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死不掉啊。”
被水流冲上岸,恍然躺着的能势龙次郎摸着已经消去伤痕的胸口,朝天空感叹。
虽说是逃离战场,逃离了自己制造的尸堆,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呢。
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也没有想要实现的理想。
所谓的恶鬼只是一个被不死所束缚的囚徒,只能永远的迷茫着在人世徘徊……么?
正当能势龙次郎思考着的时候,他的眼前被一片金色给遮住。
他伸手将那暖和且毛茸茸的一团东西给抓住并拿开,这才看清其真实的面目。
那是一只毛发如黄金般耀眼,同时又会让人联想到太阳,唯有头部是奶白色的狐狸。
好像在哪里见过它。
……当初在山里跟天狗厮杀的十年中见到的。
因为是为数不多算得上美好的回忆,所以能势龙次郎很快就记了起来。
当初见到时,狐狸的身上满是刀剑斩出的伤痕,它奄奄一息的藏在树林之间。
只不过原本是打算放着不管的。
但当时的能势龙次郎正好处于仇恨逐渐沉淀下来的状态,他受孤独和可能无法打败仇人的想法侵袭。
这种情况下,面对着似是在发出求救叫声的狐狸,能势龙次郎选择好好照顾它。
为了保护狐狸他甚至被天狗多杀死了上百次。
“没想到在因为那座山太危险而让你跑出去之后还能再见面。”
坐起来的龙次郎把狐狸放到地上,轻轻的用手摸着它的耳朵和脑袋,后者看上去十分享受的眯着眼,尾巴来回摇晃。
“真是舒心多了。”
看到曾经救下的狐狸健健康康的活着,能势龙次郎不由得感到一丝慰藉。
无论杀死多少人都无法感受到这样的感情。
能势龙次郎愈发觉得自己逃走是一个前所未有正确的选择。
“好了,接下来该思考一下怎么生活了。就咱们两个一起待在山里似乎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像是能听懂龙次郎的话一样,狐狸最开始很人性化的表现出了期待,但很快又摇了摇脑袋并从能势龙次郎的身边走开。
它发出了动听的叫声,仿佛在让能势龙次郎跟上一样。
会这么想的不是孩童就是疯子。
但这位武士见过天狗,同时自身还持有着天生的不死之力。
所以他跟上了狐狸。
或许还需要考虑对方是妖怪的可能,可能势龙次郎既不在乎自己性命,又不知道要去往何方。他不会有疑虑,因为那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你跟随着狐狸前进。】
【它想带你去的地方并不在附近的样子。】
【这只有灵性,很可能是是妖怪的狐狸采摘能吃的野菜和菌类并用它的爪子像人类一样烹饪。】
【跟狐狸一起吃下的饭因为没有调料而算不上多美味,然而却让很久没体会到如家般温暖感觉的你流出了眼泪。】
【你们走走停停,行进了很久,虽然没有仔细计数,不过恐怕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
【最终,你们来到了福井藩中古时属于若狭国的地域。】
这一人一狐能在野外生存的很好,而且似乎不止是能势龙次郎,白面金毛的狐狸也不太愿意去往城市。
于是他们一路上绕开了绝大多数人类的聚居地。
狐狸在一处隐蔽的洞窟前停了下来,它趴在洞口前的一株开着红色山茶花的树旁。
它叫了几声,示意能势龙次郎自己一个人进去。
后者没有不听从的理由。
如果说旅途的最开始其实只是迷茫者跟随怀念的事物盲目的前行的话,那么在一同生活的如今,他对于这只狐狸有着能被称之为是信任的感情。
哪怕他没有不死之力也依旧会照做。
洞窟很深并且除了最初的那一段之外,没有一丝光源。
能势龙次郎只能摸索着深入。
不知走了多久。
三十分钟?
一个小时?
一个时辰?
一个不死者死上个几百次就会开始讨厌计数。
但相对的,他有着充足的耐心。
当生命都变得无所谓时,时间便也是可以被随意挥霍的。
“不过话说回来,从外面看上去真的有这么大吗?”
或许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能势龙次郎心想。
在又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终于是抵达了尽头。
顶上透进来的阳光照亮了这里——一间像是墓室一样的房间。
墙壁上画着异常抽象的壁画,而在正中间,一把看上去古朴的太刀静静的躺在刀架之上。
见到那把太刀的第一眼,能势龙次郎便感到没由来的骚动。
仿佛他天生就该持有它一样。
仿佛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仿佛它能够回应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愿望一样。
在内心骚动的驱使之下,能势龙次郎将那把太刀从架子上拿下,随后左手抓紧鞘,右手握住刀柄,尝试将太刀的刀刃拔出。
剧烈的疼痛。
但即便如此能势龙次郎也不想停下来。
缠绕着黑红色雾气的刀刃被拔出完全拔出之时,能势龙次郎如同被人杀了一次一样。
同时,手持着这把出鞘的奇异太刀,他突然间能够理解那些抽象的壁画在讲述些什么。
这世上有叫做不死斩的奇物。
如名字,不死斩既是只有不死者能使用的武器,也是能够斩断不死的武器。
其共有两把。
被能势龙次郎拔出的这把不死斩便是前者。
每一次自黄泉复返都会积累“业果”,而纳业则能回收和储存分散到世间的“业果”。
虽然此刻的龙次郎并没有理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