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常年在这片被极端天气所笼罩的雪原上艰难求生存的人们,现在的景况对他们来说也是极罕有的:以最高顶峰上攀附鳞片一般终年不化的冰岩山体的下限为界,天地之间竟还是第一次能如此清晰分明地化作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浓重的、凝滞的云层彼此连接着,却紧张地不留一丝缝隙,将这片雪原头顶的天穹挤压收缩到了一眼便可全观的程度。光是抬头望去,便会让人下意识地喘不上气来。
处于山巅的厚重冰岩,历经万年而不变。平日里只需哪怕天顶撒下的一丝微光,即便在肆虐的冰雪风暴中心的人们,也都能清楚地看到自头顶山巅反射出来的,那刺人双目的晶莹光芒。在某种程度上,各座山峰上的冰晶闪烁在这整日充斥风雪的世界里,给这片雪原上作为实验品而存在的住民们提供了一种类似他们那些住在南方的同类们相较观测天象与时令般相同的提示效果。而今,这些位于无垠高空,在稀薄空气而经受烈日灼烤下变得坚硬平滑的晶体,却于四周静谧无声中尽数转换成前所未有的深沉墨绿颜色。
甚至于说,距离云层更为迫近的几座山峰,那晶莹冰面反射出的光芒仍是时有存在,可和平常的日照折来的,近乎恒定的白色光芒所完全不同,那自云层中传递出来的光亮竟然在不断闪烁。那一道道闪过的如蛇般如枯树般的紫色,,是自雷暴云层所发射出来的闪电光芒。
与静谧中以逐渐可怖的速度压缩高度的天穹云层相比的是,在那厚重的云层下的另一个世界,于狂乱风雪中逐渐崩溃的大地。
哪怕是在经常有风暴席卷的白色大地上,也少有机会能形成像现在这样极端的天气:风暴已经强烈到将地上数人合抱才能围起来,千百年间屹立雪原上的连片古树带根拔起,携带它们脚下仿若被餐刀切成碎块般馅饼样的地面一齐送上了天空。来自自然的风暴所形成的大手化作一根爬犁,无情且随意地撩拨翻动着雪原的地表。在这没有预先设计好的地垦与田坎途径上,那些沿途挡路的小丘,山石,尽皆被自顶的强力较为粉碎,化作磨盘大的碎块也如炮弹般地速度飞向天空,相互碰撞再被击碎。一时间,冰雪的龙卷在这片小天地信笔涂鸦,在拥挤中时常交错着扭结一处。抛飞的山石如同被困渔网中,捞起的那刻挣扎的鱼群,荡起无数回应而来的雪崩交响。
像是这样笼罩整片天地的奇景异象出现,千百年来恐怕这还是头一回。颇为遗憾的是,自被学会掳掠而来,数百年间在这片土地上拼命挣扎着的真正雪民们,生命大多停留在了这之前最为接近的一刻,仍抱有无限的遗憾离去,从而无从得见这样接近的天地毁灭的景象来做陪,在真正释怀中结束他们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不过好在,还停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作为这天地间最后的见证者挨受着的,是他们的死敌。是那些帝国人。
莽莽风雪,重重凝云,茕茕穿出一行不过数十道身影。在这片风暴肆虐的黑暗雪原上,来自身上魔法纹路发出的光芒将他们身后拖行而来的尾迹变为一束束银色的流星,闪着微弱的光,跟随狂风画下独属各自的歪七扭八的轨迹。
这一行猛士们,心中怀着各自的目的一头扎进躁动的雪原,行如暴风雨中随浪潮波动的船队,欲望之火在他们的胸膛中熊熊燃烧着,提供着仅剩的动力,支撑起他们在无迹可寻的条件下就承担起这么巨大的风浪,毅然驶向远方,去找寻那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新大陆。
相较来时,这一支队伍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已经所剩无几,可于猛烈地风雪中挣扎着眯起眼睛,举目四望时,映入眼帘的只有呼啸而来的灰白色,四周天地景色仍是绝望般地保持不变。
长夜漫漫,而每有一道道紫色的水桶粗细的闪电横自天际生出,巨蟒般疾速攀咬在这一群雁形行军的队伍某一侧之时,就会有一道身影脱离开队伍。那孤零零一道原本微弱的光芒一瞬间猛地大亮,短暂照亮天际尔后,消失无踪,随风而逝。
“噼啪!”
又是一道紫色的闪电再度劈下,众人惊慌未起时,那道紫色的剑锋已自他们身边掠过,命中了这次打击的目标。而待到众人终于有所意识,闪电已于转瞬之间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只在所有人的身边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
就在他们所有人惊疑不定当中,在他们的面前不远处,那道紫色的闪电张开,变成了一张“网”。
以他们面前不远处那看来虚空中的一点为核心,整条闪电完全没入其中,扎根般自那一点生成出大大小小的十数道“枝干”。新生的闪电“枝条”有大有小,一瞬之间业已成型。它们就如凭空搭建的蛛网般,在众人面前铺展生成一个高达百米的平面。
随着能量的分散,不过眨眼间,这临时勾勒出来的平面就再一次消逝无踪,重新填补进四周同样的灰白风雪。
“就是这儿了!”一道坚决有力地宣告自队伍中间响起,透过呼啸的风雪,准确传达到了在场每一位冒险者们的耳边。听得那道苍老的声音发布指令,为躲避碎石闪电与扩大搜索范围的队伍阵型迅速收缩,整支队伍霎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等到队伍众星拱月般将刚才放出指令的老者由刚才的中间位置卫护到最前锋的位置时,只见那老者于风雪中挺直腰板,向着方才闪电击中的地方,伸手一指。
“嗡!”
即使身处狂乱的暴雪中,众人也能清楚地听到耳边所传来的巨大声响。那磅礴的气势,仿佛是一整座山脉正在苏醒。大地的各个层级相互倾轧,碰撞,而这一切迅速且剧烈的变动状况,就被他们眼前这道张开并直达天穹的白光所照亮。
微弱,但却坚定的白色光芒照亮了众人眼前昏暗的风雪,就像洒满大海的洁白月光,向疲惫的旅人露出了其下连片的黑暗的礁石。
仅仅显露那一点踪迹,便足以抚慰探险者那颗疲惫的心灵。毫无疑问,那正是代表了那无数年间只存在于幻想当中的传说,在这一时刻落成了现实的,确凿无疑的证据。
到达了,新世界的彼岸!
而在老者放下手臂的瞬间,更多还不理解他们所抵达之处的人们还仍处在震惊当中。在他们的脑海,此时回荡着同样一个词汇。那正是用来描绘他们眼前所见的词汇,一个可以受用无数赞美之词也不为过的,对一个对每位帝国人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词汇,
神圣屏障!
……
“老爷子,九成九的人马可都折损在您这趟出游上面了,该怎么说不是,真凶险啊!”托赫巴特拽了拽身上穿的盔甲,他边忙着从盔甲的缝隙中抖搂出大小的冰雹,边不忘了张口抱怨。手里提着下领口的露出来的内衬,托赫巴特一扯嗓子,声音在这幽暗的洞中传出老远:“弟兄们可算是全尽了心力了,您说说,是不是?要不是俺们得护着这个小屁崽子,我们这一趟还能少死几个弟兄呢?”
从未有过的恶劣天气,令大部队不得不止步于雪原上的要塞处而无法更加深入。老人随口下令抛弃一整支探险队,全部在乎的抽调了所能找的全部骑士们,依靠着临时组织起的这支探险队才得以在现在抵达这趟雪原旅途的终点。
他们这一队出发时原本百人的精锐部队,拼了老命赶路,还没遇上闪电前就已经因恶劣的极端天气而折损了近一半人手。现在剩下的这二十几人,闯进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第二道“神圣屏障”后,没成想来到据老人所说的最终目的地,就是这一处阒其无人、毫不起眼的山洞。若不是两位领导都指定奉为上宾的大学者有着可称“谜”一般的带路能力,能指引着他们七拐八拐直奔此地而来。不然哪怕是他们中最精锐的斥候从头顶经过,也并未有能力想见到,就在他们脚下,这样一处被厚厚雪层所掩埋的普通山洞,就会是他们这趟几乎自杀式旅途的最终目的地。
“说得不错,我…本也反对在这样的天气出发的。”莱布回话前,神色紧张地望了望头顶。这一路行程的凶险,对他这样曾亲身参与过许多冒险的人来说也还算是头一遭。见托赫巴特这一副大嗓门喊过后许久,头顶上还没有厚重雪层砸下来将他们这一行人给全都给埋了,莱布这才放下心来,也跟着发泄式地回了这么一句。
瞅见托赫巴特瞪向自己的目光,莱布便也会意地朝着托赫巴特努了努嘴,接着露出一副苦笑,对着在托赫巴特身旁由他领队的那些银甲士兵们,出口解释道:“无奈实在是时间紧张啊,既然师父执意选择此时出发,我们自当照办。当然,命令是命令,本人能够平安抵达这里,还是多亏这位长官带队在途中多次舍命相救,我莱布万分感谢。”
没有一个人出声应话,银甲士兵们于沉默中甩手抖搂起领口内衬结上厚厚的那一层冰,只有噼里啪啦的冰屑落地声响化作一声声嘈杂回荡在这片山洞内。
话已至此,托赫巴特抛出来的忙他莱布自觉也算是帮完了。不过,虽然作为这一路上保他性命的回报,莱布帮着甩去了托赫巴特身上的麻烦,可他莱布也没有自己硬要去接的意思。只见莱布略一低头,朝托赫巴特摆摆手,接着说道:“不过请您放心,以我个人的名义,这位长官。事成之后,相信我的回报足够令你满足。”
“哗啦啦!”一阵急促声响传来,缠绕在托赫巴特颈部周围一圈的结冰被他瞬间发力,扯成晶莹的碎末。略微颤抖而通红的双手缓缓背后,托赫巴特舔了舔上唇,回以一个难看的笑容给到莱布:“那我带诸位兄弟,就先谢过王子殿下了。”
“…嗯,差不多了。你们可做足了准备?”收回摊开的手臂,将注意重新转回周围的老人在第一时间便以带队领袖的绝对身份发声,终止了身后二人的进一步交谈。说话间,老人回过头乜了眼距离他身后最近的两人,短暂扫过后,随即悄然收回目光。
站在人群最外端,同时也是最前头靠近山壁位置的老人,仿佛从未注意到包括这次微妙的对话在内的,其他人的一切动静一样。自打进入这间山洞中来,老人便未与他人有着任何的交流与解释。于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老人只是张开双手径直贴近石壁,而后闭上了双眼。仿佛在和整座山脉交谈一般神秘地靠在石壁上好长时间没有动弹过了。自进来这神秘的山洞中之后,这还是老人第一次说话。
“呦,怎么了老爷子?”托赫巴特举起战锤简单检查了一番,确认过后便又在身旁莱布无比警惕的目光注视下重新放回了背后。
老人并未第一时间做出回应,随着老人将手掌放开,一道道猩红能量随即从老人手臂中飞出,拍向老人面前这道看来和四周雪峰无甚差别的一处岩壁。而眼看着这道魔法发出后竟奇异地融进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壁,老人身后原本的微弱响起的嘈杂声顿时消失,包括莱布在内的众人脸上表情,也随眼前山壁上展开的堪称纷繁复杂的法阵图案,面露出阵阵惊色。
“我靠…不会吧?”托赫巴特喊话时可是走得离老人所在的山体岩壁最近,整道魔法发出时他所感受到的效果也最为震撼。目光所及竟全是闪烁红光的魔法纹路,令他不由抬头仰望,看得可称是瞠目结舌。
“托赫巴特。”挡在托赫巴特身前的老人收回手臂,他没有回头看向托赫巴特,而是同样注视着眼前的法阵,向着身后喊道。
老人与方才无异的平静说话间,布满魔法纹路的岩壁表面突然微微震颤起来,待到明确听着里面机关震动的异响,老人这才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
“喂,老头!”看着一道大门和其中的通道近乎凭空在这山洞中出现,托赫巴特急急收回舌头欧,连忙问向队伍最前的老人,“你你你不会是想,让我们进去这个地方吧?”
再一次的,老人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答托赫巴特的问话。
组成这样一支敢死队伍,在出发前,可是从各队精挑细选,拼出几乎全部的精锐骑手结成的。考虑到第二防线庞大的守备力量,这次调兵本就是临时抽调,即便是抽调同一兵种,他们之间相识的几率也说不上太高。
老人只是缓缓转过头来,一眼扫过,围绕在面色变得愈发凝重和不安起来的莱布王子身边的,除去两三人之外,大多是老人并不相熟的新生面孔。
或者,应该这样说,他们大多是被托赫巴特秘密培养起来,隐瞒在其他部队中的亲信精锐。
“你说呢?”难得地,老人这一次既没有直接回应托赫巴特的疑问,也没有依靠自己领袖的身份命令他闭嘴。这一次,老人颇为模糊却又似乎饱含深意地于口中念道,“当支配这整个人类命运的洞口就出现在你的面前时,我问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
“你是在开玩笑嘛,我再问你一遍哦,你是在开玩笑么?什么,不是啊!那我真是…难道你打算就这么直接走进去?我先不谈违反规定了会怎么样,就算是里面有什么你要找的,那难道不能等他们做足了准备,然后大家一起去啊,额,或者是再做一些检测确定没问题了之后,然后我们再…”
“嗯嗯嗯,好好好,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们现在就得进去了。”汉斯回过头,目光上下,扫了眼在他身边一脸惊恐状的张芳,以及在他们身后,还在沉迷于四处刨坑,直接视张、汉二人于无物的研究队伍。
轻轻叹了口气,汉斯便只得再一次无奈地耐心向张芳解答道,“首先,额,首先你就说错了。申请我已经呈交上去了,而且呢,也已经通过了。也就是说,我们这是一次获批的,官方正式的探索行动。你明白了吗?”
“就算是批准了,也保不齐发生什么意外啊!我是觉得,跟咱们过来的人还是太少了,特别是武装人员来的不够,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想啊,我是想说,万一在这山洞里面,有碰到什么野生动物之类的,多来几个带枪的,不是可以保证我们的安全…”张芳脸上挂着假笑,嘴上柔声细语给汉斯解释地同时,仍在轻轻用力将被汉斯握住的手腕挣脱出来。说话间她接连试了数次,可仍是没有甩开。
“一位安保,两位研究人员,我觉得够用了。”听了张芳的话,汉斯很是困惑地别过头去,望了望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已经整理好装备的研究人员。“不过嘛,我明白你的担忧,放~轻~松!”单手拍着胸脯,汉斯得意地向身边面色有些苍白的张芳保证道,“这次探险的全过程——哦,我也已经申请好了——你就和我待在一起。有什么危险,我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你!怎么样,放心了吧?”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张芳咧起嘴角挤出笑容的同时,她很是清楚地感觉到,好像也有什么从眼角一起挤出来了。
看出了张芳眼神中的勉强,紧紧拽住张芳的手腕,汉斯继续加码说道:“其实吧,我觉得咱们已经很幸运了不是?你想,咱们这一路上同样发现了这么多的历史古迹,我记得那个老教授说叫什么来着,哦对,先代文明。我去,那距现在可不知道多少年了!你想想啊,那可多有价值啊!就光给它们划分需要挖掘的范围,坐下标记,在周围做好防护和调查情况,哦还有什么,我记得是不是还要留有专人向上面汇报,随时待命的来着?你想想,光这些就分出去多少人了啊。所以我说,本来咱们的使命就很简单,再说现在正式用人之际,能调配给我们两个平民的,也就这么几位了,哪怕你就是想加人,那我也没办法啊…”
进入这片广袤而又从未有人踏足的原始森林之后,汉斯脑袋里就跟突然长出了雷达一样,也不顾周围人的劝阻和警告,一意孤行,只是直直朝着这一方向前进。最终,还真让他带着队伍,在这一片山崖下找到了那处原本仅浮现在他梦中的地方。
之后,随着古迹的发现,科考队伍干脆行动起来,他们伐木割草,建造营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各种设备安装搭建起来。很快,便在这片平地上开辟出一处临时可用的营地,以进行最基础的研究分析,乃至搭建起可供日后一系列更进一步的分析的研究设置,提供可以进行种种实际操作的基础平台。
“汉斯,你的好意我是明白的,额,不过呢…”就在张芳皱着脸蛋,想要再尝试一次言语注意分散攻击之时,突然间,汉斯却直接松开了方才一路上紧握住她的手,这可令一路上提心吊胆的她大吃一惊!
“芳,请你相信,我是认真的。”双臂搂住张芳的肩膀,汉斯目光与她四目相对,脸上一片郑重之色,说道,“我有预感,我们必须要在规定的时间,进入到里面的一个地方。而这件事情很重要,很重要。我还记得,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啧,怎么和你解释呢,那就这样说吧:如果说我们的经历可以写成一部书,那么在那个地方将要发生的一切,就会是这部书的结局,就是这么的重要,现在你明白了吗?当然,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我心里感觉得像现在我们这样过去就好,现在我们的准备就已经足够了。在那地方,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激烈的事情。”
回忆当中,汉斯嘴上不由喃喃道:“那决定文明命运的关键,你们所要寻找的,在我们梦中纠缠的答案,应该就在这里面…嗯,不是你哭什么啊?”
……
“嘭!”只听得一声巨响。待在大厅中的两人一猫瞬间笼罩在一片警告的鲜艳红色灯光中。回头看去,正好只见身着一副银白铠甲,手持双锤的独眼军官猛然跳进屋内,面对惊讶的众人,他高举宝剑,口中尖声叫道:“呜呼,我们终于来啦!”
“来啦…额,对不起,打扰了二位。”瞟了眼发现对面竟还有两人一猫默默看着自己,独眼军官原本张狂地气势瞬间萎缩下去。他当着三位的面收回了剑,手托着下巴,忍不住念叨起来:“我还以为我们是历史上发现这里的第一人呢,没想到早有人比我们先到了啊,哈哈…不过没关系,万一他们要是都死在这里面了,那我不还是可以当第一人的嘛,嗯哼…”扫了眼出现在他身前的两人,独眼军官忙回过头去,朝着响起的大片脚步声的身后,尖声叫道:“嚓,忘了汇报了…发现客人了,老头?!”
涌进来的银甲士兵进来足有十数名之多,使得原本宽敞无比的大厅看着一下子拥挤了不少。确认局势已由他们彻底控制后,托赫巴特又变得极具仪式感起来。让士兵们分列两边摆好架势后,托赫巴特随即大摇大摆走到门口,挥手朝着外面招呼道:“老爷子,你进来看看罢。”
又是在十数名士兵簇拥下,原本第二防线的总顾问费拉·拜·海伦海特与原本帝国的大皇子莱布·凯撒两人先后走进了这间金属包裹的山中大厅。
此时此刻,整间实验室中所有还在活动的人,便都已汇聚在这这间大厅之中。
“老爷子,抓到了两个人…除此之外,还有这个,额,还有这家伙要怎么处置啊?”
“托赫巴特,我要你亲自带他们出去,不要在乎他们说的任何话,直接把他们两个处理掉。”老人的目光瞥见被士兵夹起来控制住的杜兑、盖伊二人,神色少有地凝重起来,沉吟片刻,才最终下了决断。这让一旁的待命的托赫巴特脸上同样少有地绷紧了脸上的神色。
而至于那只猫,老人便又恢复了平常的状态,他跟着有些厌恶地侧过头去,随口说道:“就连那种智慧的功能都已经丧失了吗…哼,它只是旧时代的残余罢了,没什么用处,你把它扔出去就行了。”
在托赫巴特急忙跑到两人面前汇报情况时,莱布也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和听着的。不过,他注意的焦点并不在二位闯入者,而是在托赫巴特手里揪着的豹纹小猫上。
“行吧。”老人几句吩咐的话语听完,托赫巴特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耸了耸肩,他说下一句莫名的话:“反正啊,我就是来这边做坏蛋的,不是吗?”
“那么,就先从最简单的事项开始吧。”望了望手中翻着白眼的小猫,托赫巴特将手中的猫轻轻放回地上。托赫巴特那剩下的一只眼眯起,望着它下意识地站好在了地上,不禁嘴角一扯,口中戏谑叫道:“对不住了,小兄弟。可是你后面还有两个大人物等着排队呢。”
说着,裹着金属足甲的沉重腿部亮起一丝红光,托赫巴特抬起一脚,那猫便伴随着整间大厅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骨头咔嚓声响发出后骤然飞出。射向空中的小小身体以极快的速度砸在墙壁的金属板上,又是“当啷”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动传遍了整间大厅。于众人安静的注视下,小猫最后坠落地上,化作一具无力垂头的尸体静静躺倒在了大厅的角落里。
“卡瑟先生!”直到这时,盖伊像是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般惊慌起来。
方才红光大作,身穿银甲的帝国人闯入之时,卡瑟先生便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而当托赫巴特将卡瑟先生从盖伊怀抱中抢走之时,盖伊、杜兑二人便都发现了,卡瑟先生已经失去了意识。
可自盖伊口中即将喊出来的这一声尖叫还未完全发出,盖伊随后便挡在她身前赶来关押她的士兵一拳打倒。跟过来的士兵倒也分工默契:在第二名士兵迅速扶起盖伊晕乎乎的被捆住的身体强行直起身来,向后退去的同时,另有两人冲上前去,将一旁没做任何动作的杜兑给控制了起来。
“这么不吉利的事情别交给我干啊…诶干什么。”后面传来的小骚动让嘴里正小声嘟囔着的托赫巴特转过头来,正巧看见了这一幕。托赫巴特急忙挥了挥手,下令制止道:“老爷子说可以随便处置的是猫,不是那个女…看样子是,女野人吧,都听清楚了你们,耳朵冻聋了?没有是吧,那行了,你们先带他们出去吧,我随后就到。”
“呼…我看这地方太挤了,你们也出去吧,也呼吸呼吸外面冰冷的新鲜空气…”托赫巴特看着走远的老人和莱布两人,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对周围的士兵们随意说着话的同时,他也在悄悄朝着队伍末端走去。而还没能多走出几步,他就乖乖闭上了嘴。
很清晰的感受,冰冷坚硬的触感。
凭借托赫巴特多年来作战的经验,现在的他甚至可以在脑中清晰描绘出抵在他背后那金属具体的形状。
“诶嘿,老爷子,看我看我!”挥动着手臂的托赫巴特再次吸引了大厅内众人的注意。而在众人目光汇聚的方向,就在已经来到大厅另一角托赫巴特的身后,不知何时,赫然多出来一位老者,身形笔直地站在托赫巴特的身后。
“…好久不见啊。”突然出现的老人的声音嘶哑,直白,犹如这附近的墙面与托赫巴特腰间所感受到的那样冷冰冰的,留有一股坚硬金属质感。他的目光,直直看向转过身来的,费拉老者的方向。
“费伊曼。”
“老爷子,救一下啊…哦还有,我身后这位大哥,您这名我听着挺耳熟的,是不是咱们两个好像认识啊?”看着忙将莱布护在身后的老者与呈包围状态缓步靠近的众位弟兄,托赫巴特额头上冷汗直冒,即便是在这时候试图插科打诨,可于突然间直面死亡的恐惧仍令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不是啊,要不您再想想?嘶…可是我是真的觉得好熟悉啊,那是不是,我在哪本书上看见过啊?”虽然嘴上说着调侃的话语,但除去将目光于无尽的胡思乱想中从盯着的教会吊坠上挪开,努力做着眼神示意周围的士兵再进一步保持安全距离后退,这样看来对拯救自己毫无帮助的事情以外,他甚至不敢再底下多动一下手指。
老人神不知鬼不觉出现让他心惊,不过比这悄无声息出现方式更让他感到畏惧的是,随着大厅内众人安静下来,作为一名战士,他可以很明确地感受到,位于他身后那近乎汇聚成实质的猛烈杀意。
“你来晚了啊,格伦斯陛下。难道说我们狩猎队千辛万苦抓来的那些魔兽,不是很合的你的胃口?”
“滴答,滴答…”伴随着托赫巴特身前这位被对面叫做“费伊曼”的费拉大学者口中问话声响起的,是在托赫巴特身后,老人身上淌下的流水的声音,仿佛搭在下半身的长袍是淌过泉水,冲过瀑布后摘下等待晾干的蓑衣。
不过,在这冰天雪地里,哪里有什么能让他的脖颈感到温热的泉水呢?还有,这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老人,真是偷偷潜入进来的吗?即便是在将要动手之前,他怎么会没有一丝察觉?
越是去想象身后那人的实力,托赫巴特的心中,就越是感到畏惧与莫名的激动。
而在紧张当中,就连托赫巴特自己也未能察觉,这样激烈的情绪变动,已经在给他的心理,竟带来些微兴奋的感觉。
就像他所遭遇几次最艰难的狩猎一样,还有就是很难得的在第二防线地下训练场里,对上的那头怪物的时候也是同样。
那是位于生死之间,命悬一线时很是独特的,颇为奇异的一种感受。托赫巴特发觉自己思考依旧清晰,并维持在原有的速度,但与此同时,他对于时间的感知正在不断拉长,对身体的操纵也仿佛是从他者的角度来对自己进行观察一样。而每当这样的感官体验弥漫他的全身时,一道困扰了他终身的问题,自然而然从他那心中深埋之处,重新慢慢浮上了水面。
“格伦斯…”同时,听见这一熟悉的名字,待在费拉老人身后的莱布看着和他们对峙的这位老人,身上不过一件宽大长袍,竟能挟持住一向在他师父面前都敢横冲直撞,特别是把在他面前针锋相对,作威作福的托赫巴特都给吓得不敢动弹。单就这一点,莱布自然就明白对面这位老人的厉害。
不过,与周围士兵感受到对面释放出强烈杀气而纷纷退避开来,列阵合围向这满脸胡子的老人所不同的是,更令莱布感到惊异的,则是再次听到那古老的名字,从身边的费拉老者口中说出。
怎么可能?不,该说怎么会是这样!
震惊之余,莱布不由陷入了沉思。
这是我与帕尼西亚所熟知的,学会的禁忌秘密…
大厅内众人僵持期间,托赫巴特的脚下由老人身上融化的冰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已经形成了一道流淌着的小小水流。
“现在看来,还算不晚。”胡子拉碴的老人身体稍稍前倾,摆出一副方便行动的姿态。破烂的衣衫撩起,露出那底下枯枝般瘦弱却骨架高大的身形,“费伊曼,住手吧,我是来结束你的阴谋的。”格伦斯这样说道。
“哈,就凭你,还说结束我的所谓‘阴谋’?可笑至极!陛下啊,在你出手之前,你不妨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解决那里面源源不断的魔兽…”费拉原本不断发出嘲讽的声音,随着他意识到问题所在之后而突然停滞,就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一样在众人面前住声。
看着那惊怒交加,瞪向他的双眼,格伦斯微微点头。而接下来自他口中说出的坦白,更是证实了费拉最不敢相信的那种猜测。
“当我赶到那地方的那一刻,我就明白,费伊曼,出现在我眼前的一切,都是你给我步下的陷阱,是要迟滞我所有可能的行动的。”于重重包围当中,格伦斯面色平静,向着对面缓缓开口,“那么你既然这么认真的向我祭出了拖延战术,就说明…现在时间紧迫。”
“包括这边的也是刚刚啊,费伊曼,我把那边和这里的所有休眠舱,都已经用这个,全部破坏了。”随着话题进行下去,格伦斯撩起覆盖全身的宽大长袍,向大厅内的众人最终暴露出他身上发出滴答声响的来源:一侧挂载的三根金属长钉,从末端滴落的液体乍一看和水无异,可众人仔细观察,这才能发现细微的不同:从那些金属长钉滴落地面的水滴所形成的几道水流,在此刻已经交汇一处,变成了一滩小水洼,周围灯光照射下,那滩汇聚在一起的液体竟发出微微的淡蓝色光芒。
见此情景,费拉老人气得几乎眼球凸起,青筋暴露,从他攥紧的双拳中,闪烁刺眼的红色光芒。许久后,他只有一句怒骂破口而出:“神明的遗产…你这混账!”
“别呀老爷子,你现在动手,我会没命的…”托赫巴特见势不妙,他刚想说些什么,便只感觉身子突然一抖,整个人便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当啷!”托赫巴特偷摸抓出来的战锤都还没握住整个人便被甩了出去。沉重的战锤砸在地面上,除此之外,还有托赫巴特,突然变得沉重的喘息声响。
“你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吗?”费拉将双手交叉,放置于胸前,而后对着还呆愣在他身后的莱布说道,“你先出去,等一会儿我叫你再进来。”
格伦斯那枯枝般瘦弱的手臂轻易制住刚才托赫巴特向着自己反身刺来的匕首,相较于很轻易就能发现的战锤,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他手掌摊开,看都不看一眼,随手挥出的匕首便像是炮弹一般飞出,直奔托赫巴特所在的方向。
托赫巴特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还没站稳,格伦斯随手挥出的匕首便已轰杀而至。只这一击,托赫巴特身上原本绽放红色光芒的铠甲一瞬黯淡下去。坚硬的金属如同一张薄纸样被普通的匕首轻易击破。
也只是经历这一击,托赫巴特便感觉犹如直面大型魔兽冲撞一般,浑身的骨头好似散了架般,整个人颤抖起来。他摇摇头,本还想吼些什么,却只是吐出一口血沫,而后重重栽倒在地。
“你这是在挑衅我吗?怎么,难道你觉得自己的罪孽还不够深重吗?”双臂交叉于胸前,红色光芒遍布手臂的费伊曼,给了格伦斯表演完毕的空间。而待到手中的魔法准备完毕,向着身后的格伦斯发出回应的话语的费拉,说到最后,已近嘶吼,“你这该死的渎神者!”
“嗖!”托赫巴特身躯再度倒下的瞬间,大厅中两位老者的身影,均是瞬间消失在原地。等听命跑远的莱布再回过头来的时候,伴随一声刺耳的金属轰鸣,二人重新出现在了大厅的中央。
此时的费拉已经出现在距离格伦斯身旁不过几步的距离,握紧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拳,横在了胸前。而看着费拉收回冒着红光的拳头,格伦斯也抬手甩了甩替他在他面前挡下方才这一击的,已经严重弯折的金属长钉,深吸一口气,轻微喘息着。
“罪孽,多么深重的罪孽!”费伊曼再度扬起拳头,看着身旁长钉围绕漂浮的和他相同年岁的老人,怒吼道,“那是神留给我们的,不可复制的遗产!”
“那并不是我们的东西。难道你还没看清楚吗。我们利用它,而它也利用了我们。”格伦斯声音有些低落,但坚定地回答道,“目前为止,在这世上,还没有我们的位置。”
“你所创造的教会,与我所创造的帝国,还有这些盔甲、合成兽、学会、魔兽、魔潮…”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紧接着,在这空旷而又拥挤的大厅中,发出阵阵对撞时激烈的红色光芒,“我们不是早已经知道真相了吗?可为什么,你还想要继续隐瞒下去。费伊曼,一直活在,那个种族的阴影下的我们…”
“闭嘴!”交锋中传来费伊曼愤怒与痛苦交织地大吼,“你所说的这些都是借口!活在别人的世界里又怎么样?我们本就应该虔诚的活在,属于神的世界中!”
“不过是比我们提前出发了许久而已。承认吧,生命之颠的宝座,它们已经失败了。”交锋当中,格伦斯也相应地提高了声量,“而我们,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将它抛弃吧,费伊曼,这一次,我们会比它们走的更远!”
强烈的气流由大厅中心向四周席卷,周围一片慌乱的士兵还未理解发生了什么,便在猛烈的冲击下纷纷倒地。而紧接着,他们盔甲上、剑身上的魔法纹路不知为何,突然散发起猛烈的光亮。
“啊,啊!啊…”
一名士兵挣扎着想要站起,可他的双臂才一撑起,便整个人无力的倒地,眼睁睁看着一道道微弱的猩红色血流从自己身体中流出,去填补自身铠甲发出的光芒,而后,从盔甲上魔法符文汇集的中心处,升起一束红色的线条,直奔整个大厅的中央而去。
“格伦斯,你这个叛徒是无法阻挡伟大的神,赐予我等的光荣使命的!”大厅中央,费沂蒙的声势借由周围不断向其双臂上汇聚而成无数红色链条不断壮大,带有回响的吼声听来,充盈着无法阻挡的磅礴伟力。
下一瞬间,格伦斯的身影出现在大厅一角,自出现时就挺直了腰板的他第一次蜷缩起身子趴在地上,面色凝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我们既然已经掌握了真理,那么,就该尽力弥补…”
费拉冷眼看着挡在他与格伦斯面前的三根长钉漂浮空中,不断旋转,将整片大厅自士兵们体内喷洒出的鲜血释放而形成的血雾给阻挡在外,侵入不得。感受着厅内不断弥漫浓重的雾气,费拉稍一抬手,空气中飘散各处的猩红浓雾迅速凝缩,接着便有如海浪般层层向格伦斯压来。
格伦斯口中大喝一声:“退!”三根长钉将待在角落的他完全护住,汹涌袭来的血雾再一次被打散,甚至借由风势,往相反的方向卷了回去。
“蠢货,那你想要干什么,难道你想我们来收拾这幅残局吗?”眼见红潮涌来,费拉不退反进。费拉张开双臂,大厅四周的血雾无不凝结汇聚,化作一道道泛着红色光芒的纹路,紧紧贴在他的手臂上。怒吼间,费拉已向前紧赶两步,只见一道强光闪烁,将从背后偷袭的长钉抓住。剧烈颤动中,再度落入他手中的弯曲长钉发出刺耳的金属轰鸣声响,折成了两段。
“我们应该收获的是神明的遗产,是伟大的奖赏!”甩掉手中已经彻底失去效用,折断成两截的长钉,费拉凸着双眼,猖狂的大叫道:“凭什么啊!不,该弥补的是那堕落的神明,接受惩罚的,绝不该是我们!”
“你这蠢货,就这样抛弃了自己作为神使的重任。你又在妄想什么,让我们这个种族失去引导,自生自灭,这就是你的理想?”费拉愤怒地试图冲上前去,可几次攻击都未能彻底奏效。毕竟相较已经受损,速度大减的弯曲长钉,剩下的这三根协同攻击起来,还是颇为棘手:“这几百年来,我已经亲眼见证人们一代代是如何逐步丧失了信仰的力量,演变为肉欲的野兽。你看看,多少失去信仰的人!多少犯下罪恶的人!真是可悲,你我所组建的机构,竟然成为我们曾经的同伴彼此之间自相残杀的温床。该死的…”说到此处,漂浮半空的费伊曼不禁气得大骂,“这就是失去信仰,让他们掌握了力量的后果!”
“费拉大人…”
“一旦我完全掌握了神明的力量。自此以后…”说着,费伊曼稍一抬手,只见地上一名痛苦挣扎,正呼喊他原本伪装的名字,向他求救的士兵,原本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不过数秒就被吸干全身的血液,转变为一具带着人皮包裹的骷髅,。
而至于那数量庞大,几乎是依靠巨力“拧挤”出来的大量猩红能量一经飘散而出,便徐苏重新凝聚在费伊曼的双臂上,使那一道道遍布小臂上的,红色纹身般的纹路所发出的猩红光芒,变得更盛一筹。
骇人的血光照耀下,费伊曼悬浮半空。他轻蔑地望向脚下蜷缩身体,还在艰难抵抗的格伦斯,高声宣告道:“你们这些失去信仰的人啊,匍匐吧,跪倒吧,预备着接受我等的救赎吧!”
“为了这人世的繁荣,献上你们的鲜血!余下的所有,尽归我来维持!”
……
踏在金属的地板上,小心翼翼走在最后面的研究员们好奇地四处张望,他们的目光跟随手电筒照亮的方向,一个一个角落观察过去,在谨慎中朝着更内层一步步探寻走去。
简单来说,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在场的人没有一位能说出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时间建造的。外表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风霜,仿佛自从人类文明出现就没有开启。而走到其中,又是崭新得像是昨天才建造完成的一样。“哒哒”踩在脚底的金属地板配合周围的墙面,尤其让走在最前的两个人有种参观火箭发射台一样的错觉。
目前行走在队伍最前方,那几乎抢先一般没入手电筒还未照亮的黑暗中的,是汉斯和张芳二人。自打进入这地方之后,汉斯也就失去了他脑内那种“自带地图”的能力,领着其他人在这复杂的底下实验室内乱转悠起来。可是,在他心中那种要去找寻出什么的感觉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似乎就连张芳也被他给感染到了一样,不再有任何抱怨地和他并肩走在了最前面。
“哎,你们看,那是什么?”无头苍蝇一般的找寻当中,众人急于追赶的脚步随着其中一名研究员的呼叫声而稍稍暂缓。
顺着那名研究员手指的方向,众人目光齐聚。地面上,侧卧着一具已成晶莹琥珀状的,巨大的猛兽骸骨,单是目测看去,这头巨兽的骨架整体上就足有双层床的铁架大小。
面对第一个出现在这里的异常之物,最先发现它的研究员自是兴奋地靠近观察。对着这一巨大的骨架凝视许久,捏着下巴,这名研究员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第一推测:“你看那样子。这是,老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