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没回来……”
焦急的在房间内左右踱步,窗外太阳已被西面的群山吞掉了大半,此时距离莱恩约好的一个时辰期限已经相当的接近了。虽然以对方的本事想必不会出事,但是若那修士会些什么魔道功法或者还有同伙埋伏,萱灵心中也不敢确定莱恩能平安归来。
“传音符也未回,难道是受了什么重伤,或者被抓走了……不行,我得去找他……”
“一个时辰前才说过三思后行,怎么又如此不理智。”
解开禁制的同时推门走入房间内,莱恩略显无奈的看着已经佩好星剑准备动身的少女,而看见来人,萱灵也是当即停止了动作,松了口气的她紧跟着脚一软坐在了椅子上。
“莱恩,你总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抱歉,回来晚了。”
把门关上,在“询问”与修改记忆上花费了太多时间,等他用进阶隐形蹲着等那玄骨清醒然后离开之后莱恩连复制传音符的功夫都没有,便马不停蹄的以最高速度飞回了客栈,
“传音符被那邪修给打碎了,没能及时回复你。”
“没事没事,平安无事就好。”
上下看了看,确认莱恩身上没有受伤之后萱灵悬着的那颗心这才总算是彻底安定了下来。把挂在系带上的星剑收好后站起身为对方倒了一杯热茶,等到其落座之后她便笑嘻嘻的撑着脸坐在旁边,一对眸子正无比期待的盯着莱恩。
“这两个邪修来头不小,还需要从长计议。”
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不消去看他都晓得对方正等着听他讲故事。不过此事毕竟事关玄天宗本身安危,在确认白灵冰那边的态度之前莱恩也断不可能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我只能说宗门弟子这段时间在外招摇都非常危险,在解决之前我们都还是在门内安心修炼比较好。”
“唔,好吧,听你的。”
对方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心里隐约清楚这不是件小事的萱灵也只能按耐住好奇,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只是她虽然心里明白大局为重,脸上却还是浮现出了那么点沮丧,
“那我们今晚上就得回去了吧……”
“放心,我虽儒雅随和,但最不喜宝贵的休假被打断。这三天既然已经与你约好了,哪怕化神邪修来了也别想全身而退。”
“莱恩你说的也太夸张啦,化神修士那都是半仙了,哪里会跑来这里。”
被对方的话语所逗笑,脸上的沮丧也随之烟消云散,恢复活力的萱灵转而站起身,笑着伸手抓住莱恩的袖子把对方拉了起来。
“我肚子都急得饿死了,快一起去找个店好好吃一顿吧。”
“你个馋鬼,中午才吃了顿大餐,晚上又想吃,小心吃太多长成圆的。”
“最近好像是有点……不过没事,回去多练练功法神通就会瘦下去了,师姐都是这样说的。”
“哦?那我就期待你的努力吧。”
看着萱灵那略显心虚的模样,本来这三日也是准备在工作之后好好放松的莱恩也没怎么打算说教,把要找的其余材料延到明日之后他带着满脸欢喜的萱灵一齐离开这只是作为临时避目之地的小客栈,在武陵城内找起吃饭的地点来。
而京城之中,那慕容家的大宅今夜张灯结彩,在与往常的淡雅截然相反的喜庆氛围之中,新婚夫妇在祝福之语的簇拥下一桌一桌向天下各方的亲朋好友进酒。在这样难得的日子里就连那些后厨帮工的凡人佣人都难得分到少许喜气,品味着那满桌平日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
只是在比起宴场冷清不少的观园内,一个孤单的身影正伫立于湖水旁边,虽然看似站的笔直,但那对蓝色眸子此时却出神的盯着倒影在水面上的璀璨星河。
明明是最为喜庆的时刻,自己应当在那宴场中尽兴享受,然而这粼粼波光中宛若棋子一般星罗密布的群星却仿佛有着某种摄人心魂的魔力,吸引着她来到这里。
“嗯?”
猛的一回神,手习惯性的伸向腰间的剑柄却是抓了个空,回想起今日是参会的她顺势运气回头看去,却只见一黑发修士正举着手有些害怕的从那颗柳树后走出来,
“星玥道友,你在那里躲着干什么。”
“我见灵冰姐你中途离席,也就和师父说了声出来看看你。”
见白灵冰收起气势,星玥讪讪的挠了挠头后小步跑到了对方旁边,语气也因刚才的偷窥行为而流露出了些许的歉意,
“抱歉,打扰你悟道了。”
“无事,我只是单纯的在欣赏这满天群星罢了。”
说话间暗自掐了掐时辰,自己虽然说借处理宗门事物为由出来透气,但确实是出来的有点久了,只是想起来宴场那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氛围,白灵冰也是不太想让这半刻清闲过早结束。
“虽然我因自创剑法被称为星河剑仙,但这星之道却是一点也参不透。”
“观星之道虽然是观镜中群星,但也不会借这湖水,而是要以天干地支为基础,依卦象算群星之意、以止水观映地之征。”
作为观星卜卦方面的专家,星玥倒也毫不吝啬的讲解起观星的基础口诀,不过见白灵冰实际对这卜卦之道并无兴趣,她念了句之后倒也知趣的把话题改了回去,
“不过灵冰姐刚才那个样子似乎也是若有所思,难道是此等美景引发何感悟了吗?”
“群星尽着自己的力量,把点点滴滴的光芒汇聚在一起,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无法和那明月争辉。”
抬头看去,不见群星,第一眼便是这挂在墨色夜空中的一轮满月。那清澈而柔和的光芒看着是那么多端庄且雅致,如一位天仙正漫步在她的墨色庭院中。虽然并不喧嚣,但仅仅是行于天上便轻易夺去了那些群星努力发出的光彩。
“皓月一出,世人只能视其银华,星河再如何发出光芒,也充其量只是点缀于绿叶之上的露珠罢了。”
“灵冰姐这话说的,在修炼卜卦观星之道的我看来,那挂在天上的明月也说不定在羡慕身后群星啊。”
视线朝前望去,如镜般的水琉璃中央,月亮的清影在随风呼吸着,又仿佛在因痛苦而颤抖、瑟缩。而天空上的另一轮明月则是那么的庄严且安详,静静注视着受苦的水中月,一点未有动摇之色。但是无论是哪个月亮,却都是站在自己那孤寂的楼阁上,周围见不到半点星辰。
“月虽明亮,却只能奉天之诏,以阴晴圆缺之理于狭小阁楼中踱步。星虽零散,却能应本心而行,在流转中映天地万物之道。更何况在那些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河的璀璨可一点都不输那皓月。”
“……道友看法独到,灵冰佩服不已。”
“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了。”
笑盈盈的看着白灵冰,随后星玥像是想起来什么样一拍手掌,转而又问起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灵冰姐在玄天宗内是长老,一定有不少弟子吧。师父说我金丹也可以收徒了,能不能传授少许经验?”
“玄天宗与璇玑阁无论是修炼方法还是门内规定都有些许不同。如是想学如何授业,你还是得向你师父请教,我终究只是一介外人,不可行越俎代庖之事。”
“那收徒有趣吗?我就是想要听听。”
“先人云为师如为父,怎可用有趣二字形容。”
见这星玥带着满脸期待,分毫没有跳开这个话题的打算,白灵冰也只能权当作交流心得,与对方一道行至白天那柳树旁坐了下来,
“为人师并非易事,不仅要为弟子以身作则,一言一行都需考虑清楚。还得考虑因材施教,如此才能保证不至于浪费其才能。”
“做师父真是辛苦啊,怪不得灵冰姐只收天资过人的弟子……”
“我挑选弟子看重天资,只因力求少而精,平日里我事务繁多,如果弟子太多,无法具数兼顾,恐怕会害了人半生仙途。”
如此说着,白灵冰心里也颇有一些无奈,随着宗门这几十年的规模扩大,入门大比间隔随之从原本的六年缩短为三年,招揽人数也变多了不少。而门内长老虽然并未明说,但都有借弟子互相攀比的想法,对于修道之人而言实乃不正之风。而她虽然不喜此事,但也逐渐从众,哪怕不计外门弟子,光是内门弟子的数量就让她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不过说实话,看着弟子在修炼中一点一滴成长为一位成熟的正派修士,也是为师之人的一大乐事。”
“不过灵冰姐,之前我在阁内听闻你上次不仅收了个稀世天才,还破例收了个废灵根弟子,那人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过人之处是有,但那小子……该怎么说吧,唉,一言难尽。”
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想起那个每天都挂着一副笑容、脑子里全是各种奇思妙想的异乡修士。对方曾经说那几本书中只有一半为真,而其挂着的笑容,吐出的话语,其中又有哪些为真,在这半真半假之下自己到底又能看透多少。想着这样的问题,最后却是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被抓着把柄在其掌心起舞,想到这点后白灵冰倒也是莫名的豁达了起来。
“总而言之,还算是个勤奋上进之徒,其他方面我就不敢苟同了。”
“灵冰姐,真的没问题吗?”
看着刚才对方那副与外表完全不符的皱眉模样,那其中不仅有苦恼,还隐约看得出少许忧虑与烦躁,对此星玥也是抿了抿嘴,带着些试探的说道,
“如果如此不顺心,干脆把他推给别人就好了。”
“推给别人?”
又一次想起来曾经数个昼夜都在思索的破局之法。若是自己破釜沉舟抖出其为邪修之事,有京城四大家的底蕴加上玄天宗内的太上长老,那人虽然自诩比肩化神,那也绝不可能逃出生天。
然而若论破釜沉舟,自己却实际却又踌躇起来。虽然莱恩确实不算正人君子,想气人那是能直接把她气的道心不稳。但若是平日不犯病的日子却又如一位真正的学者,倒也看得出有勤奋之意,所讲之话皆有条理,偶尔还能带给她少许启发,相处起来倒是并不讨厌。
“不算不顺心,真要说作为弟子来说还是相当的省心的……似乎也无法这么说,唉,不谈此事了。”
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恐怕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白灵冰站起身以灵气震开身上尘土之后看向了远方宴场的方向,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星玥道友你要一起吗?”
“灵冰姐你就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多透透气,师父问起来就和她讲我在这湖边悟道好了。”
“早点回去,莫要让你师父担心。”
挂着笑容目送白灵冰离去,星玥转头看着湖中的满天星月,随着她灵力的注入,眼中的满天星斗随之变化,排布为了更为复杂且正在不断流转的图形。
“如何,有何异况?”
“未见任何的异况,除非有什么东西影响了群星流转,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对突然传入识海的声音没有半点疑惑,星玥专注的解析着由群星带来的讯息,星轨的流动对应着地上的万千生灵的命运,直至现在都还在如古时候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自己的道路上一跃而去。
“不过对方的反应确实有所隐藏,要我去玄天宗内调查看看吗。”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感觉到某种东西从自己识海中离开,星玥眨了眨眼,眼前的湖水当即变回了它本来的模样,既然自己那麻烦的雇主都已经如此说了,自己也自然没有必要继续自找麻烦。
虽然直接离开也不成什么问题,不过毕竟机会难得,现在先和白灵冰搞好关系,日后等她元婴后才有机会可找。抱着这样的想法,星玥也是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迈着轻快的步伐向着那宴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