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崩裂,碎石和尘土飞扬,能势龙次郎整个人犹如被射出的箭矢——不,应当说是从枪膛中射出的子弹一般接近着被踢飞的冈田以藏。
后者急忙抽剑防御袭来的斩击,锋刃相碰,乃至溅出火花。
首先感觉到的是那异常的,非人般的巨大力量,随后则是奇特的呼吸节奏。
来不及去思考其中存在的联系,难以卸掉的强烈冲击致使冈田以藏狠狠的撞在了地面上并像是皮球一样在地上翻滚数圈。
但不得不说他到底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其被评价为“击剑矫捷如鹰隼”的剑术也并不是徒有其表。
尽管看上去狼狈至极,冈田以藏却还是在下一次攻击来到之前重整了态势,从地面迅捷的站起,以正面迎向冲来的能势龙次郎。
若是正经的同时磨炼剑术与心智,追求升华技术的“道”,那么凭冈田以藏的资质,恐是能达到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他却选择了仅为杀人,仅为取胜的人斩一路……
只能斩人的剑,是对付不了鬼的。
短兵相接,二人的立场倒转了过来,由能势龙次郎发动连续的攻击,冈田以藏被动的防御。
但却也不尽相同。
在高速的连击中要屏住呼吸,因为换气的动作会带来破绽。
这是剑术,乃至一切战斗技巧的常理。
也正是因此才会有人追求更高的闭气时间。
然而,这对能势龙次郎,对萨摩的恶鬼来说是不适用的。
借助独创的呼吸之法并且彻底放弃防御,他的攻击不存在任何停顿。
将防御的事情抛之脑后。
攻击,直到敌人的首级被斩下,直到对方停止抵抗。
能势龙次郎浑身都是破绽。
仿佛是在大声宣言,只要有人打中他,他就会干脆的去死一样。
可那是能做到的事情吗?
做不到。
因为他的攻击完全将敌人压倒,若稍微从防守中分心便会被其斩杀。
这就是鬼的剑术。
哪怕是冈田以藏也模仿不来的剑术。
凡是心中还存有对死亡的恐惧的人都无法施展的剑术。
狂暴的攻势之下,冈田以藏的防御越来越狼狈,虽然至今为止他还没有漏防一刀,但他知道,这是因为他不可能偏转能势龙次郎的攻击,如果其命中,那么必然是致命伤。
手臂发麻,大脑开始眩晕,呕吐感从体内涌出。
快到极限了。
冈田以藏的体能和精神力都快到极限了。
但比他先到极限的是能势龙次郎手上的刀。
那把寻常的大路货根本经不起他这般凶残的使用,本就不算坚固刀种的太刀在一次攻击后应声断裂。
一直以来对于所谓名刀嗤之以鼻的冈田以藏第一次庆幸自己是在武器上占了优势。
“呵,这就是你坚持不拔自己武具的下——”
嘲讽的话语还没说话,迎着他的脸,能势龙次郎在刀碎掉之后没有半点停滞了挥出拳头。
拳头深陷面门。
冈田以藏的鼻梁被打出了血,甚至还掉了几颗牙齿。
“那种过家家一样的剑术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是绝对的战场和超实战派在冰冷的怒火之中所丢出的嘲讽。
随后又是一记重拳。
直到一方彻底机能停止前不会停下。
剑断了又如何?哪怕是用指甲抓,用牙齿咬也要取走敌人的性命。
“过、过家家?!你说谁的剑术是过家家!”
原本被预料外攻击打懵的冈田以藏因被话语刺激到而挥剑反击。
显然,照着脑袋毫不留情打出的两拳已经致使他的作战能力大幅度下降,在视线模糊和眩晕的情况下发起的攻击被能势龙次郎轻易的用手接住。
刀刃划破了手掌,但他毫不在意流出的鲜血。
蛮力。
大脑潜意识对身体机能的限制在无数次的死而复生中被磨平,结合着呼吸法,能势龙次郎能发挥出与鬼无异的怪力。
本就已经承受严重打击的刀身被硬生生的捏碎。
是的,捏碎,甚至不是掰断,而是捏碎。
在冈田以藏睁大的眼睛中,他赖以生存的工具被轻易的破坏。
不等他作出什么反应,他便被抓住了脑袋。
脑袋被按在了地上,随后在擦着地面被拉扯一段距离之后被扔出。
但这不意味着有喘气的时间。
冈田以藏刚撞墙停下,能势龙次郎便快步走来,一拳又一拳的打在他的身上。
这样下去会死。
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冈田以藏的脑海中闪过。
对死亡的恐惧。
除了像能势龙次郎这样的不死者之外,任何人都会或多或少的存在。
透过不断的直面这份恐惧,在生死之间游走,武士、剑客能逐渐克服或者说减弱这份恐惧。
但冈田以藏的天才却反而害了他。
他没有经历多少死斗,绝大多数状况都能游刃有余的渡过。
当真正意识到自己将要死亡之时,恐惧笼罩了他。
“认……认……认输……我认输……不要……杀我……”
拳头悬停在半空。
能势龙次郎任由已经被打到面目全非的冈田以藏倒在地上。
“每当你挥剑砍人的时候,那些人心中所经历的也是这样的感受。夺走生命就是这么一回事,别把这件事看作是理所当然,下三滥。”
精神在愤怒之下“几乎”回到从前状态的能势龙次郎俯视着被自己打倒的人斩,冷漠的说。
听到了脚步声。
大概是接到消息的新选组赶过来了吧。
这时候逃跑反而才显得可疑。
而且如今的能势龙次郎也不想逃跑。
“最后说一句。”
他看着远处那名身穿浅葱色羽织的樱色头发少女逐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