人的光。
有什么东西要突破酝酿破出来了。
无形的汹涌浪潮自公安身上发出,冰面之间的阴影不自然地疯狂朝他涌去。
在【什么东西从中出生】的前一刻,至突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原因是因为有把锈迹斑斑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G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森林之上的巨大冰块平面上多出了两个人。
左边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正是之前负责由蕾塞拖住的面罩男。
内衬不翼而飞,除此之外他全身上下却看不出什么其他的伤痕。
另一边,米黄色风衣的年轻男子也出现在了至身边。脸上带着令人讨厌的笑容和面罩男形成了包夹之色。
至在面罩男眼中移动视线,向战场扫去。
目光没有在面罩男身上停留一毫,仿佛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的举动让面罩男产生了细微的不爽。
因为身在高处,很容易就能俯瞰完整周围的战场。
某个隐蔽的角落里,至看见了倚靠在半颗树上的蕾塞。
瓦列里的身影也很快被视线捕捉到。他的模样更凄惨,正满身是血地趴在雪地上的大坑中生死不明。
把眼睛转回G身上,至发现他已经解除了变身。也在用沉静似水的眼神看着他。
这无疑是给至抛出了选择。
是继续和多出两个助力的G战斗,还是下去救落败的两个同伴?
……
反叛党大军撤退的前线正在逼近。
如果继续战斗下去,身为武器人的蕾塞还好说,本就重伤的瓦列里难免被波及性命。
而且这两个能击败他们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露出不忿,至在G的视线中转过身朝平面末端走去。
这无疑表达了他的决定。
“所以即使你很强,也绝对当不了一名豚鼠。”
G的轻笑声出现在背后。
至不回话。
看见至已然决定停战,两名豚鼠迈向G,在他转身中跟着一起离去。
怎么都觉得有点咽不下气,至从口袋里掏出枪至向三人中G的背影。
“砰!!”
“锵~!”
摩擦生成的火光亮起。
面罩男沉默地收回那把锈刀,仔细注意刀上的弹痕才发现就算他不挡这下也绝对射不中G。
“平常拿来玩的玩具就别在我面前用了。”
G头也不回。
至对他竖了根中指,随即从冰块上跳了下去。
第一次的见面就这么不欢而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