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哟？”
安滋看见自己刚说完关于实验的话，眼前这人便突然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由于大脑拒绝认知现实，米利安被无法阻挡的睡意侵袭——俗称晕厥过去，并且口吐白沫。治疗担当的露普斯蕾娜用眼神向安滋大人征询意见，获得许可后去到米利安身边查看。
“啊……他吓晕过去了，安滋大人。”
“诶…”安滋下巴掉下来，喃喃：“怎么会吓晕过去，难道是看到我的模样吓坏了么？可迪米乌哥斯说他常和希岳恩打交道，应该早习惯了不死者才对，唔…”
战斗女仆们都发出了笑意，有的是无奈苦笑，有的则是啧嘴、嗤笑。
希姿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好弱。”
“没想到有那种天生异能还会吓晕。”尤莉手扶额头。
“要我把他恢复过来么？安滋大人。”露普斯蕾娜用指节敲敲米利安的脑壳，晕厥算是一种异常状态，所以即便是自发性的，大概率也能用恢复魔法弄醒吧。
“不，那太便宜这毛毛虫了。”娜贝拉尔眼神睥睨着说：“…敢在安滋大人面前如此失态，我用电击把他痛醒。”
“那我来啃他也可以吧，反正露普斯会帮他恢复呀。”这么说的是安多玛。
索留香紧跟着就接话：“不如我们一人一半吧？”
“好呀好呀。”
“喂，太狡猾了你们，那样的话我也要。”露普斯蕾娜跟进。
“咳哼……”安滋出声，令女仆们全都静默下来。他说：“露普斯蕾娜，拜托你了哟。………我是说恢复魔法。”
看到露普斯蕾娜突然想要变形然后下口去撕咬，安滋补充道。
“啊、是～［复苏］。”
低位阶魔法生效，米利安的意识从温柔乡里被拉出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处境并非梦境，于是沧桑的苦笑。
露普斯蕾娜将他拉扯起来站好，在他垮下来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仿佛关切的说：“行不行啊你！”
米利安刻意踉跄一下，还虚弱的咳嗽几声。
就算无法博取怪物们的同情，示弱也绝非坏事。不如说，要是在绝对强者们面前还死要面子逞强的话，米利安觉得那绝对是头壳坏了。
魔导王召见自己的理由，他设想了很多种，但唯独没有料到居然是要拿自己做实验。不，或许他是本能的拒绝去思考这个最糟糕的可能性。因为他在大洋国内和希岳恩那里，也曾见识过许多种恐怖的人体实验。
惨了。
“…恕我失礼。以我对陛下的第一印象来判断，陛下是一位不屑说谎、品格高尚的…至尊。所以能否请陛下明明白白告诉我，实验之后我会怎样……是死掉么？”
米利安用的是本土语言中的一个尊称，但确实被翻译技能表达成“至尊”。
“嗯……首先我要纠正，在战术方面我可是会毫不在意的说谎哦？敌人…尤其是强敌，被骗的越惨越好。我是为了赢得胜利能够不择手段的类型，这算不算品格高尚，我可不敢确定。”
何谓高尚，是赢家说了算。——如果是雅儿贝徳或迪米乌哥斯的话，会平静的这么说吧，但他们并不在这里。女仆们全都惊异的注视自己的主人。
“不过嘛，确实可以坦率的告诉你，如果实验得出了某个惊人的结果，那么——就只好请你为我们纳萨力克牺牲了。”
咕噜。米利安明明咽下口水，嗓子眼却像是着火的原野一样充满烧灼感，全身衣物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除了祈祷之外别无选择。
“准备好了么？”安滋伸出一根手指，说：“首先，判断一下你的天生异能是不是只能免疫特定位阶以下的精神系魔法。［心灵刻印－魅惑］。”
米利安知道这是要被施加魔法，他紧张的闭上眼睛。安滋那边，则立刻发现魔法失败。
“喔……很有意思，你的天生异能。”
“谢谢陛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被这种怪物夸奖了，赶紧谢谢才是明智的吧。米利安睁开一只眼。
“嗯，你的天生异能看来不是那么简单，而是真的获得了不死者一样的完全免疫。毕竟我刚才对你用了个第十位阶。”
说什么？
第——
他刚刚对我使用了第十位阶的某种魔法，是么？！
确实啊，连女仆都能用第八位阶的话，主人能用第十位阶看来很正常……很•正•常！像是没穿衣服被扔到冰天雪地，米利安浑身止不住的阵阵发抖，最恐怖的是，完全不晓得自己被做了什么。
而实验，还在继续着。
“［魔法抵抗突破最强化•心灵刻印－疯狂］……嗯，即使做了强化果然也是没效。有意思。”
女仆们都投来了观赏珍奇物品似的目光。
“该不会其实是裹着肉肉的格雷姆吧？”安多玛一只袖口捂住嘴。
希姿否定道：“……不会，有确认过。”
不要了，求求了，饶了我吧！
就算对自己的天生异能再怎么有自信，连续被神乎其神的第十位阶魔法选做目标、被一群怪物围观实验，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米利安的心理承受能力。
“那么接下来试试看精神系特殊技能，也许你的天生异能其实只限于防备魔法效果。”
绝望灵气•I。
米利安祈祷，但他不明白究竟该祈祷自己的天生异能弱一点好还是强一点好。总之在胡乱祈祷。这时，他看见魔导王身后腾起漆黑的气焰，如不详的阴云飘摇着！
可怜可怜我吧、那是要干什么！
“喔，特殊技能有用——不对，反馈是失败了。他那副表情只是被吓着了么…”
米利安面如白纸，呼吸急促，大颗大颗的汗珠如蜡泪般流下，要不是能从技能本身获得成功与否的反馈，安滋差点以为他中招陷入恐慌。
“还是没用啊，那么只好继续喽。”
米利安这下确信了，确信自己应该祈祷的内容，是这个天生异能最好弱一点。
他这辈子头一次诅咒这个天生异能，这个帮他从大洋国的心灵支配下幸免的宝贵异能。
“安滋大人，将他打个半死说不定就可以了。”
米利安惊恐的看向这么说的娜贝拉尔，发现此女子一脸认真。
“嗯，这个建议或许是不错的。”
“那样的话，能否交给我来办呢，安滋大人？”索留香微笑道：“在我体内的话，能够精准控制施加伤害的量，确保是半死不活。”
“不，还是算了。因为削弱状态下的实验数据，意义就不大了。”
“原来如此…不愧是安滋大人，考虑真是周到。”
米利安现在愿意支付一半的寿命从这帮怪物手里逃走。
他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体重一下子骤减，四肢肌肉萎缩干枯，如同短时间内加速了衰老，大量汗水流失出来，令他口干舌燥。
“精神系技能也无效的话……非精神系，但有相同效果的又如何呢？比如亚乌拉的特殊技能会不会有效呢？『天帝圣旨』会不会有效呢？“那些”中的某几个强力技能又如何？……但这些实验有些繁琐。换成另外一个类别差不多的好了。”
安滋豁然起身，米利安本能的后退。娜贝拉尔见状想要上前架住他，但被安滋伸手制止。
同时，技能发动。
霸者灵气•I。
半透明的深红领域倏然张开，将这套豪华房间渲染成了异界——
“唔喔？！”
还没能来得及对此种视觉效果感到惊异，一股臣服下跪的欲望如同墨汁注入白水那样，在米利安心里极速蔓延开来，紧跟着身体就擅自响应这股没来由的欲望，扑通跪倒、额头咚一声砸在地毯上。
虽然并没有被选作目标，但女仆们也在灵气中齐刷刷欣然跪下。
（什么……什么情况！魔导王陛下做了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全身心向魔导王陛下表达臣服…！）
所谓霸者，正是迫使世界臣服之人。
（这就是……力量！不，这还…这肯定只不过是冰山一角，魔导王陛下究竟……！）
太天真了。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虽然设想过魔导王陛下究竟力量几何，但那种设想终究是凡人的狭窄视野，是在斗量海水！是以希岳恩为模板，是以“海神”为模板——天呐，现在想想，那只海螺居然敢自称为神！
他恐怕只是自己眼前这尊真正的神，瞪一眼就会灰飞烟灭的东西，臭海螺，他居然还在自称海神！哈哈…啊哈哈哈哈！！——米利安在心中狂笑不止。
“唔嗯，顺利奏效了啊。”安滋耸耸肩。
霸者灵气顺利起效的话，看来『天帝圣旨』和亚乌拉的特殊技能也会正常生效，米利安天生异能的真面目是获得了类似不死者的精神抗性。
如此一来，当然也就没必要让他一介凡人体验『倾国倾城』了。
（稍稍有些遗憾啊。要是连非精神系的控制也能免疫的话，就能拿他来实验一下『倾国倾城』，看看天生异能这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有没有可能凌驾世界级道具了，虽然我想那绝不可能。）
话说自己究竟是想得到何种答案呢？安滋有点不敢肯定。
想想看恩菲雷亚、伊维尔哀、绝死绝命，还有龙王女德萝狄珑这些特异、极端的个体……尤其是恩菲雷亚，他的异能虽然有些不起眼，但却实实在在的彻底无视了 YGGDRASIL 系统限制。
天生异能，某种程度上说或许是比始源魔法还值得留神的东西，或许能说成“世界变数”也不一定，必须尽早将其变成可控的东西。
辨识、控制这种东西也是迪米乌哥斯的一个课题，并且已经小有成就。
说起来，大洋国内还有一位持有天生异能，能够使用专属魔法的最强拉比。和米利安不同，那人的“异能魔法”，安滋已经决定夺取，而且是通过［黑暗睿智］。
不论如何，此次实验失败反而令安滋暗暗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米利安依旧保持着那副趴在地上的姿势不动弹。
……哦，忘了解除灵气。
陷入思索的安滋，这才关掉持续过久的霸者灵气，深红的气场瞬间烟消云散，只留下名为恐惧的余韵在米利安心里汇集成雾霾。
——难以置信！！！
所谓霸者，超越性的存在，就是这种感觉么？不可颠覆，宛如天空本身。
三十多岁的男子汉差一点下身双重失态。不能污染霸者的宫殿，否则一定会死——这种信念才令他好不容易守住这条底线。
安滋重回御座，说：“起来吧，灵气的力量已经结束了。配合实验幸苦你了，看来不需要你牺牲更多。对了，有什么想要的么？我多多少少愿意支付一些报酬哟——合理的范围内。”
“酒……可以的话，恳请陛下赐我一杯烈酒，对眼下的我而言，那就是无与伦比、至高无上的报酬…”米利安的话里，充满了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