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废弃的地下圣堂——
圆形的仪式空间,被改造成了精致豪华的拍卖会场,圆形红毯以同心圆形式铺在中间,祭坛改建成的拍卖台位于边缘,台下有数十张座位辐射状排列。
贵宾们和他们的贴身近卫坐在前排,后排座无虚席全是各方势力的护卫,种族繁多,皮格丽娅带来的巨人们因为个头大,很是出众。
前排位置,她本人紧挨着作为近卫的兽女,因为遭到飞飞的挫败而异常沉默。
巨头们相互隔着一个位置落座。皮格丽娅往右是飞龙商贸的当家,气元素裔,斐斐•奥斯莱特。
再往右是主办方兼竞拍者的老头子鲁宾斯基。他眼巴巴的望着台上,就等开拍买下神秘的法杖,他发誓不管多少钱都出。
然后是身着带有紧身质感的绿色法袍,身材什么的简直呼之欲出的美丽女人,年龄众说纷纭但肯定大于四百岁的森林精灵,大图书馆馆长艾尔芳•常春藤。
最后还有一位竞拍者,能够和四位巨头比肩说话,商会自治领内中小商户联合会的会长,年届四十但风流倜傥的半巨人种族男子,杰拉德。
…鲁宾斯基和杰拉德,他们都和中间的“老妖妇”艾尔芳有染,区别只是被抛弃的时间长短——男人超过二十岁,艾尔芳就不爱他了。
当然也有破例,杰拉德有幸直到三十岁都和她缠绵。
因为半巨人身材天生结实,不需要艾尔芳用森林祭司的魔法进行强化…比如[树木皮肤]或[岩石肌肉],这些魔法能有效增加乐趣……而杰拉德不需要这些强化,也能令人满足。
一般来说,拍卖会完全由主办方操持,宝物主人并不登台,但是在这个世界显然不能这样。
例如艾尔芳,作为竞拍者,她本人就是能用第五位阶的森林祭司,行使暴力卷走宝物是轻而易举吧。
所以这里的规则是,宝物主人和护卫一起上台,亲自展现宝物。
五位竞拍者轮流走上台去,亲自鉴定宝物。
“真是……真不愧是拥有飞飞先生那种高质量护卫的人士,宝物果然不同凡响呢,本小姐…非常佩服。”
皮格丽娅因先前的受挫,不愿正眼看冈特先生。
她回来后轮到斐斐,但斐斐没有动。
斐斐露出中性的微笑说:“我不需要鉴定也会全力竞拍,成功的话算是惊喜,失败了也少些遗憾。不过……要是结束以后冈特先生愿意和我们飞龙商贸交个朋友,就再好不过了。”
“我也算了,我只想赶紧开始。”
鲁宾斯基同样拒绝上去鉴宝,因为他不想再体验一次装备、取消装备所带来的巨大落差。
然后是艾尔芳,她款款上台——途中妩媚的盯着利兰•冈特。
虽然冈特先生明显超过了二十岁,但艾尔芳惯于将自己的美貌当作俘虏人心的武器,而被俘虏的人当然越多越好,所谓备用不嫌多嘛。
利兰•冈特毫无反应。
(哎呀…失败了,这男人……丝毫没兴趣么?像是心里有座冰山的类型……不对?有点不同,比那种闷骚的类型更加彻底——)
艾尔芳有点气恼,在她的艳史中,碰壁真是屈指可数。
接过法杖时她试图假装无意的摸冈特的手,但却被对方识破,有意的避开。
(啧!这男人真是————唔?这法杖…!)
身为高阶魔法吟唱者,艾尔芳比其他人更懂这根法杖的威力,极度的惊骇令她将冈特先生的无礼抛到脑后。
“真是来对了……没想到有这样厉害的逸品。”
同时包含着幽怨责备和真心赞叹,艾尔芳意味深长的瞪视利兰•冈特,和上台来的杰拉德擦肩而过。
“太强了老兄!”
杰拉德拿着法杖,由衷赞叹。
“你今天要发财了。”杰拉德用一贯活跃的嗓门说:“太强了,太棒了,不管谁拍下来,冈特先生,今天你都会一跃成为富翁!”
“哼,谢谢。”
鉴定流程走完,利兰•冈特环顾下去,确认大家都已经等不及开拍。
于是他将法杖高高举起,令大家都能看到。
那水晶法杖闪闪发光,晶莹剔透,不愧是人间绝品——
“那么接来下…[高阶道具破坏]。”
“嗯?怎——什么!”
只见那顶级法杖漂亮的水晶身段上,突然遍布细密的裂纹,下一秒,啪啦啦……居然碎成了一抹抹闪亮粉尘。
“啊!!”
其他人尚且是错愕和震惊,愣在原地,而鲁宾斯基像是蛤蟆一样,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大叫着向台上扑过去,动作敏捷不似老人。
他双手哆嗦着凑起来,想要把法杖的碎片在半空中接住,然而那些粉尘直接消失在虚空,根本没有接触到老人的手。
“啊……啊啊……啊!干的这是什么!干的这是什么事啊!冈特!利兰•冈特!!把那法杖还给我!”
“哦呀?那明明是我的东西,怎么处置都是我的自由才对。”
“啊、啊……返老还童的希望啊…!”
鲁宾斯基的心跟着碎了,扑通跪倒在台上。
另一边,杰拉德哈哈大笑——但是笑声中充满了敌意。他将脚翘到桌面上,这很冒犯,但既然先做出格举动的是利兰•冈特,杰拉德认为这种程度的还击很合适。
他说:“怎么着,嚯!冈特先生真是大手笔,那样的好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不起!但是,如果我没搞错的话,我们今天聚起来的目的,不就是拍卖那个该死的法杖么?嗯?还是说我其实误会了,我们今天是来看冈特先生表演的?”
“别急。其实这根法杖无关紧要——它只是用来吸引各位的东西罢了。”
“这话可不能当作没听见。”艾尔芳口吻中带起了戒备。各方的护卫们也都气氛微妙的一紧。
“不用紧张。”利兰•冈特仍旧慢条斯理,说:“我的意思是:我另有真正想要拍卖的东西,和这件真正的宝物——举世无双的宝物相比,那根法杖…哈哈,只是垃圾罢了。”
像是轻摇一杯红酒,大家沉默了一会。
“原来如此……为了安全起见,先用那法杖当作幌子是么…”斐斐温婉的微笑,“这手笔真是太大,有些令人难以相信……不过如果你所谓真正的宝物,是一下就能破坏那种法杖的道具,那这确实是一场很好的演出。”
“哦!是这样么?”
杰拉德将脚收了下去,其他人也都来了精神,因为斐斐所言不假。只有鲁宾斯基觉得一切已经索然无味,蹒跚回到座位,面色阴森。
利兰•冈特将手直接伸入了空间——
“魔法空间、小心!”
某位护卫轻轻喊了一句,所有护卫都微微向前倾身,一副随时可以应战的模样。
与之相对,利兰•冈特毫不在意的从空间中取出——
“那是什么?”
“像一张纸片。”
台下窃窃私语,利兰•冈特将那东西轻轻捏在手里,皮鞋在台上踩出节奏优美的脚步声,将东西展示给所有人看。
那是一张硬币大小、圆圆的贴纸,中间写了个“1”。
“好心人,拜托告诉我那是什么?”杰拉德气笑了。
“一张小型贴纸。”
“哦,然后呢?你所谓的宝物究竟在哪,它是隐形的么?”
“就是这枚贴纸。——它是你们真正需要的东西,对你们来说,远比刚才的法杖更有价值,简直是生命的价值。”
“难道是一种卷轴?”
斐斐试探性的问。要是能把魔法储存在那样一张纸片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具有非常大的价值。
“不,它没有任何实际性的用处。就只是一枚贴纸。”
“冈特先生,你这么说我就很不理解了…”
斐斐苦笑起来:“如果它只是一枚贴纸……哈,抱歉,我想不通,你……用那种法杖吸引我们过来,就为了拍卖这枚贴纸?”
“我不喜欢重复,我只说最后一遍:这就是你们真正需要的东西。——想想看,养尊处优的各位,人生真正排在第一位的是什么?是生命。”
“生命和那张纸有什么关联?”
“问得好,问得好。”
利兰•冈特不紧不慢,口齿清晰,甚至是气宇非凡。
“比如说,我们这样说:假设,今天。突然来了一场势不可当的「天灾」。这股「天灾」横扫了整个商会自治领,而这张贴纸却像护身符一样让拥有它的人活命——”
“哼。”
鲁宾斯基极度阴森的冷哼一声。
“所以你真正要卖的就是一个护身符?你——你破坏了那么宝贵的法杖!为什么?要破坏的话为什么不卖给我呢!你这彻头彻尾的骗子!!”
利兰•冈特仿佛没听见老人的哀嚎,自顾自说:
“我可是很少很少给人这种「机会」。能不能把握住、谁能把握住,就看你们自己了呢。”
杰拉德指着他:“得了吧骗子。以为那种话术对我们有用么?亏你想的出来,居然在商界巨头们面前拍卖一张纸,鲁宾斯基说的对,你可真是旷古绝今的大骗子,而且自以为是。”
“哎,有了它的话,不仅能在「天灾」中活下来,也不用去「黑棺」、「大坑」等地方……多好的机会,八指那些人知道会多嫉妒啊。我要如何把良苦用心表达给各位呢?真伤脑筋。”
利兰•冈特小声说着,并且仿佛真的非常苦恼似的。
“他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啊,我懂了,是这样啊,他头壳坏了。”杰拉德敲敲额头。
利兰•冈特仅仅微笑了下,说:“对,就是那里。”
“什么?”
“这张宝物,就是要贴在额头上。”
“额头上,你是说贴在额头上?要把那种纸贴在我帅气的额头上?”
“正是如此,那样一来它就能保佑你免于「天灾」。啊,前提是你得成功竞拍到才行,贴纸仅仅只有一个。哈哈哈。”——略微沙哑的干笑。
“是么是么,哈哈哈!”
杰拉德爽朗的与之对笑。
笑完之后他 啪!一声拍案起身说:“太好笑了,我今早看来是参加了个笑话大会,嗨,真赞!真行,我要走了!”
“我也先行告辞了,啊欠~~真是的,害我都没睡好。”
艾尔芳打着哈气起身向门口走去。皮格丽娅犹豫了下,也站起来。
利兰•冈特显然有些失望。
他摇摇头说:“各位,这么好的东西,我可只会拿出来一次哦?我好心的奉劝你们,最好还是更仔细的想一想,也许你们错失的是自己渺小人生中最重要的买卖。”
“谢谢。”杰拉德潇洒的披上外衣说:“你知道么?为了你该死的法杖,我推掉了和一位美丽女士的早餐。我来了,可然后呢?你告诉我把一张纸贴在额头上!”
“诶……”利兰•冈特颇无奈的耸耸肩说:“亏我专门将商品替换成了你们真正需要的东西。没人理解这份好心,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哈哈哈,呃,那么人家出…100 金币,卖给我吧。”
说话的是唯一还坐在原位没动的人,斐斐•奥斯莱特。然后——
“120。”
已经快走到门口的艾尔芳突然站住,开口报价。
“——130。”杰拉德理了理外衣,然后重新坐下、报价,仿佛他刚才并不是想离开,只是觉得冷在加衣服。
“哎呀呀,你们真坏,你们不是不要的吗?切,早知道的话,人家就等你们都走了再开价,真是失策哈哈哈。”斐斐露出仿佛伤脑筋的苦笑。
“哼,明明就是故意的。”
如果没有第二位竞拍者,谁能保证利兰•冈特还愿意卖那张纸呢?基于这个考虑,斐斐才故意在其他人都没走时叫价。
其他人也在等谁先开个口,或者全部一起离开。
所谓商人,就是口是心非、心是口非——总之隐藏真心作为筹码的人。
皮格丽娅头一扬:“那么本小姐…跟个 150。鲁宾斯基你呢?”
“哼。”极度失意的老人,仅仅冰冷的哼了一句,只有他对利兰•冈特的神秘纸片连半点兴趣都没有。
“伤脑筋。你们好像是在菜市场一样。”利兰•冈特扶住脑袋,
“…各位真的是商界巨头么?对于这样宝贵的护身符,居然如此小家子气的开价。我认为给的暗示已经足够多了,居然还是没有明白这张贴纸的重要性…换成拉娜的话…果然天才还是少啊。伤脑筋。或许我抱的期望过大了。”
“嘿。”杰拉德这次真的有些恼火了,“你在自说自话些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给那贴纸设了个神奇的底价——”
打断他的话,打断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位黑发女人突然款款步入场内。
她有着绝顶的容颜,一对白玉般的犄角,腰间的黑色翅膀收拢成花苞状,和精美的礼服相得益彰。
“嘘~!”杰拉德吹了声口哨,手在腿上拍了一下说:“真是见所未见的大美人,不过这是谁?她为什么在这里?嗯?她哪里来的?谁能告诉我今天是怎么回事?愚人节么?拜托。”
“这、我……”负责拍卖事宜的鲁宾斯基睁大眼睛陷入失语,这位美人显然不在邀请名单上,她怎么进来的?守卫们在干嘛?
下一刻,所有疑问消失了。
不,应该说是被美女的话语给暂时淹没了。
美女——雅儿贝徳说:“真是好东西,请让我也开个价吧。”
利兰•冈特微笑说:“哦,请,看来终于有识货的人出面了。”
“呵呵呵,识货什么的不敢当,那么我的价格是——嗯,姑且,一百万。”
全场一下子鸦雀无声,一股莫名的寒气蔓延,仿佛隆冬的暴雪伴随美女一起降临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