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乌斯溜了。
溜得很干脆。
原因当然不是对珐露珊说的那个……至少不全是因为那个。
说到底,她此番之所以要再回须弥城,为的不就是能够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找一个合适的行动时机到教令院的库藏里挑上几件即便是在过去向上申请、最后八成也批不下来的珍贵材料吗?
至于什么是合适的行动时机……
梅比乌斯觉得,现在就是挺合适的行动时机。
因为她知道,刚刚珐露珊所看到从云端离开须弥城的庞然大物是什么。
归根结底,以大贤者阿扎尔为首的那群家伙敢以凡人之身和作为神明的小吉祥草王撕破脸作对,不就是因为教令院那项秘而不宣的造神工程、是因为他们的手中有着一具人造的神明吗?
这便是教令院那群人的底牌。
只是底牌之所以为底牌,便是因为轻易不会被用出。
一旦对于教令院那群人来说已经到了这张底牌需要被打出的时候,当前的局势优劣便不再重要了。
神明间斗争的结果会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败者满盘皆输,胜者通吃所有。
在这种结果充满不确定性的情况下,就算是教令院那群平素自诩冷静睿智的老家伙想必也难以免俗吧?
就如同在赌场上红着眼睛压下了最后一注的赌徒一般,在终局未定之前,眼中便再也顾不上注意其他……
自己所需要做的,便是抓紧时间小心翼翼地进入教令院里的收藏库。
在这场神战的最终胜利者回到这座须弥城宣示主权之前,从那些所有注意力都用来盯着战场等待着结果的贤者们眼皮底下,不声不响地拿走自己需要的东西。
——这并不难。
毕竟,教令院里的收藏库她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作为一名前内部人员,梅比乌斯对此熟门熟路。
……
……
与此同时,旅行者抬起了手。
横在眉骨前的手掌投下了一片不算太大的阴影,好让正午时分头顶炽烈的骄阳在看东西时不那么的刺眼。
这里是喀万驿。
对于提瓦特大陆上绝大多数的人而言,这座建立在须弥葱翠雨林与苍莽风沙之间隔绝线上的集市据点都是想要穿过防沙壁阻隔时所必经的唯一门户……毕竟,承受着狂暴的风沙攀援那由神迹立起的高大木障,可是唯有绝对强者才能完成的功绩。
不过,此时的喀万驿里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熙熙攘攘,偌大的据点里面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
“旅行者,提纳里现在怎么样了?”
抱着那柄形制奇特的赤沙之杖,将深褐色长柄倚在自己肩头上的赛诺抬起头来,突然开口问道。
独自靠墙坐在路边建筑所投下的阴影中的前大风纪官就如同一头沉默的野兽,若是不开口,便很难教人察觉得到。
循声低头,停步望去,空看到一双橙红色的目光从那具威严的孤狼头饰下探出,静静地与自己对视着。
事实上,它们并不如自己出发点所持有的色调那般透着暖意——反而,总是会给人以一种冰冷而梳离的质感,微妙地使人察觉到一丝审视与警告的性质。
“提纳里啊……”
旅行者恍然。
应该是赛诺没看到提纳里,所以感到担心了吧?
毕竟,之前提纳里遇到危险的事情他是已经知道了的——
“放心吧,提纳里……他的身体其实没什么问题。”
旅行者如此说道。
提纳里的身体,最主要的就是过度透支与疲惫的问题。
这种症状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最怕的就是留下病根。
所幸,因为发现治疗得足够及时,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只需要耐下心来修养一段儿时间就好了——
“……你也知道,他之前使用神之眼过度了,这对身体造成了很大的消耗很,需要花时间调养。尽管放心好了。而且,其实我们之所以会把提纳里留在阿如村,除了他需要好好休息以外,一直都没办法适应沙漠这边的气候也是一个原因。”
说到这里,旅行者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
没办法。
毕竟只要晒一小会儿太阳就突然晕倒,这实在是……
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如此。”
赛诺歪头,了然,然后点头。
旅行者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
“……也是,提纳里本来就不太受得了沙漠里酷热的日头,如今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完全,会被晒晕也在情理之中。”
说起来,平时的提纳里虽然同样适应不了太阳,但反应也没那么夸张。
再加上他本来也不愿意去沙漠,常年都带在日光温和且到处都有林荫的地方……以至于赛诺都快要忘记提纳里在和自己打牌谈笑时有说过自己小时候跑去沙漠里“认祖归宗”,结果只走了几米就被晒晕倒下的经历。
“……对了,赛诺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旅行者的声音将赛诺的思绪骤然拉回。
“我?”
白色的额发下,橙红色的眸中有些困惑。
他昨夜休息得很好……难道自己给人留下了喜欢白天睡觉的奇怪印象吗?
“嗯。我是说……自出来以后,赛诺就一直在高强度奔波,现在应该也很累了吧?”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其实我并不累。”
在过去还是大风纪官的时候,赛诺并不缺少需要在崎岖恶劣的环境中保持长途追捕的任务,因此,对于如何在赶路之中安排休息与保持精力,他其实并不缺乏经验。
更何况,这一次路上还有小吉祥草王大人一直与他保持的联系,没有了因为情况未知而产生的紧迫感,又考虑到自己接下来还要参与战斗,赛诺一直都在有意识地于赶路中保持着自己的状态……
毕竟,他也有底牌。
而那种底牌,需要维持容器的强度才能更好地使用。
“放心,我昨夜休息得很好。谢了。”
“没关系。”
旅行者叹了口气。
话到这里……似乎就无话可说了。
他们两人之间的接触并不多,也说不上熟悉,唯一的一段儿同行经历还因为那个两人此时都默契地没有再提的、已经失踪跑路了的梅比乌斯而变得有些尴尬。
“……我的问题问完了。不用在意我,你要去做什么就去吧。”
“呃……好。”
空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挪动脚步,打算离开。
可就在这时,面前原本坐在墙下阴影里的赛诺却突然站了起来,松松散散地倚在怀里的古怪长柄武器也被他牢牢握进了掌心——
“来了。”
言简意赅的提示。
旅行者猛地回头。
只见,远方一大片不正常的黑云正在飞快地朝着这边蔓延……而之前从阿扎尔那里弄到的情报已经让他们知道了教令院的造神工程是围绕着影制造的人偶散兵和之前散兵从稻妻夺来的神之心来进行的,所以,这不正常的雷云毋庸置疑便与教令院所制造的伪神有关。
——终于来了吗?
耳边不停地传来示警的声音,那是原本属于驻扎这里的三十人团佣兵的东西,将大片的薄金属片被悬挂在空中,通过击打发出声音,原理和璃月的锣相似,而此时正被站在瞭望高台上的坎蒂丝用长枪击响,响亮而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喀万驿中。
大片的雷云飞快地扩散,投下的阴影将原本被烈阳照亮的大地逐步蚕食。
空抬头,眺望着远方那隐隐约约浮于云端的庞然大物,用力地抿紧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