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岂能坐以待毙!虽然不明白封锁海底都市的这股暗流是什么,虽然不明白潜藏其中的巨物是什么,但既然如此——
只好启动那个了。
那个,本来和设置的魔法陷阱一样,是准备留到最后让魔导王吃一番苦头的……但既然情况所迫,只能拿出来用了!
深海是远比陆地更加凶险、神秘的地方,有时会孕育出实力比龙还要强大的怪物——海怪。
海底都市-海神都就“存放”着一头堪称海洋霸主的强悍怪物。
奥威移动到一尊雄伟的石雕前,这石雕的形象,是一种被称为克拉肯的海怪,拥有数十米长、类似乌贼的身躯,身体末端是更加长的触腕。
这尊克拉肯石雕,用几条触腕支立在海底,另外几条远远伸出来似乎想要攻击前面的什么敌人,看上去恐怖异常,栩栩如生。
它确实是活的。
十多年前袭击海底都市的这头克拉肯,被奥威和拉比们挫败,在虚弱状态中遭到石化、永远伫立在此。一方面是当作海神伟大战绩的象征,另一方面,则是奥威期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强大到直接支配这种海怪。
——支配海洋的霸主,当作神的坐骑,想想就非常威严不是么?
(那个时候本尊完全没有能力支配这种怪物……现在恐怕…不,绝对也是也没办法吧。可惜,只能将其当炮灰用掉了。)
“苏醒吧……苏醒吧!海洋的霸主!狂暴的怪物!——[奥威之变形咒]!”
因为幼年时代被可鄙、龌龊、无耻的陆地生物拿来当作玩物的悲惨经历,奥威一直有改变自己的身体的隐秘欲望。他潜心研究的课题之一是依靠魔法改变种族——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了,把不少可悲的陆地生物当作实验品,变成了肉泥或者不可名状的畸形。
不过这个研究过程中诞生了个别有点价值的副产品,比如眼下这个相当于第八位阶,能给予强效石化、溶液化、低等生物化,或者反过来将效果解除的[奥威之变形咒]。
魔法如甘霖般降临被石化的海怪。
咯咯啦啦……克拉肯身体表面的岩石出现细密的裂缝,像是疯狂生长的蔓藤一样高速蔓延开来,它红色的表皮在其中显露,巨大的触腕开始蠢蠢欲动、发出令人畏惧的闷响。
“——呜嗡——!”
怪异的鸣叫,如同大爆炸一样扩散开去,其中蕴涵着生物界最强悍的力量。
“好!醒来吧!”
“呜嗡——!”
一团团巨大的碎石海泥被克拉肯的触腕卷起,形成烟幕弥漫,它的巨大眼睛在其中冒出残暴的光芒,盯着自己被石化封印前正想袭击的海底都市。
虽然奥威无法支配这海怪,但还是有办法让它为自己的目的服务。
“[厌恶之心]。”
使用第七位阶的这个魔法,能够让目标对指定的地点或事物感到无比嫌弃、厌恶,就像看见了一坨肠道排泄物,想要赶紧远离它。
奥威此时指定的当然是海底都市。这座城市在克拉肯眼里一下子变成世上最恶心的东西,它立即行动,发出“呜嗡……!”的持久轰鸣,触腕纷纷运动,高速游动试图远离这里。
而既然海底都市已经被不明暗流封锁,克拉肯想要远离就必然要强行突破它。
这就是奥威的计谋了。
他跟在海怪后面——管那暗流屏障是怎么来的,管那藏在其中的玩意是什么,本尊只要跟着这海洋的霸主一起出去就行!
克拉肯喷射出巨大的水流,高速远离令自己感到强烈厌恶的海底都市,不用一分钟就接近了以半球形封锁整个都市的海流屏障。
抵达了。
然后便感受到了。
靠近这道海流屏障时一定会承受的,神秘存在巨大的目光。无法逃避的被凝视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好了,不管你是什么,以海怪克拉肯为盾牌,本尊定然要逃出去。)
然而令他难以置信的情况发生了。
“呜——呜嗡——!!”
那是,海怪的悲鸣。
即便在十几年前,和奥威与拉比们的大战中身负重伤,这位海洋的霸者也从未发出这样弱势、悲惨的啼鸣。
“怎、怎么了?该不会——”
克拉肯当然也承受了那道目光,紧接着它便强行终止了自己的移动,所有触腕都在惊恐中混乱的飘动,有两根甚至纠缠在了一起。
它在害怕。
像是见了鬼魂的小孩一样害怕,奥威从侧面看到它的眼睛,其中蕴藏的色彩竟然是漆黑一团的绝望。那是野兽凭直觉,立即了解到自己变成“猎物”时才会有的…
不可能——这头海洋的霸者,怎么会因为一个目光就怕成这样!
“进去…进去啊!克拉肯、海洋的霸者哟!快充当本尊的盾牌——唔!?”
“呜嗡嗡——!!”
狂暴,克拉肯全身的皮肉都在抽筋一样狂跳,然后它毫不犹豫的选择逃离凝视自己的目光——逃离这股目光神秘的主人。
它反过来,朝着海底都市逃去。
[厌恶之心]带来的厌恶之情并非强制效果。——对弱小的生物确实相当于具有强制力,但克拉肯太强了,并不会被强行约束。
因为海流屏障中神秘的存在令这海怪感到最原始的恐惧——必死无疑的恐惧——它一下子克服了[厌恶之心]的效果,哪怕海底都市在它眼里就如同人类看见一坨肠道排泄物,它现在也非常想要藏进去。
为了躲避饿狼,人也会愿意躲进粪堆吧,就是这种心情。
海流屏障中,利维坦的监视目光并不会对目标施加魔法效果,他仅仅是将自己的目光投射到整个监视区域里而已,但是这道目光却立即战胜了[厌恶之心]的魔法效果。
只要能离那神秘存在远远、远远、远远的就好!
逃命。
这变成了克拉肯唯一的愿望,管它是什么讨厌的地方,只要能逃命就行。
“这——怎么会这样的!?”
奥威理解这其中的原理,所以才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海流屏障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通过凝视就让最强的海怪怕成这样?
因为这种惊骇,因为这种犹疑,奥威没有跟着克拉肯一起逃走,而克拉肯虽然绝对是全速逃跑,但是——
已经晚了。
海流屏障之中,利维坦进行了短暂的思索。
安滋大人下过命令,说有几个存在即便闯入自己创造的海流屏障,也只能将他们打回去,不能直接杀了。而其他的东西如果敢靠近,那就处理了无妨。
那个叫做奥威的海螺在这份名单中,但那只乌贼则不在。
——是可以处理掉的东西。
虽然肚子并不饿,但看到送上门的食饵,果然还是会嘴馋吧。说起来,新来的龙神化身可真能吃啊,一次能把他自己创造的八条龙全吃了……虽然不吃肯定也死不掉吧。
比起粗糙的龙肉,利维坦更喜欢海产。
那么——不客气了!
整个大海仿佛在晃动,像是小托盘上的布丁,像是一杯摇动的水。
奥威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存在感从身后朝自己逼近。
他回头——便立即后悔了。
海流屏障中的黑影在一秒钟之内越变越大,然后,难以想象的“神物”——奥威觉得只能这样形容它——从中探出头来。
漆黑的蛟龙身躯,头上长有鲜红的烈角,鳍状肢也是鲜红的。
搅动的海流,简直比第八位阶海龙卷还要狂暴,将奥威挤出去老远打了好几个转儿。
利维坦轻而易举的追上了克拉肯,先是戏弄一般的咬住它一大把触腕,将它往后拖然后松口。
克拉肯惊恐到极点,发出怪异尖锐的惨叫,喷射一大团黑水试图遮盖捕食者的视觉,并斜向上逃窜——利维坦让它逃了两秒钟。
这是,海怪生命最后、天堂似的两秒钟。克拉肯以为自己吐的黑水奏效了,以为神话般的捕食者看不见自己了,它像水母一样拼命上浮,它甚至仿佛已经看见了接近海面才会有的那种、美丽光亮。
它没看见的是,利维坦的带有笑意的眼睛,在混沌的黑水中如同两座冰山一样闪着冷光。
嗖……
这是海流被搅动的声音。
克拉肯发现自己游不动了,发现自己在急速下坠,发现自己身体正产生强烈的痛楚——原来那神物,已经穿透黑水,精准无比的咬住自己的身体,一颗颗利齿深深陷入柔韧的躯体…
触腕再疯狂拍打,吸盘在分泌毒液,然而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利维坦甚至毫发无损。克拉肯像是被狼叼走的小鸡,何其无助的发出最后的呜咽,被一股脑拖进了海流屏障之中。
这一幕发生在海神都上方。
整座都市暴乱了。虽然早已有人注意到神秘的海流等异常,但毕竟海神大人能用第八位阶魔法,也许是海神大人在做魔法实验?居民们这样思考。
现在则如同烟花的爆炸,全面性的陷入前所未有的大骚动之中。
“啊——————!!!!”
奥威感到自己也要爆炸了。
那是——什么!
海流屏障愈合了,像是利维坦并没有探头过一样,但是——
鲜血。
红红的血液一股一股,越来越多的溢了出来,掺杂在海流之中,给这道笼罩海底都市的屏障染上丝丝缕缕的血腥。仔细看的话,还有克拉肯的碎肉块。一切都在宣告:刚才的一切绝非荒谬的幻觉。
有鲨鱼嗅血而来,但稍一接近立即拼了命的逃跑。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本尊如此不幸?陆地上有魔导王来了,海底里又突然遇到这种难以想象的可怕海怪、神物!
“哈哈…啊哈哈哈……这难道是对本尊自称海神的惩罚……!”
海神?等等,对了。
一个想法在奥威心中闪过。
有意思,很有意思……哈哈哈!
魔导王的势力恐怕还并没有渗透到海底来。强力的传送封锁,很可能也是这头神物一样的海怪在搞鬼。
那么……魔导王的脚步,不是也会被这头神物海怪给阻挡么?
很好…不,太棒了!啊…啊哈哈哈哈……!说不定魔导王也会被这头神物吃掉!太棒了!仔细想想,这头神物根本没有试图伤害海底都市,它……它搞不好是真正的海神派来帮助本尊!
对,一定是这样,本尊理解了……万分感谢!真正的海神大人!
真正的海神大人一定是不希望魔导王那种肮脏的不死者染指大海,所以才会派遣这神物来帮助本尊吧。
感谢!感谢您,真正的海神大人!我们…我们一同捍卫这神圣的海洋!
与此同时——
安滋迎着海风,站在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上。
“——你说水下呼吸?不用,不需要水下呼吸。”
“啊……万分抱歉,陛下。”米利安鞠躬说:“您的意思是要我在岸上等吧?下官明白。”
“也不是。特地钻入海底不是有些不方便么?由我来——将大海打开。”
“诶?”
米利安和维克面面相觑,他们有生以来头一次听说打开大海这种奇妙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