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里再没心思关心什么火灾,直到回家前的一个多小时,都被这个吻搅得心神恍惚,仿佛落入蛛网正中,眼看蜘蛛伸着细长的腿缓慢爬来的小飞虫。
她先是愣了下,待到理解这几个词汇的意思后,心脏都漏跳一拍。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要这个干吗?
想都不用想,这任务无视最好,何况壁咚凉这种行为,我也确实做不到。
由于凉正在看着这边,一里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恢复平静,抬脚继续往那边走,见面打过招呼后,凉问待会儿晚餐要喝点什么,一里回答说可乐吧,可乐就好。
“跟我想的一样,正好在这里买,家里没有可乐。”凉说,于是转身走进罗森,买了两罐可乐。出来后,她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之前和虹夏去看了电影?”
“是……你怎么会知道?”
“虹夏后来跟我说的。”凉拎着便利袋,“我还以为你是在家里,要是早知道你就在下北,看完电影直接过来我家就是,那段时间在四处闲逛?”
“嗯,四处闲逛。”一里加快脚步跟上凉,凉走路干脆利落,是速度较快的那一类型,“其实挺有意思的,逛街……”
“说得也是。”凉想了下,“一个人逛街是很有意思的,不如说很惬意,收回前言。”
“那个,现在问是有些晚了,为什么邀请我吃晚饭,这我还不知道。”
“欠钱太久不还的赔罪,也可以这么说。”
交谈就此中断,只剩下脚步声错落响起。
作为世田谷区老牌富人名人聚居地,成城的道路明显宽阔整洁一些,环境安静,有年份的树木随处可见,行人衣装得体,高级轿车或敞篷车时而从身边驶过。
“谈到画家的小说里,有这样一个人物,他拥有鉴赏上的天分,当具有超前性的画作出现,别的画商或者收藏家认为没有价值的时候,他能看出这幅画的珍贵之处,经过时光洗礼,事实会证明,他的眼光没错。
“可是他本人于绘画方面却可以说毫无天分,他只能画出普通甚至庸俗的画出来,他拥有天才的眼光,却没有天才的双手,如果这个人想要画出画,那么他首先需要学会的就是妥协,向自己妥协,接受自己只能画出这样的画的事实。
“尽管那完美的虚幻之画就在眼前。”
和凉静静走在路灯下时,她说了这样一番话。之前聊到的话题都很普通,不足以引出这样深意言论,不如说,在凉开口前一段时间,根本就是沉默无言的。
她或许只是想要说点什么,或许之前她看了这样的小说,一里不知道怎么接话,含糊嗯嗯两声。
之后继续静静地走,直到走到凉的家门口,也再没有说话,仿佛刚才的只是海市蜃楼,一眨眼留下的依旧是滚滚黄沙。
凉的家不很远,走路五分钟左右就到了,都是简单的路,不需要七拐八绕,走一遍就可以大概记住,下次自己来也没问题。
她家门口围墙边栽种高至腰部、修剪整齐的红豆杉,绿油油的细细的叶子,还保留着远古时代样貌的蕨类植物。三棵同样齐腰高的多层蛋糕似的罗汉松,圆鼓鼓的。
“叔叔阿姨还没回来吧?”一里问。之前也问过这个问题,凉说父母通常回来很晚,她这才放心过来。如果凉的父母在家,是断然不敢来的。
实际到场后,看到眼前非同一般人家的阔气架势,一里就已心生怯意,开始想要回家。尽管以凉家里的富裕程度,这套小别墅或许已是极为低调的。
往里走来到前庭,可供汽车通行的石砖路面两边是草地,在地灯光芒照耀下绿意葱葱,虽不是很大,但供小型宠物犬撒欢绰绰有余,眼前已浮现出和风融融的节假日,一家子在这草地上烧烤闲聊的情景,不过以凉父母的忙碌状态,这样的时间恐怕不多。那么独处的时间里,她都在做些什么呢?尽管彼此间有类似的地方,都时常会一个人呆着,但喜欢独处的人的生活,一里多少想象不出。
靠大门那面墙种植一排乔木,以保证主人家的隐私,其间点缀一人高的小乔木,一里对植物不了解,日本红枫倒是认得,集中栽在一丛的矮竹也认识,对于细细高高,枝条纤巧,小叶子浅绿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凉说是吊钟,高的是光叶榉。光叶榉枝条也是纤细的,伞状伸展,依稀可见叶子同样是清新绿色,如同加了新海诚滤镜,夜风吹过,簌簌轻响。
房子朝南,东墙一段没有种植乔木,改种攀附矮围墙和铁栅栏的蔷薇花,或许是蔷薇花,一里不敢确定。可惜没到花期,花团锦簇绽开满墙的夏天,那画面想想就很美好。
往前是配有独立车库的三层现代风格建筑。屋内橙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在球形女贞上,看起来温馨极了。
自己将来要是住在这种地方多好,一里自然而然产生这样的渴望,进而开始希望乐队能出名赚大钱……不,这样的愿望实在俗气,她想,可转念又想,我就是这样一个俗气的人,也没什么好自我欺骗的。
走到屋子近前,门口两边也有盆栽绿植点缀,“请进。”凉推开双扇实木门后,让过身子说。
里面的确像是没人的样子。
一里偏头往里看了眼,放下心来,随后连声说打扰,迈步走进前厅,接着听到门在背后“咚”地关闭。
到这个时候,才逐渐收回注意力,开始感到些许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