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已经决定逃跑。
应该说除了逃跑外别无选择吧。
心灵支配,这种手段会在主奴之间建立起精神联系,基本只有两种情况会切断这种联系:要么奴隶死了,要么奴隶的控制权被更强的力量夺取。
奥威发现自己派去的拉比中,整整三位,在同一瞬间和自己失去了联系。第四位的消逝也没隔多久。
真的是一瞬间发生的事,魔导王究竟做了什么?怎样的战斗能把许多为大魔法吟唱者同时干掉?——这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不如说,奥威可完全不想知道答案,他只想赶紧远远遁走。
虽然对杀死了宝贵拉比的魔导王恨之入骨,但既然他如此强大,那也就没办法了,还是避而远之比较理智,海洋无限广阔,惹不起躲得起。
什么?身为神的自尊?
哼。
(本尊可不是什么“神”,本尊只是利用愚昧者的信仰,建立起为本尊谋取利益的帝国体系——是那些愚昧之人自己的错,他们舍弃了思考。)
只要稍微深入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就会意识到许多真正有可能处于“神”之领域的存在:遥远古代的龙族王朝、人类种族崇拜的四位还是六位神明、八欲王、在大陆南方传播,被月魂国奉为国教的佛神……
“至于本尊?本尊只不过是非常强大的魔法吟唱者罢了,怎么会是神。”奥威自言自语。
神只在信仰里存在。
看着那些笃信海神教的人对自己顶礼膜拜、为自己不顾一切的卖命牺牲,奥威只觉得好笑。
使用念力,一本装帧精美的古旧书籍漂浮到奥威面前。
那是一本叫做《圣经》的书。受它的启发,奥威创立了海神教,描绘了滔天洪水终将吞没整个世界这种宏伟壮丽的末世预言,深深吸引了信徒。而“拉比”这个称呼也是来自这本书里。
这本书当然是要带走的贵重物品,奥威将它收入自己的魔法空间。然后开始收拾其他各种各样的财物:魔法道具、研究材料、宝石、素材、实验品等等。
奥威正在自己的私室里收拾家当、准备落跑。
这是一个宽敞的十二面体空间,是完全的密室,不存在任何可供物理进出的地方,而这个空间的外面,则是无穷无尽的漆黑海水——深邃的海底。
一只看起来如同巨型鹦鹉螺的生物,以念力悬浮在半空,黑色的壳中伸出十几条暗红色的触手,在玲琅满目摆放许多物品的几张大桌上摆弄。
他在做一些手脚,故意留下一些自己已经不需要的研究资料和财宝,在里面附加上恶意满满的魔法陷阱:比如记载有第五位阶魔法的宝贵卷轴,其实只要别人去鉴定就会自动爆燃;比如看上去价值连城的绿宝石,其实是魔法强酸凝结而成的;比如墙上一柄柄精美高档的宝剑,其实是活化的格雷姆,会自动迎击入侵者。
魔导王会中这些有点肤浅的陷阱么?希望不大,但聊胜于无吧。最关键是留下陷阱这件事本身,会让不得不撤退的奥威心里好受一些。
“可以了…。”
收拾停当,魔法空间几乎都装满了,接下来直接传送走就行了,但……
舍不得。
他使用特殊能力化为虚体,从十二面体密室中穿出来,准备最后看一眼自己以海神身份坐镇的海底都市,海神都。
(野心……吞没所有陆地的野心,终究还是难以实现么……但没想到连海底的首都也要舍弃,啧……)
没事,没事的,不要舍不得,狠下心来吧,纳丁•奥威。
他对自己说。
大海是无穷的,本尊可以躲藏起来从长计议……和魔导王面对面实在太危险了。本尊应该卧薪尝胆等待时机,日后像魔导王将我从海神都市逼走这样,将他从魔导国逼走…!
立下恶狠狠的毒誓,他终于好受许多:“再见了,我的国……[传送]。”
——无反应。
“?怎么……”
阻隔?传送阻隔?——该死!魔导王的力量其实已经渗透到这里了?!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快——离谱!匪夷所思,不可能的——
奥威周边的海水翻腾起细密的气泡,甚至出现一股股漩涡,这还只是他些许念力因气恼而流露的结果。念力全开的话,搅动一场海龙卷风也根本不在话下。
“魔导王——做了什么?潜入进来使用了魔法?道具?不,真相已经不重要……你可不要小看了本尊!”
理所当然的是海里说不了话,他是在通过意念将自己的意志传达出来。其他的海中智慧物种,要么能做到类似的事,要么有特殊的声呐。
奥威气势汹汹的舞动触手。
“你可失算了,魔导王……想困住本尊?[传送]不具有穿透效果,但是本尊可是研究出数种伟大魔法之人——[魔法突破最强化•奥威之传送]!”
不仅开发出具有穿透封锁效果的传送,而且配套自创的魔法强化,毫无疑问是巨大心血的杰作,为的就是预防眼下这种危机关头。
——无反应。
“…[魔法突破最强化•奥威之传送]!……[奥威之传送]!”
残酷的真相不需要一秒就被揭晓。
“本尊二十多年的苦心——就这么简单的被无效?[魔法突破最强化•奥威之传送]!”
连螺壳中的内脏都在颤抖。
一丝一毫,都没有要传送的迹象。
“无法……置信…!魔导王难道花费了更多的光阴,就为了研究出某种、某种可怕的封锁魔法么?五十年…也许上百年!对,一定是……那个不死者一定是比本尊花费了更长的时间…”
神志短时间内有些恍惚,奥威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然后他意识到不能再磨蹭下去了,既然魔导王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这里,一分一秒也不能耽误了!
传送不行,那就物理移动!这可是本尊栖息数百年的深海,任魔导王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堵死本尊的去路。
没错,怎么想都不可能。
使用大魔法封锁传送姑且还在正常范围内,但他总不可能物理性的封锁海底吧?顶多派遣不死者鱼人之类的仆役巡逻,本尊就算被发现,也能轻而易举的突破…
奥威朝海底都市的边界移动,在保持隐蔽性的前提下尽可能快——
“?”
在边界,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暗流…太汹涌了!海底风暴……不对啊,季节完全不对!这是什么东西!”
漆黑的海底,仿佛有无数条蛟龙在奔腾不息,那是一股股不自然的潮流纠缠在一起,围绕着海底都市盘旋不息,竟然形成了一道厚厚的海流屏障。
海底存在不少的魔法地貌,但奥威从未见过也没听过这样夸张的现象!
难道这也是魔导王搞得鬼?不可能——这种巨大的海流漩涡——这也太!不会、不会的,太可笑了,巧合,这一定是巧合,我只需要使用防御魔法然后从中穿过去就自由了!
等等,有一股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那是…………
视线
对,是被某种巨大的目光、注视着的感觉——
在这股不自然的深海激流之中,有什么,正在注视着自己。
谁——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想要逃跑,想要不顾一切从这种匪夷所思的凝视之中逃脱。
究竟什么样的“存在”能够发出这种目光…
究竟什么,能够仅仅用凝视,吓得本尊——能用第八位阶魔法的本尊!——不敢动弹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溜走?
这股黑暗波涛的后面,究竟是什么——!
…本尊岂会害怕。
奥威想要冲入那海流,然而就在这时——
突然,纯黑色的海流之中好像有一个巨大蛟龙似的影子一闪而过……是幻觉么?因为太紧张,所以产生幻觉了么?区区海蛇或者海龙,奥威可是绝对不放在眼里。
那短促显现的影子又淡又模糊,因为只比海流的颜色深一点点,也许…真的是幻觉?可恶。
奥威犹豫了,然后他决定理智一点,保险一点,移动到都市另一端尝试穿越海流屏障。
然而毫无意义。
哪里……不论哪个方向,只要一接近那道海流屏障,立即就会感受到“神秘怪兽”的巨大目光!仿佛它无处不在,仿佛它无所不知…
哪里……究竟哪里能穿过这片海流屏障!!
传送被不可思议的封锁,物理逃亡则更不可能,整个海神都被匪夷所思的潮流笼罩!
奥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完全抓住了。
一股恶臭的恐惧感从奥威心灵深处——原本已经完全封锁住的心灵最深处——溢了出来。
那份恐惧,那份黑色的感情,来源于幼年时代被一群渔民误捕,被那些可憎、肮脏的陆地生物们当作那种…那种道具肆意把玩!
长久以来蹂躏、支配、虐待陆地民族,长久以来被尊为海神,奥威本以为自己已经得到救赎,本以为已经永远的忘却了那份恐惧——没想到,没想到它如此轻易的重新萌芽,长出乌黑的邪恶藤蔓,侵蚀着自己的心。
“不……不要……!”
被封印的黑色记忆,铭刻在心灵暗面的恐惧。
纳萨力克超规格佣兵之一,上帝造物之首•利维坦(The chief of the ways of God•Leviathan)所制造的,这道封锁了整个海底都市的暗潮水流壁,如同一面乌黑的镜子,反映出了奥威的恐惧——放大了那份恐惧。
“本尊……本尊岂会……!”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