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人在拿起剑准备杀死另一个人之前,就得做好自己可能会先一步死于剑下的觉悟。
可惜李继亨并没有做好这样的觉悟。
握住次源石短刀刀柄的双手松开,慢慢低下头,看到了那深深地扎在自己肚子上,只露出护手和刀柄的精钢长刀,扎拉克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两眼瞪的极大。
叮铃哐当,是短刀坠地的声音。
他发现自己被人捅了一刀。
“噗休,滴滴答答……”
李继亨是个很有天分的人。
一名术士。
按照莱塔尼亚那边的划分方式,他所掌握的能力应当属于野兽系法术,是身体强化中的感官强化。
在注意力集中时,能够令五感变得敏锐。
强化触觉,依靠感知细微的振动来判断周围环境的变化;强化视觉,便可在乌漆麻黑的地道中识路辫物;强化听觉,只需轻轻敲打就能依靠金属的回响来分析锁具内部的复杂结构;强化嗅觉,在荒漠中寻找水源与食物;强化味觉,这样就没那么容易被人下毒了……
这个能力非常便利。
便利到只需要他稍稍动点脑筋,就能把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所谓侠客给耍的团团转。
拜某人不讲道理的横冲直撞所赐,这里的土石结构已经和拆迁中途的违章建筑一样残破不堪,摇摇欲坠了,只需要在恰当的部位施加恰当的外力就能造成严重的坍塌事故。
石头会在那个地点那个时机落下,不偏不倚,正中那家伙的脑壳!
不过,他并不觉得那家伙会被区区一块落石给砸死,落石计只是一个分散注意力的法子,真正的杀招其实是他亲手刺出的一刀!
下手的位置也是精挑细选,李季亨多次用弩箭试探,发现对方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懒得闪避,但在关节、盔孔、缝隙等薄弱处受到射击时还是会躲闪和格挡的。
这就意味着,那身盔甲虽然坚固,但并非坚不可摧!
次源石武器锋锐异常,就算对方在铁罐头里边还穿了几层锁子甲,也会在他的全力一击之下被一举穿透!
只需要一处伤口,让泣泪之毒混入那家伙的血液,剧烈的痛楚和突发的恶疾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她失去反抗能力!
到了那时候,就轮到他来折磨这个该死的女人了。
明明他已经计算好了,是他将对方诱骗到了这个地方,是他策划了那块大石头落的落点,是他抓住落石将对方注意力吸引住的那一瞬间发起的偷袭,环环相扣,明明应当万无一失才对!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中刀的,反而是他自己呢?
李季亨不可置信地看着田合欢身旁站着的人。
或许是流血过多,男人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意识也越来越不清晰。
朦胧间,他看到那人举着一把染血的长刀。
李季亨认得眼前这个女人。
姓萧的镖师?什么时候……而且,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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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华?!”
田合欢被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
倒不是她对李季亨的偷袭感到意外,事实上她早有预料,且有所防备,只是在看到后者手里那根小玩意儿后,便失去了防守的欲望。
就这东西?呵,放在一起她可能还会重视一下,但自从上次【荣】系统更新给她升级了装备的材质之后,区区小匕首捅肚子什么的已经不再放在眼里了。
她很乐意看到对方那可笑的武器磕在自己的护甲上,然后断成好几截的滑稽模样,到时候她就能肆意嘲笑他的弱小与无知了。
真正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位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刺出了闪电般一刀的少女。
什么时候跑过来的?不是让她待在原地等着吗?
“哈啊——哈啊——哈啊……呃,呃啊啊啊……!!!”
萧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十分急促,显然是跑岔了气。
拿着刀的手抖个不停。
猩红的鲜血,自上扬的刀身滑落,越过护手,浸润了她的手指。
温热湿粘的触感使她的身子猛地一抖,随后惊恐攀上了她的面容。
随身携带的源石灯已经在她提刀冲锋的时候丢弃,借着某人眼部发射出的两道红光,她看清了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幕。
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后,少女大叫一声,将手中的凶器扔到了一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慎被地上的碎石绊到,一跤跌下。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她的脑袋被磕了一下,直接晕了过去。
此时,距离石头坠下,李季亨中刀,仅仅只过去了三秒钟。
“咳咳,咳呵!嗬……咯咯…咯……”
生命正随着鲜血,从腹部的伤口中流淌出来。
好痛!而且,好冷……!
不做点什么的话,他很快就会死掉!
求生欲迫使他将双手伸向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田合欢!这个该死的天真的女人!她一定不会放任自己死去的!
之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未有人死在她的手里。
不管是足以将人劈成两半的挥砍,还是将人捅个对穿的突刺,虽然疼痛无比真实,但却不会有丝毫血液溅出,也不会有任何伤口留下。
源石技艺?在造成伤害后使人瞬间愈合,亦或是欺骗感官的幻觉?不,不会是后者!否则以李季亨敏锐的五感,必定能够有所察觉!
被对方的严刑竣法所折磨过,耳朵至今还麻木不仁的他,有资格下这样的判断!
是了,她提到过自己来自于一个医疗组织,是个医生?是的,是的!一定是医生!医生都是妙手仁心的,她一定愿意救下我,一定可以!
男人伸出手仿佛像要抓住眼前唯一的希望,他试图开口说点什么,然而不知为何,他只发出了一段难以辨别的怪声。
“嗬……嗬唔…咯呃呃呃……”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混浊的瞳孔中,充斥着痛苦与祈求。
然而下一秒,血流不止的他便因为虚弱而栽倒在地。
“嘭!”
见状,田合欢也来不及思索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了,她立刻撇掉手里的巨型棍棒,迅速蹲到李季亨身侧,从他身上撕扯下一块布条,团成一团往他的伤口按去。
加压止血,最为简单的止血法。
田合欢自大学肄业起便与医务人员公事,加上家里是开私立医院的,多少掌握了一些急救技术。
手指压迫血管,布料填充伤口,再加压包扎……
肮脏的布条很快便被血液浸透,紧接着又顺着铁手套的缝隙渗了进去。
“噗、噗呼——”
李季亨咳出一口血来,紧接着是第二口。血液里面混杂着一些固体物,似乎是胃破了,也可能远不止如此。
“你给我冷静!振作一点!”
一边说着不知道是说给对方,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话语,田合欢从李季亨那身破衣服上撕扯下更多的布料,试图堵住那个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血流不止的伤口,手忙脚乱,也于事无补。
人们都说扎拉克的生命力顽强,但这种顽强往往体现在他们对生存环境的适应性上,他们并不强壮,也并不坚韧,只是比较好养活而已。
然而再怎么好养活,在遭受了这种破坏了内脏的贯穿伤之后,没有专业且高端的医疗救援,也是救不回来的。
起码,像田合欢这样连医术都没看过几本,只学过一点急救技术的半吊子就救不了他。
但施救者却执拗地继续着,尝试挽救这个濒死的生物,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浑然不知。
亦或许是明知如此,却不愿承认。
痛觉正在离李季亨而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增强的寒意,以及麻木感。
对于生命而言无比宝贵的血液,随着心脏的搏动,一下下地喷出,已在地上汇聚成了一片水泊。
男人睁大的双眼之中,生机的光芒逐渐褪去。
几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