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魔法比试”,选定在一座海底城市进行。它位于大洋国海底首都的正前方,更靠近海岸,叫做“奥威 2 号城”。
海底首都“奥威 1 号城•海神都”-海底都市“奥威 2 号城”-海岸大都市、同时作为大洋国表面上的首都而存在的“陆地 1 号城”,无视海拔差的话,这三座都市形成了一条直线,更远的延伸线上,则存在着海盗民族聚居的群岛。
安滋一行来到“陆地 1 号城”远郊——也就是创造要塞来落脚的地方——的时候,离魔法比试还有十天。
这同时也是统治者给自己开出的连休假期天数。
(很合理吧,之前可是一次也没休息过,一直在努力工作……况且说是休假,我还是在处理针对这个国家、针对白金龙王他们的计划呀!对……很合理。可雅儿贝徳他们一直没休息啊……唔…)
安滋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米利安也是非常踌躇。
事到如今,米利安觉得魔导王陛下毫无疑问能胜过海神,但是……还有一点,仅仅还有一个方面,海神说不定会胜过魔导王陛下。
——那就是,魔法的数量。
魔法吟唱者可不是光看位阶就能决定高低,魔法的多样性有时候——很多时候——更能影响成败。
米利安非常紧张。他觉得魔导王的整体胜算是百分之百才对,但唯独在魔法数量这块,他觉得恐怕很悬。
“…陛下,我想您恐怕也听说过,「海神」纳丁•奥威拥有超乎寻常的魔法数量……传闻,我是说仅仅传闻,居然…已经达到了一百种以上。”
米利安面色凝重的说。
安滋平淡应答:“嗯,我有耳闻。”
米利安观察着安滋,但从骷髅脸上实在看不出表情,似乎陛下没想说更多。
“当然,海神也许是故意夸张,达到一种威吓的目的。”米利安委婉的表达,海神也许是在虚张声势。
不过安滋看了看他,却摇摇头说:“可能性很低。”
“喔?陛下有头绪么?”
“有。”
纳丁•奥威的等级据推测在 60~65,这样的话学会一百多个魔法也很正常——但这是按照 YGGDRASIL 的规则来看。这个世界的人又不是升级就能学会魔法,必须得自己苦苦钻研,所以一百多种完全超常了。
但安滋还是说:“他恐怕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在滥竽充数。”
“滥竽充数?…此话怎讲呢,陛下?”
“心灵控制的话,能够在自己的魔法列表里暂时添加控制对象的魔法。理论上控制的人越多,他能用的魔法也就越多。”
“这么厉害么!那他理论上岂不是能学会全部的魔法!”
“啊,也不是,并没有那么方便,必须得是和自己的职业相符合才能用,比如和信仰系还是不可能兼容,基本上只能借用自己本来就能学会、但没学的,甚至还不能强化,规则和使用卷轴有点像……说的复杂了,总之存在限制就是了。”
看到米利安一副有听没懂,但出于礼貌点头称是、仿佛恍然大悟的模样,安滋耸耸肩作结。
“而且这些新增魔法只不过是临时的东西,比如娜贝拉尔杀掉了他一位拉比,那么他通过控制那位拉比而能使用的魔法就会全部消失,所以我说这是滥竽充数。……我想他现在恐怕是很生气。”
虽然在安滋看来只是滥竽充数的手段,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无疑是相当梦幻的能力吧?毕竟,只要不断支配他人就能滚雪球一样扩展自己可用的魔法——但现在一位宝贵的拉比突然暴毙,不仅是战力下滑,连自己可用的魔法也被砍了一刀,绝对气死了。
然而始作俑者,娜贝拉尔对此毫无意识,她高傲对米利安撇嘴一笑,说:
“原来如此,所谓海神,只不过是魔导王陛下的女仆的水准……万分抱歉,我竟然多此一举,为陛下担忧。”
“哼,知道就好,毛毛虫。安滋大人岂是区区低等海螺能比的,安滋大人可是凭借自身实力就能使用七百种以上的魔法!”
“是啊,原来如…?诶——!!”
正准备附和的米利安吞回了自己的话,连续眨巴眼睛,眉毛皱起、伸展、又紧紧皱起。
“喂!”
“是!安滋大人…?”
听到安滋大人突然以带有训斥、乃至恼怒意味的口吻叫自己,娜贝拉尔战战兢兢答道。
“笨蛋!你怎么把我的情报给说出去了!”
“万分抱歉!”娜贝拉尔立即跪下,说:“属下以为这件事并无隐瞒必要所以——万分抱歉!”
“怎么会没有——嗯……”
冷静下来一想,娜贝拉尔好像并没有瞎说,那似乎是属于没有刻意隐瞒必要,但也没有必要特意说出去的情报。娜贝拉尔是出于炫耀自己主人伟大之处的虚荣心,才讲出来的吧。
“属下无能,居然两次犯下失言的大错……恳请安滋大人降罚!”
“不,没事了,娜贝拉尔。…起来吧。”
另一边,米利安虽然看见了娜贝拉尔下跪认错的一幕,但同时他又什么也没看见,因为他心里正有一座火山在爆发。
对魔导王陛下这尊神一样存在(或者他其实真的就是神?魔法神?),畏惧之情更上一层。
正因为学习过魔法,米利安以亲身体会知道学魔法的困难。他的魔法天赋算是普普通通,学会两个第一位阶用了好些年。
原本,米利安之所以会好心提醒魔导王陛下“奥威会的魔法数量多”,是因为他觉得,陛下一定是花费了极端长的时间才学会第十位阶大魔法,那么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陛下所会的魔法数量大概很少很少。
比如稀里糊涂创造一座铁塔的那个魔法,无比豪华的空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神乎其神,要说学会它的时间能低于十年,米利安是死活不会相信的,拉倒吧。
于是这里有个常识问题:既然把时间用在钻研那种第十位阶大魔法上,精益求精,那么就只能放弃数量优势了吧?毕竟即便是不吃不喝不睡的不死者,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能用。
这是基本常识,本应该是无法逾越的法则,不是么?
——七百种以上?
你和我说,他他他不仅会第十位阶,而且还会七百多种?不仅是质量,连数量也处于神话一样的境界?!
(而我刚刚居然提醒陛下那海螺会一百多种……噢!我是有多蠢!)
对了,娜贝拉尔说什么来着?她说,一百多种魔法比不上她和露普斯蕾娜,照这么说,她们这些女仆也会一两百种魔法!明明都已经会第八位阶了,还会一两百种!
我的老天……陛下恐怕是在数万年…数十万年…不,或许更久……无比悠久的时光里待在地下…也许是地心深处!一直研究魔法,现在他现身了,带着女仆(也许还有其他更可怕的部下?真的假的?)——宣告自己是世界的主人!他就是魔导王——
“米利安•瓦夏…”
“是、是。”听见叫自己,他拿手帕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涔涔冷汗。
“忘了它吧,最好忘了。”
“陛下既然要小的忘了,那么哪怕借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绝不敢再记得。”
米利安由衷的佩服。
奥威是公开宣扬自己会一百种以上的魔法。因为正常想来,这种吓人的情报传出去并不会造成自己的不利,反而能塑造自己恐怖的形象。
而魔导王陛下呢?他不仅一眼看穿了奥威滥竽充数的方式,而且还很反对宣扬自己那超乎常理魔法数量的做法——“我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类型”,魔导王陛下这句话突然飘过他脑海。
高下立断。
在谈实力之前,首先眼界和态度就有根本性的差距,高下立断!
“嗯,忘了就好。…虽然仔细想想,似乎也确实构不成威胁,但我希望你忘了它。我只不过是因为有些收集癖,所以看到有趣的魔法就顺手学了,忘了这事吧。”
陛下啊,您干嘛老说些令我根本不可能忘掉的事呢?——米利安如此苦笑。
原来如此,真相其实足够简单:顺手学了,就是如此。哼哈哈哈哈………果然凡人什么都不想才是对的。
突然间,米利安对海神和魔导王陛下的魔法“比试”充满了期待,一阵笑意从心底上涌,几乎差点失礼的爆发出来。——真想要去无人的地方打滚狂笑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