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看!那个小杂种过来了!”
“不要跑!大家快追!”
......
“抓住他了......这家伙居然敢咬我!揍他!”
......
“没爹没妈的小杂种,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
猛然惊醒。
映入眼中的不是熟悉不过的训练员宿舍白色吊顶,而是装修还算精美,颇具风情的陌生天花板。
我翻身从地板上爬起来,揉了揉僵硬疼痛的腰,只靠酒店床上那条长方形布条作床垫的下场就算如此。摸进卫生间洗掉额头的冷汗,终于靠物理降温勉强集中了精神。
被担当开除、逃离中央特雷森、在栗东干的荒唐事、顶撞似乎是黑帮头子的人......
我的生活还真是急转直下......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大胆了呢?盯着镜子中那张还算周正的东方面孔,似乎应当反思反思自己在局势波动期间的自制能力什么的......
以及,怎么又做那时的梦了呢......明明自从被小栗老师收养后就再没有想起来过。
撕开酒店的一次性洗漱套装袋子,准备开始新的一天。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干什么都可以悠哉游哉,不知道栗东可有什么名胜古迹旅游景点么,来都来了何妨转一转呢,权当调解心情。
嗯,这酒店居然是民宿类型的,一室一厅一卫,稀罕,稀罕。
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来着......一边擦脸一边寻思,难道是最近记忆力衰退了么,这可不行啊,毕竟我才二十多点,就算四舍五入也还没到三十呢。
我走出卫生间,瘫倒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昨夜请店员帮忙找的报纸。
锦野牧场的破产么......锦野家虽然谈不上什么名门,但在日本中央赛马也算有些名气,好歹是能稳定往中央特雷森塞人的大家,怎么说岛就倒了呢。
不对,我为什么要找这报纸来着?
思忖片刻。
我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带着一个中学生马娘在一个风俗街的酒店开了一间房什么的这种现实过于离奇不如弄死我吧。
酒精害人,真是害人,还好姑且还有点意识自己打了地铺,待会直接土下座应该能获得原谅吧这姑娘会不会报警呢......
混乱片刻,我给了自己另一边脸一个耳光。
冷静,你在闹些什么啊。
沉吟片刻,已有计较的我站起身,敲了敲卧室的门。
没有回应,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拧开了门把手。
卧室内光线十分昏暗,或者说效果很好,似乎在我把她安顿好后就没什么变化。能看见那个小姑娘正侧卧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耳朵和大半个额头。
这孩子很没安全感呐——看着身体蜷缩成一团的芦毛马娘,我皱了皱眉头。
“妈妈......”
芦毛在睡梦中喃喃道。
回想起昨夜这孩子的话,我轻轻拉下了一点盖住头的被子。
果然,泪水已于脸上留下数道泪痕,枕头也有些潮湿感。
将纸巾微微沾湿,轻轻擦着她的脸庞。
这般将要滑落深渊的孩子......哪怕不是为什么虚无缥缈的理想,只是出于最基本的良心,也会对她抱有同情吧。
更何况......
总之,这算是进一步坚定了我的决心吧。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不过,不可避免的近距离观察导致我稍微有点走神。
昨夜没有注意到,但这孩子,确实很可爱啊。
不,应该说蒙三女神赐福而诞生的马娘们每一位都可令大多数普通人类女性难以望其项背,但其中有一些孩子即使在马娘中也极为突出,似乎每一位在赛场上取得成绩的赛马娘都是如此......
这孩子也是啊,尽管肉眼可见的有些缺乏营养,身子也极为瘦弱,但毫无疑问未来会是个美人,即使不谈未来,现在的她在外貌上也可谓出类拔萃。这样的孩子遭受这样的命运,真是令人嗟叹。
嗯,特别是这美丽的芦毛,真是令人难免生出些抚摸的欲望,只可惜现在这孩子的眼睛瞪的太大,有些破坏五官的协调......
嗯?眼睛瞪的太大?
......
“好痛痛痛......”
鸡飞狗跳中被咬了一口的我呲牙咧嘴地靠在紧闭的卧室门上。
这孩子看着体型娇小,看似十分温和,实际上居然是个会下意识咬人的活跃分子吗......
好在她还知道人类男性与赛马娘的身体素质差距,尽管是混乱之下的下意识行为但仍是收了力的,恰好卡在能给人狠狠的一击但不至于真的受伤的线上,不过怎么感觉十分熟练呢......
不过,说到底这是我的问题,毕竟除了小栗老师队伍里的姐姐们和鲁铎象征本人,我可近乎是从未接触过任何异性啊......实在是失态了。
正反省着,卧室门重新被拉开了,一脸踌躇的芦毛走了出来——衣冠整齐,脸也擦干净了,甚至连卧室的被褥都整理好了。
“冷静下来了吗?”我稍微犹豫,发问道。
芦毛点了点头,脸上的纠结渐渐褪去,深吸了口气。
“首先......”
“十分......”
撞车的我和芦毛把话咽了回去,开始大眼瞪小眼。
不待我做出回应,芦毛先出声了。
“让咱先说吧。”
“十分道歉!咱刚刚实在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咬了您一口!”
不不,被咬是我活该。
“您昨天和咱家债主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咱很明白咱现在的处境!”
这就对了,所以尽早恢复训练吧。
我被口水呛到带来的剧烈咳嗽打断了芦毛的发言,挺好的,这孩子的脸已经红的快要冒蒸汽了。
一拳锤在芦毛脑袋上:“给我正坐!”
......
在一连串“女孩子要更加重视自己”这类枯燥说教后,我详细向她解释了她的处境——主要是我与北岛三郎的约定。
看着乖乖正坐的芦毛,我喘了口气,发问:“我应该说明白了吧?”
芦毛抬起头,彻底冷静下来的她终于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咱听明白了......真是十分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没有遇到您,咱都不敢想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勉强笑了一下。
“其实咱原本已经决定了的来着......”
表情重新严肃下来。
“但是,这位训练员先生,尽管很不情愿说,但咱的比赛结果真的不好,真的会拖累到您的,如果......”
“不。”
我打断了芦毛转向危险的发言。
“请你相信中央特雷森训练员的眼光,你绝对拥有出色的天赋,只是尚缺合理的训练和一点点机遇,而这两点,会由我来为你补足。”
回想了一下被自己打断鼻子的那个......吉川光甲?还是叫桄家?总之也是个中央特雷森训练员来着,回想一下他的模样,我犹豫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我好歹也担任过那位鲁铎象征的训练员......你怎么了?”
看到眼睛重新瞪起来的芦毛,我有些好奇。
“您就是那位鲁铎象征的训练员啊......”
“是的,尽管发挥的作用不大,但好歹积累了些经验......”
我本以为是她听说过我作为鲁铎象征挂件的传闻,但似乎不是如此。
“咱,咱听说您因为不想承担鲁铎象征远征失败的责任跑路了来着......啊,您放心,这样的传言咱肯定是不会信的,只要亲眼见到您就不会信。”
看到如遭五雷轰顶的我,芦毛慌忙补充。
我不是......昨天才被......为什么消息会传的这么快......
看到被我阴沉表情吓得瑟瑟发抖的芦毛,我比她更慌忙:
“道歉,你误会了,我不是在生气......这一消息是什么时候传来的?”
“啊......咱想想,大概在鲁铎象征前辈骨折的消息刚传回国内后几天就有人在提了吧,道歉我也不是很清楚......”
象征家......真不愧是日本中央赛马的豪门......
深呼吸几次,平静心情,看着仍局促不安的芦毛,轻咳一声。
“是的,我确实在鲁铎象征远征失利后选择解除担当关系,但具体原因请恕我不愿多谈,只希望你明白这绝非流言所说便是。”
“接下来,我希望你成为我的下一任,也是第二任担当。我保证我会尽心尽力培育你成为一名出色的赛马娘,进入中央只是时间问题,冲击G1,也绝非不可能。此外,我也会协助你筹集你母亲的医药费,也会为你照顾家人提供帮助。”
“当然,如果你对我心存顾虑,我也会帮你寻找一位足够可靠的训练员,并为你准备一封介绍信,相信也会有所回应。”
“那么,你的答复是?”
我与芦毛面对面正坐,语毕,表情肃穆,直视着芦毛的双眼。
芦毛深吸了一口气,表情肃穆,同样直视着我的双眼。
然后没绷住,咧嘴笑了起来——同时抹了抹眼角。
“当然......咱相信你的......太好了......”
我也笑了出来。
果然,还是这种感觉比较好啊。
“那么,接下来请多指教了,我的新担当。”
“嗯嗯,接下来请多指教了,咱的训练员。”
说起来,好像互相还不知道名字来着,作为已经定好担当关系的两人来说实在是不合适......这又哭又笑的芦毛好像也没意识到的样子......
“那么,咱们先做个自我......”
话说到一半,背后响起了轻柔而清晰,但不次于地府钟声的敲门声。
“您好?二位,该退房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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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黑线的我拉着芦毛慌不择路地走着。
这傻孩子有没有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会在前台喊我训练员......
前台小姐本来就很微妙这之后更微妙的表情让我都不知道从何解释为好......
嗯,希望这个世界不会出现可以迅速拍照立刻成像还能光速传播的东西,否则我可以直接宣布社会性死亡了。
“训练员!接下来咱们干什么去?会特雷森吗?坂道吗?重训吗?游泳吗?咱都可以哦!”
我停下了脚步。
“咱们现在首先要做的......”
我看着芦毛雀跃的表情......这孩子终于有一点中学生的样子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