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滋等人出发后次日,有两个人造访了希岳恩空空如也的城堡。
不可能有闲杂人等敢靠近希岳恩的地盘。这两人通过[传送]出现在半山腰一栋小房子前,那是希岳恩为了几位“固定访客”而设置的接待点。
接下来必须在作为向导的死者大魔师引导下,物理登上山去,否则就会被视为入侵者遭到希岳恩无情的攻击。
此次来的,是大洋国两位人士。
首先是一位强者,也是使用了[传送]的魔法吟唱者,他已经舍弃了自己的名字,作为大洋国最高阶魔法吟唱者战斗力之一,被称为“拉比(Rabbi)”。
拉比们全都舍弃了个体名。并且全部受到大洋国的霸主,底栖魔螺纳丁•奥威本尊的心灵控制。
传送来到希岳恩这里的拉比,是一名森林精灵,几乎可以用骨瘦如柴形容,头发乱糟糟的,表情几乎只有固定的几种,眼睛间隔很久才眨一下。装备着海蓝色的柔软长袍,腰间用带束住——基本所有拉比都如此。
他此行是担当一位官员的护卫。
大洋国的官员基本全都受到精神魔法的制约,但也有极少数例外,比如眼下这一位:
身材和拉比形成鲜明对比,这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肌肉看上去不仅健康而且发达,面容充满了活力,金色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米利安•瓦夏,他是一个人类,但拥有一个天生异能,让他可以像不死者或者格雷姆那样完全免疫精神系异常。在所有国民都有义务接受精神魔法审查和控制的大洋国,这可谓“异端”。
他原本或许会被当成杂质“处理掉”,但全面使用精神操控的大洋国,当然也反过来深深理解精神操控的可怕之处。所以米利安反而因他的天生异能受到重用,成为了一名经常和外界打交道的官员——外交官。
话虽如此,米利安工作上打交道最多的,其实是希岳恩——这个在大洋国内建立小王国的暗夜死者魔法师。
“来接应的人呢?”
米利安一下子就感到疑惑:接待点的死者大魔法师居然没有出现。他拉开小屋的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甚至连原本设置在此的生产饮料的魔法道具也不见了。
“搞什么……暗夜阁下的规则变了么?”
“时间紧迫,我们自己上山吧。”
“不,再等一下,否则有可能给希岳恩话柄。”
拉比闻言皱着眉头,好像在生气似的,但米利安知道那是他在判断利弊。然后他似乎想好了,便点点头表示认可。
于是两人等了十来分钟,发现无论如何没人出来,才开始慢慢走上山去。没过多久,希岳恩那张狂的黑色城堡逐渐进入视野。
“太古怪了吧。没有半个人…半个不死者?”米利安摊开手。
拉比简练的“嗯”了一声表达肯定,然后判断这是异常情况,加倍戒备。
“尊敬的暗夜死者魔法师、希岳恩阁下!”米利安朝城堡扯着嗓子喊:“我是你的老熟人、大洋国的外交官、米利安•瓦夏!”
回声在山间一阵阵响起,像是微风吹动的芒草。
“诶…?”
不在家?那也太古怪了,就算希岳恩自己不在,怎么可能不留半个守卫呢?要知道他的城堡里可全是珍宝——
“该不会……不对,恐怕只有那个可能…”
跑了?
之前,希岳恩和自己已经商议好了,要同大洋国深入合作,在什么魔法比试上一起去对付魔导王……他该不会是突然跑了吧?居然跑了!?
要是果真如此,米利安恐怕会被追究连带责任,毕竟一系列交涉都是他在负责。
所以说不死者真是讨厌…!
“拉比,劳驾用魔法探查一下。”
“可以么?”
“没关系,就当敲门了,如果有人在,那也是他们的错,迟迟不回应我们。”
拉比又皱着眉头判断了一下,然后说:“了解…[广域能量探测]。”
第五位阶魔法发动,透明的半球状探查领域扩展开去,随着两人的前进逐渐笼罩整个城堡。
“什么人都没有…”
其实有一个人。
安滋留下来当“暗夜先锋”总指挥官的死之统治者-将军,他当然在这里。而且就在两人身后不远,不过他发动了[完全不可知化]。
啧。米利安恼火的在心里咋舌,然后又象征性的连着报了两遍名号,一遍比一遍快、不耐烦。
然后他们直接闯了进去。
仅仅是简单的探索了一下,米利安可以确定了:这个该死的希岳恩,他信誓旦旦说绝不畏惧魔导王,但其实一溜烟逃跑了!
这座城里别说金币了,甚至连一个能反光的东西也找不见,彻底的被搬空了,毫无疑问是希岳恩将全部财产、仆役、资料给搬迁到其他根据地了吧。
米利安认为自己被利用了。
搬迁巨大的财富和仆役需要很多时间,如果希岳恩的意图被大洋国看出来,说不定会在搬迁过程中遭到洗劫——所以他通过米利安,让大洋国深信他想要合作。
“可恶!怎么会有这种事…我!我居然让那种不死者给骗了!”
那个窝囊废、孬种!
米利安恶狠狠的踢向墙角。
他们此行,其实就是为了接希岳恩前往魔法比试地点的。魔导国的回信已经来了,那个魔导王丝毫没有逃避躲闪的意思,爽快接受了比试。
然后自己负责交涉的希岳恩突然跑了,这毫无疑问会算成米利安的过失。
魔导国?魔导国就是一坨屎,虽然大洋国也是一坨屎,但魔导国更加讨厌。——长期和希岳恩打交道的米利安,深深知道不死者的讨厌之处。
另外,顺便一提,大洋国没有人敢在心里辱骂自己的国家,因为会被精神魔法审问出来然后拉去做苦力一直到死,或者沦为各种实验的小白鼠。但是米利安无所谓,他有天生异能,怕什么。
两坨屎接壤了——他想。糟糕透顶。
所以米利安打心眼里否定魔导国和魔导王,那个不死者铁定在搞一个惊天阴谋。
大洋国虽然也令他不爽,但他反正也逃不掉,而且自己的工作也能收获合理的报酬——不,其实很不合理,米利安从没有收到一分钱薪水,他的报酬是“特权”,比如娶任何女人为妻,比如在任何地方吃饭、拿东西都不用支付货币。
不让他积累财产,当然也是预防他逃跑。米利安明白这点,知道自己被当作道具来使用。
他原本谋划逃亡到巴哈斯帝国。
米利安知道在遥远的大陆西北角存在以人类为主的“舒适圈”,这是巴哈斯帝国遇到海难、被卷到附近海域的遇难者说的。
但是结果呢?我甚至专门钻研、学了个第一位阶魔法[水下呼吸],还拍马屁说是因为向往大海才学这鬼玩意——但是结果呢?
结果,等好不容易学会了,却凭空冒出个魔导国,现在那个“舒适圈”已经被这个不死者的国家完全控制,变成……
“该死的粪坑。”
“?”
一旁的拉比朝他望了一眼,感到疑惑。
米利安随意摆摆手:“我是说希岳恩的老巢臭的像粪坑。”
“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拉比显然毫不在意气味,说:“应当尽快向海神大人禀告此异常事态。”
海神。
这是奥威在自己国家内的称号。当然了,也不止是称号,大洋国唯一的宗教就是海神教,所有信仰系魔法吟唱者崇拜的对象都是“真正的主神-海神”纳丁•奥威。
至于这门宗教的教义,简单至极:生于陆地就是原罪,海神的意志就是最高且唯一的律法、绝对的正义。
“啊,是的,我们走吧。”米利安没有意见——不能有。外交工作中,米利安有权命令这位拉比,但是工作外,拉比的意志代表海神的意志。
米利安于是走向他,后者准备使用传送——
“啊?你怎么了?”
拉比突然举起一只手,并且摆出了一副战备姿势。
“——有某人出现了。是通过传送出现的。”
“喂喂…希岳恩那家伙回来了么?你可别告诉他我说这里像粪坑。”
“不对。不像是希岳恩。”
“哈?”
那会是谁?能用第五位阶的[传送]哦,该不会是其他的拉比……等等,该不会是魔导王?啧、喂喂,那岂不是危机了么!仅靠一个拉比打不赢的吧……要是动起手来!
米利安精通匕首,还会[轻伤治愈]、[水下呼吸]这两个第一位阶魔法,但总的来说只能勉强干掉一只骷髅战士。
同时,米利安知道的,拉比是大洋国宝贵的战力——远比自己宝贵,所以如果他判断无法取胜、而且很难带米利安一同撤退的话,绝对会自己先跑。
因为这层认识,米利安虽然是非战斗人员,却还是移动到拉比的身边,为了他能很方便的带自己跑路。而了解他意思的拉比也没有阻止。
“来了。”拉比凝视着通道的另一头。
“…”
究竟是何方神圣?
“——大洋国的外交官。你刚才确实是这么自称吧。”
对面先出声了,这是个好现象,看来要干架的可能性骤减。而且听起来是个声线很不错的女性,虽然嗓音中带有一种仿佛居高临下的不屑,一种冷若冰霜的傲气。
外交官的职业能力,令米利安能根据些微的线索立即掌握对方性格。
而这项能力突然之间被打断了。
米利安头脑一片空白。怎么回事?这难道就是精神异常状态的感觉么?如果是,那未免也太美妙了吧。
——不不不,对面的女子没有使用任何能力或魔法来干扰米利安,她只不过是从黑暗中现身罢了。仅此而已。
米利安恍惚间觉得自己被棉花糖包裹:出现在视野中的,毫无疑问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人。美到无法形容。
“……你召唤了某种天使么?拉比。”
“我不是信仰系魔法吟唱者。”拉比冷冰冰的回答。
米利安当然知道这件事,他只是在开玩笑罢了,但接受海神心灵控制的拉比,已经失去了开玩笑的情商。
“我是侍奉魔导王陛下-安滋•乌尔•恭大人的女仆,娜贝拉尔。”
女仆?
诶……女仆?啊,嗯,这么一说,那身装束确实像是女仆装来着,但是……女仆?那个魔导王的女仆?该不会是被称为吸血鬼新娘的不死者…但那些应该不可能、不可能漂亮到这个地步!
不,比起那些——
米利安振作精神说:“娜贝拉尔…小姐。原来如此,魔导王陛下的女仆是么?虽然有些颠覆认知……我是说,出人意料。”
他鞠躬行礼。
“魔导王陛下的眼光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单纯的美貌,像是精神系魔法一样,严重干扰了本应完全免疫的米利安。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魔导王的评语恐怕下的太快了。
“请问——”
没有等待米利安说完的意思,娜贝拉尔抢断说:“安滋大人有意召见,请立刻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