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固然是好喝,但喝多了还是会想要尝试一些其他口味,你们不觉得吗?”
坐在椅子上轻轻闻着杯中佳酿的芳香,轻饮一口,那带着些许酒气的酸甜便从口中滑入喉内。轻轻吸一口气品味着这只有活物才能感受到的快乐后莱恩放下酒杯,看向了自己面前被定身了足足快三分钟的两位邪修。
“我想想看,就选你吧。”
以半字咒语消解那张源杰身上的法术,终于重获自由的他赶紧跪在地上一边揉着自己火辣辣的眼睛,一边惊恐的磕着头,用带着些许无助的大声求饶道,
“上仙,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目不识丁,我,我……”
“嘛嘛,想不出来就算了,先冷静点。”
看着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下一个词的张源杰,莱恩只是抬抬手让对方先站起来,随后他打量着桌上从战利品中找到的几个奇怪的法器丹药,这些东西别说是宗门内的书籍了,就连乾滢都只能猜测其用途,想来恐怕是某种邪修之物。
“你先报上姓名,修为,还有在这个古神教中的职位,以及来此处做什么吧。”
“小,小人张源杰,筑基中期,是古神教外门弟子。来此只为了完成教内任务,抓个玄天宗的弟子换取一些丹用来修炼。”
知晓自己面前的怕是不知何处的大能,张源杰刚忙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连半句话都不敢隐瞒,唯恐对方一言不合把自己也变成一块石头,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求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我一马吧上仙!”
“这些东西是从你储物袋里搜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回上仙,这些是钻心蛊,摧魂蛊,血煞滴和移眼咒。”
说话间小心的瞟着莱恩脸上的表情,确定其中没有不悦之色后他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钻心蛊为古神教秘蛊,炼蛊者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夺取中蛊者性命,或让其经脉烧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摧魂蛊同样是秘蛊,中蛊者只要想要说出不该说的东西,就会当场毙命。”
“哦~那这血煞滴和移眼咒呢?”
“移眼咒和钻心蛊一起炼制,可定位钻心蛊的位置和看见中蛊者看见的东西。血煞滴是,只是修炼用的丹药……”
“嗯?”
“是,是肉参炼的人丹!”
瞥见了那一闪而过的不悦,这邪修当即是又立马跪下磕头捣蒜,在这筑基期修为的全力磕头下,这法师豪宅华美的木地板甚至硬是被磕出了个凹坑来。
“小的只是从宗门之中换得的此丹,从未炼过,小的日后必定改投正道,求上仙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小的吧!”
“哎呀,我一来并非问责于你,二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倒不必如此。”
随口说着,莱恩也并未去看那还在磕头的邪修,转而是眯着眼认真的分析这放在桌上的四样东西。蛊根据乾滢的说法是一种独特的活着的法宝,除了控制他人或用于攻击之外,其中还有些可以养育作为材料或者寄生者修炼与战斗的功效,算是黑白两道都有所研究的东西。
而与这相比,培养凡人与修士作为肉参炼丹这种行为,和采补之道一样属于在资源争夺中失败而诞生出的旁门左道。所炼人丹固然可以替代部分丹药进行使用,但是效果远不如普通丹药不说还后患无穷,属于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行为。
话是如此,以凡人与修士为材料这种行为却是违背了正常丹道所书的理论。察觉到这其中或许意味着丹道存在有其他途径,莱恩倒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从中取出一枚血煞滴放进了自己法杖上的晶石之中。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是意外的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啊。”
“上仙……?”
“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据点在哪里,不管是在这武陵城附近的,还是宗门位置。”
“这……”
“自己人都下蛊吗,不过也不奇怪。”
把桌上的几个邪修物件丢进储物袋,莱恩走到对方面前,以神识探查对方的经脉,确实有某种异类的灵力在其丹田中活动。丹田可谓是一个修士最重要的地方,这种恶毒的蛊虫进入体内可以说便是掐住了修士的命脉,倒也确实是一种有效的防止背叛的工具。
掐了下时间还有剩,莱恩在快速思考着对策的同时将手放在了对方的头上。假设这是一种寄生虫的他第一步是尝试施展移除疾病,然而对方丹田中的蛊虫却并未因此受到半点影响。犹豫片刻后其又灌下去了个医疗术,然而面对这可谓是包治百病的神术,那蛊虫竟然似乎跟着变得有活力了不少。
“似乎不能作为寄生虫看待啊,或许直接切开取出来比较直接。”
“上仙,不要杀小的……小的不会和任何人说的,求,求你了。”
天灵盖被紧紧攥住,以自己浅薄的学识只能判断这个修士似乎对自己施展了什么古怪的神通。对方虽然脸上还是那么的平淡,但张源杰却看出那古井无波目光里藏着的是视诸生皆为牲畜的冷漠。
“我,我在洞府里还藏着不少钱和法宝,我全都给你!”
“好了,这都第三次了。虽然有些私怨,不过我也毕竟不是那种听人惨叫和求饶就会获得愉悦的类型,并且求饶也改变不了什么事。”
平静的阐述着这一事实,差不多有点烦了的莱恩再度定住对方后直接显现异能,庞大的心灵能量化作数根探针插入了对方的灵魂之中,紧接着其中所包含的所有记忆思想便如一本书般摊在了他的面前。
“嗯,武陵城据点在城东的地下,能够移动位置啊……嗯?”
眉头微挑,手稍稍用力箍住对方的头,莱恩仔细的阅读起了这段记忆。虽然此人虽然只是过来打工的外门弟子,对具体情况知道的不多,但本身毕竟也是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老练散修,在这段时间里也是靠着人脉四处打探了些关于这次行动的情报。
而在打探的过程中,他得知了古神教对这次事件极其重视,甚至不惜代价在玄天宗内打下了一个长老作为内应。只是这个长老的身份完全由少数人掌握,姓什名何一概不知,以至于他一度以为这只是个谣言而已。
迅速的将另外一人的灵魂也翻了下,这两人只是个因为没钱没资质而堕入邪到的散修,中途加入变成外门弟子,对组织架构并不是很清楚。除了古神教天洲分舵位置外和各自藏钱的洞府所在地外,这两人的记忆中便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看起来还得翻那个玄骨的记忆才行啊。”
说话间将法杖拿在手中,随手射出的两条绿色射线转瞬就将这两人变为了一地灰烬,接着莱恩走到那玄骨变作的石像身后双手拿法杖摆出预备的架势,深吸一口气让全身肌肉做好准备后念出了解除石化的咒文。
“——来!”
保持着石化前最后一瞬的意识,这玄骨朝着前方拍出了自己的成名绝技,瞬间强大的灵力化作摧枯拉巧的黑色掌风打出,伴随空气猛烈震颤,一切被掌风扫过的东西全都随之腐朽为一地飞灰。
“威力不错。”
未曾想对方的声音竟又从自己身后传来,同时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处在某个建筑内,恐怕是中了某种移形换位的神通。仓促间再度以神识定位四周方位,玄骨发现那修士正趁着其守势空虚举一棒槌法器作势要打,不及闪躲的他当即调息运气,以灵力将肉身化作铁石硬度,尝试硬抗这一击。
下一瞬,连续且密集的闷响响彻房间,在短短六秒内莱恩便如疾风般以熟练的技巧串联权杖首尾,发起了足足十二次精准而毫无破绽的打击。在法术的加持下每一击都仿佛重达万钧,仅是带起气浪的气势就已直逼方才玄骨那掌,倘若有凡人在旁边见此一幕恐怕会直接被吓得昏迷过去。
至于直面攻击的玄骨倒也不愧是金丹期,并没有丝毫畏惧。总的来说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棍子抽中背脊,当场便口吐鲜血昏死过去,若不是莱恩棍下留情,这十二棍子抽下去,这人恐怕就得直接起谥号叫小碎骨了。
“比想象中的脆弱啊。”
对方的生命之火虽然被揍得暗淡了不少,不过好在并没有被乱棍打死。一边满意自己学到的敲闷棍并未丝毫退步,莱恩一边自次元袋中取出组精致而昂贵的金边透镜拿在了手中。伴随庞大的魔力涌动,来自附魔学派的刺眼法术灵光随之覆盖了地上还在无意识呻吟的玄骨。
“勿要用神识去探,这个法术相当的复杂,你的神识探得太深恐会受到影响。”
“是。”
轻声应答着以神识凝结星质为实质落在莱恩的旁边,乾滢此时略带好奇的盯着地上的玄骨,虽然她并没有看见魔法灵光的能力,不过仅凭天人感应之后获得的强大洞察力,她仍旧能察觉到这人的灵魂正在被一个逐步成型的强大薄膜所包裹,
“主上,您现在施展的神通是?”
“编演记忆。”
在维持专注处理着这复杂法术的构成时分出少许心思同对方交谈,虽然他很少使用这一类能够永远扭曲一个灵魂组成的法术。不过比起更低等级的暗示、支配或者魅惑存在时效性和潜在疑点的问题,编演记忆很明显更适合用来设置一些更为细致的计划,
“虽然施展起来略有难度,但效果还是相当简单。这一法术能够随意阅览,添加,删除他人的记忆、性格、价值观还有个性,属于干涉他人心智的法术中最强大的那一类。”
“这……”
对方轻描淡写的话语却是让乾滢心里惊的说不出话来,能够随意的修改他人记忆的法门即便是她从未听说过。如果效果真如其所说的那样强大,即便只能影响金丹以下修士,也足矣给修士,不,恐怕那些海外妖兽强者中都带来相当的动乱。
“主上神通广大,乾滢……佩服不已。”
“怎么了,怕了吗?”
都无需去看,对方话语中谨慎的犹豫便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过这也实属是正常,哪怕是活了数千年的龙或者那些大法师在面临自己的记忆随时可能被修改的这一威胁下也不见得可以保持淡定。
“无须担心,灵魂……用你的话来说应该叫神魂,是相当精密、强大而又纤细的。除非自愿,不然即便是我也只有制服对方后然后慢慢分析才能成功施展此术。”
“我——我只是在知道世上有这种法门之后,突然心生了一丝不安。”
“记忆这种东西本身是不存在的。”
细致而精密的操控着法术以此润入对方的灵魂,对方的担忧莱恩并非不理解,在灵魂与时间两条道路上走的太远的他也曾经有这个疑惑,而现在他诉说着的正是自己的那个答案。
“它只是灵魂在迭代过程中产生的一种衍生物,一个心智变形后的复杂映象,就和影子一样。”
“主上,还请恕乾滢愚钝,尚不可解。”
“说的通俗一些的话,这是个没有意义的担忧。哪怕没有这种法门,记忆也是会随着时间还有他人干涉所改变。归根结底每瞬间我们都在扼杀之前的自己,我所施展的法术也只是跳过了最有趣的那个部分而已。”
回想起自己曾经任教的日子,那时候教的不少弟子最后都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而自己的回答总是在改变。但唯一不变的是如果没有亲身去探求“自我”,这门错综复杂,建立在主观的臆测与内省之上的学问,无论什么答案对其来说都只是一番大道理而已。
“觅之必有所得,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乾滢。如果真的对这门学问感兴趣的话,就尝试去找到自己的答案吧。”
“答案……”
听完这话,乾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背后的羽翼也不由自主的微微合了起来。想起自己化神时曾经直面过的忘凡劫,从中她好不容易窥到一丝仙性才得以天人感应,避开其后天劫。这是每个修士想要突破尘世繁琐迈向大道真境的最关键,同时也是无法绕开的一步。
在那天劫中一瞬千年,修士在六道轮回中阅尽人间百态。但是自己却从未想过,当时自己的所知所感、所思所想真的只是幻境吗。如果自己当真还被困在忘凡劫中,又该如何分辨如今的一切是否是黄粱一梦呢。
“谢主上提点,此中大道乾滢还需好好参悟。”
“无事,我也很久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撇了眼乾滢那罕有的皱眉思索的模样,即便是莱恩也不确定对方最后能够悟出什么答案。不同生物由于内在与外因的不同而诞生出不同的灵魂,正是这些灵魂的碰撞与干涉才诞生出了丰富多彩的见解与知识。正因为如此,稍有沉迷其中的他才极少的施展那些永久扭曲心灵的法术。
今天种下的因明日会结下怎样的果,至少目前还怀着这样期待的他继续渗透着地上玄骨的记忆。不消多时,对方所有的记忆以及思想完全被这一法术所解析,而其所知的关于古神教的一切也就此摊开放在了莱恩的面前。
总的来说,这个计划在四十年前就已经逐步在进行,而莱恩运气也算不错,这玄骨刚好是四十年前第一批来到这附近执行计划的邪修,作为长老负责监督内应的培植与处理棘手事务,其所知晓的情报包括如今玄天宗内部弟子内应的数量和身份,武陵城内邪修的分工等等,如果留个活口拖去交给宗门,仅凭这些信息都恐怕能换到不少的赏钱。
不过令莱恩感到棘手的是,与玄天宗不同的是,古神教内部似乎有个极其严苛的内外门划分制度,这个划分完全不看修为实力,而是只看忠诚度。而玄骨只属于是外门长老,完全听命于驻守此处的一个名为莫悲的内门长老做事,对计划的目的以及全貌并不清楚,对于玄天宗长老内应他同样只知有其事,无法获知其实。
不过毕竟也是靠着自己的力量修炼到金丹期的修士,自然也不会老实本分到乖乖闷着头听人办事。在神教内部多方打听之后,玄骨倒是成功的从一位叫做莫慈的内门长老口中得知了这次行动的目的。
在通古门之乱后,通古门的传承几乎尽数被各大宗门断绝,只有少数极难摧毁的被严加封印。而这次神教如此兴师动众,是尝试在玄天宗内找到当年通古门至宝的下落,以正自己为通古门正统传承之名。
话虽如此,那通古门之乱毕竟也已经是四千年前的事情了,加上各大宗门在摧毁其传承的时候毁去了关于其几乎所有的书面记录,大部分情报如今除了问那些化神境强者之外都已经无法再进行考察,好在莱恩的身边正好是有这样的一位活字典。
“乾滢,你对通古门了解多少?”
“回主上,我并未与此宗门接触过,不过印象中是一群想要另辟修炼蹊径的疯子。”
“这倒是……乾滢你之前也听闻过通古门之乱了,目前这古神教自诩是通古门正统,想要找回其至宝,你有想到什么可能性吗?”
“通古门之乱目标直指天子,传承和至宝应当是由司命台联合所有宗门一齐销毁,除非……”
微微皱起眉头,在仔细的搜索过自己残存的记忆之后乾滢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除非那是一件通天灵宝,无法为人力所毁,而通古门中的通天灵宝,怕是只有绝念石了。”
“绝念石?那是何物?”
“那是早年通古门在无尽之海找到的奇物,可阻挡任何形式的神识与卜卦,我猜测通古门当年正是依靠此物逃过了天星台的耳目。”
“如此想的话,倒是确实说的通吗……”
能够回避任何形式占卜与侦测的神器,对于一个地下邪修组织来说确实是一件有价值的东西。姑且是把目标假设为此物之后莱恩再度审视一次对方记忆,而这一次他着重挑选出其中有助于控制对方的部分开始进行起添改行为来。
细致的确认了其中内里逻辑的正确性,最后出于安全起见,他在其脑子里植入一枚毫不起眼的腐囊。虽然心中稍微有点眼馋那一群金丹与元婴邪修的储物袋,不过正所谓树大招风,放长线钓大鱼这个道理他也是相当赞同的。
“好了,这样子就万无一失了,乾滢,你先回来。”
示意乾滢回到命匣之中,莱恩将那两个邪修的残骸收拾干净,命令隐形仆役将这玄骨拖到法师豪宅之外并消解法术,在用治疗重伤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之后他御剑而起,带着满满一储物袋的收获直指武陵城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