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莎赫。
过去。
她率领残余的士兵和领地民众从北非的大陆撤退到海上的小岛,利用了岛上存在的城堡的那宽厚的城墙击退了入侵的海盗,保护了弱小的人们免遭侵略者迫害。
那时候,她获得了短暂的胜利,迎来了限时的和平。
但是,在那过后,不断有新的海盗入侵岛屿,打到岸上摧毁村庄并屠杀手无寸铁的农民。入侵者当中不乏武艺高强的战士。
修女前去迎敌,但是她在与强大战士交手的过程中,她渐渐发现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是十分浅薄的——并不能打败那些恶人。
在经历了一次战役失败后的一天夜里,修女莎赫虔诚地向上天请愿,最终她因实施这感动上苍的祈祷而获得了奇迹的降临。
在那天夜里,修女获得了圣杯。
她用圣杯强化了自己的身体,使自己变成了能够与古代英雄匹敌的出色战士。借着这份强大的力量,她击退了海盗,保护了民众。
再一次通过自己的努力使周围的世界获得了安稳。修女很高兴。
然而,开心的心情只持续了一个月。后面她发现了严重的问题——出现了一道高耸天际的光之墙壁环绕在海面上将整个岛屿包围。
修女有试过驾驶着船舟出海前往南面的大陆沿岸,但是每一次行动都是被光之墙壁给阻挡了,使她无法穿过去到达目的地。所以她思考后得出结论,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岛上民众,被神秘的力量困在岛上了。
不止是光之墙壁,还有海盗。修女莎赫在守卫岸上的时候,发现每天有固定数量的海盗船分别在早中晚三个时段出现在海上。那些船是从光幕的外面进来的,修女见了之后觉得很震惊,因为自己驶船是无能如何也无法通过光幕。
在与这些光幕中出现的海盗交战的过程中,修女发现了更加严重的问题——她看到,每一艘船上承载着的,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不是说船上的每个人长得一样,是指每艘船上载着的都是那重复固定的几十个人。明明大胡子的铁盔海盗早上的战役中才见过,并且把他杀死了,但是下午的海战中又见到了!
修女认为这是一种诅咒。认为这种诅咒会永远地将自己还有岛民困死在这片岛上区域内,会永远地不断刷新出同样的海盗来袭击己方阵营。
于是,她在一天夜里,跪在半圆厅堂的雕像前寻求真相。因此来自圣杯的启示降临了。
修女知晓了。
通过圣杯的力量,不能获得真正的救赎。在原本的历史当中的现在这个时间,她还有她的伙伴以及她率领的民众,都已经死在了海盗的屠刀下,而非立身安逸的场所。
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圣杯是造成扭曲的存在。
她明白了,固定的海盗如潮起潮落般刷新,每天蚕食岛上的人民——其实很久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基本上每一次遭受海盗大规模入侵,都会有几个甚至十几个岛民消亡。或许长此以往,在接下来两年的时间内,岛上的人口数量就会减少到没有。
圣杯存在的作用最多是缓慢消亡的过程,而不是从本质上将死的结局扭转成生的希望。
启示说,要修女交换圣杯——说这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也许事实的确是像启示里说的那样,那样做才是正确的。但是修女莎赫无法答应。因为启示还说,交换了圣杯,光之墙壁解除之后,将会有无数海盗蜂拥而至,这些坏人会如蝗虫过境般摧毁所有人的生命。
就是这样的结果,让修女无法接受。
当初接受圣杯的目的,就是保护民众,不想看到大家死在海盗手里。现在要是还回去了,所带来的一切结果,不就显得一切都是本末倒置了吗?
放任海盗在自己眼前屠杀村民——这样的事情,不想看到。
修女拒绝了启示的提案。
她之后好好想过了,一切并不是没有意义。在圣杯带来的残存的,看似飘渺虚幻的时间里,就拿她自己来说,与领地内的村民一起经历过欢笑的事情,一起同仇敌忾地抗击过敌人,和年幼的孩童一起躺在草垛上看过星星……
这些事情,其实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说完。她认为,就算这段历史是该被抹去的,是假的,但是,快乐过的时光,带给心的愉悦,一定会是真实的——坚信。
因此,修女得出结论。既然一切并不是徒劳,而是根据个人的心愿所引发的行动产生的未曾设想的道路,那就不能以正确或者错误来定义。只需要知道,它有存在于那里,就足够了。
那么,就有见证结局的必要,就有将刹那的美好一直守护下去的必要,哪怕最终的尽头是断掉的,也没有关系。
修女还通过启示知道,将来会有一位神明派来的使者降临到这片大地。使者过来的目的是从她手上回收圣杯。神明使者身上有特殊的气息,持有圣杯的莎赫将会一眼认出。
对于这件事情,莎赫也提前做出了判断。
不会交出圣杯,也不想与神明的使者发生冲突。不过,若是最后无法以和平谈话的方式让神明使者退回,神明使者执意要从自己手上抢夺圣杯的话,那么就只有死战到底了。修女是这么打算的。
◇
城堡中心的主楼建筑物可以看成是方形的用石头堆砌而成高塔。领主的大厅是在最顶层的下面一层,被石柱的走廊包围住了。因为石柱是连接支撑着上面一层和下面一层的建筑边缘,所以整体看起来又像是关鸟的笼子。
领主大厅内部是宽阔的空间。厅堂大门的门楣距离天花板有门高长度的距离,在这门楣以上的环绕整个大厅的四面墙壁上,雕刻满了各种奇怪的神话鸟兽图案。
中央的小部分圆形地面相较于周边普通的地面是呈凹陷下去的。在圆形区域的正中间,有石砖砌成的篝火坑,里面是燃尽的细灰。
腰间佩剑的黑衣银色长发少女,以火坑为两人之间的间隔,与修女莎赫对坐着。
两人旁边立有充当照明工具的蜡烛燃烧灯柱。
“为什么拒绝交还圣杯?”
为什么神代会这么问?因为在之前一秒,她听到的修女莎赫的回答是严厉拒绝的——修女坚决不把圣杯交给神代。
之前十分钟的交谈时间里,神代有好好地向她道明自己的身份,自己此番来此的目的,以及背后的有关神明的部分事情。布洛特科特的名字倒是没有直接告诉她,因为对于充满信仰的这个时代,神明是需要敬畏的。
神代也向她说明了这个特异点发展到最后将不会有好的结局,所以要想办法把它解决掉,以此来维护正常的历史。
修女这边也分享了得到圣杯前后的所见所闻所为。
信息交换得非常顺利,出乎意料的平静,让神代感到有些惊讶。本来还以为听了自己的话,修女会变得很激动,甚至刀剑相向。
看来是多虑了……
双方将彼此掌握的信息百分之百地交换完毕后,神代向修女索要圣杯,却被拒绝。也就是之前的那一幕。
真的是很吃惊——就像商场里卖衣服,明明推销员已经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和客人和和气气地沟通好了,都以为客人一定要买了,最后得到的回答却是“不买了,还是去下一家逛逛吧?”,类似这样的回答。
一时间无法理解。
修女莎赫挺直了腰,目光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银发少女,嘴里发出不容置疑的声音: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要保护这座岛屿,保护岛上的民众,我选择了和大家一起战斗。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只有这个决定一定不会动摇。”
“但是,圣杯的力量是无法改变历史的,不管你接下来做什么,一切都将消亡……”
结尾语句的声音变得小声了,因为神代觉得这样的话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她撇开了脸颊,不去看修女。
听了神代的话,修女有点不高兴了。
“神明的使者,你是想说继续这么斗争下去是没有意义的吗?”
“……”
脑子里有点乱,神代暂时想不出什么答案用来回答她,只是保持着沉默。
“作为修女的我,并不认为争斗是没有意义的。哪怕只是在这片虚妄的土地上存在片刻也好,只要我手中的武器还能够挥舞,我就不会让大家被海盗侵犯。”
“可是……”
神代想再次说明在特异点里挣扎是没有意义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就说不出口。
“我是人类,是依靠着感情生存的生物,是受着指引的罪人。就算理智上明白一切的道理,但是在真正的行动上却依然会受到感情的局限——我实在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在我眼前死去。”
“……”
“神明的使者,我且问你,难道你想说柴火燃尽光亮之前的它的火焰,是没有意义吗?不是那样的对吧?”
既是在说给神代听,也是在说服和稳定内心生出的动摇杂念。
莎赫捡过放平在身边地上的斧枪兵器,站起身来。
“所以,最后我能够给出的答案只能是拒绝——对此我感到很抱歉。作为持有圣杯的人,我会以修女的身份同大家一起战斗到底。如果神明的使者执意要回收圣杯,那么就请跨过我的尸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