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大教堂的祷告室里,灯光昏暗,暗影阑珊。
漆黑漆黑的祷告室里,只有神像前的燃起的蜡烛提供微末的光源。
一支白色的蜡烛正在燃烧,燃烧出的光亮化作无边阴影,扑在后面暗金色的巨型神像上。
而这尊神像下,微不足道的人影正在暗自祈祷。
奥拓身后,一个披着黑袍的教士开口,压低的声音在这间祷告时造成了无数回音。
“冕下,罗托克发来消息,让我们尽快行动。”
奥拓停止了祷告,转过身来,高大的神像和他站在一条线上,“嗯,那就着手去干吧,另外给我准备好信纸,稍后给我捎给欧若拉陛下。”
“是。”
黑袍教士恭敬地退出祷告室,一会,两个刚上任的牧师送来了纸笔。
寂静无比的祷告室里,响起了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四贤人在上,圣神在上。”奥拓落笔祈祷,他作为正统教会的主持者,帝国现任圣枢机,对罗托克的蝇营狗苟丝毫不感兴趣。
甚至可以说,他对罗托克那幼稚的承诺感到好笑。
让他成为东方世界的牧首?开什么玩笑。
要是让罗托克入主帝国,届时西方诸国怎么会放过帝国这块到手的肥肉?西方教会肯定会迫不及待地驱逐帝国正教,他还想成为牧首?去罗斯国那种不毛之地当牧首吗?
奥拓打心眼里瞧不起罗托克那些伎俩,比起这个,他倒感觉这是一次和皇室重归于好的机会。毕竟虽然教会和图兰那支信仰宗有些矛盾,但正教和图兰的分歧总比和那放弃四贤人信仰的西教会来的少!
“四贤人在上,致神圣血脉的欧若拉·圣奥克莱修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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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拓那边行动了,大人,也该轮到我们了。”
罗托克行动速度很快,或者说,冬年党的行动速度很快。
作为一只靠商业利益串通一气的组织,如今在面对“谋国”这个大生意的时候,各方态度出奇的一致,上下行动效率高到发指。教会方面还没有完成封锁伊斯坦丁的结界呢,冬年党的士兵就已经倾巢而动,迅速向着城卫军兵营方面进发。
此时冬年党靠着自己的人脉关系牵制住了城卫军的行动,只要冬年党部队能在半个小时内拿下城卫军的军营,杀死里面负责决策指挥的皇室近臣,就能让庞大臃肿的城卫军系统迅速瘫痪。
届时群龙无首的城卫军将无力反抗冬年党部队的行动,换句话说,届时他们就能把罗素的行动范围锁死在皇宫。
“务必一击制敌,加尔玛,城卫军全权交给你来负责。欧若拉已经回到皇宫里吗?”
罗托克看向负责斥候情报的官员。
官员立刻站直,拿起手里的文件读道:“斥候方面的情报来看,暴君还在皇宫,现在由艾丽莎·卡伦尔负责保护。”
罗托克点点头,吐出个烟圈。
“由龙剑圣保护左右,那我们准备的前菜恐怕还不够。先让刺客把我们的礼物送上去吧,然后让法师部队跟我前往谒见这位陛下。”
“让她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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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丁,皇宫,寝宫书房。
金碧辉煌的侧墙上整齐排列着足足八米高的书架,在书架下,帝国皇女、副帝储君罗素陛下正坐在椅子上琢磨传教骑士团的疑点。
“先让骑士团控制住议会,随后再想一下怎么处理罗托克。”
“骑士团派出去了吧?”
一旁,爱丽丝点头应是。
抓着爱丽丝肩甲的墨丘利一下跳到了阳台上,歪着头看向两人。
罗素招呼正在守卫的爱丽丝,“爱丽丝,你过来。”
爱丽丝急忙走过去,随后怔住了。
罗素抓着爱丽丝的手,牢牢握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爱丽丝,如果说一个人想要背叛他的君主,那他会做什么样的伪装呢?”
爱丽丝浑身一颤,立刻单膝跪倒在地,“诸神在上,卑下绝无背叛之歹心,愿陛下明鉴。”
阳台上,墨丘利张着嘴嚷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爱丽丝酱,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正想起身教训一下这只嘴碎的蓝鸟,爱丽丝却感到肩膀上一沉,原来是罗素将手搭在了爱丽丝的肩上。
罗素凑近,凑到爱丽丝的脸前,他湿润的鼻息轻轻扑在爱丽丝的脸上,“爱丽丝,阿莱林将我视之为帝国皇冠上的宝石,罗托克则以为我是令帝国蒙尘的灰烬。现在罗托克是想要发难了,我能信任你吗?”
“原为陛下赴死。”
罗素深深吸了口气,正在犹豫是否要把爱丽丝拖进当下的泥沼里。
现在的局势虽然说是破朔迷离,但其实并非没有解决的方法。且不说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只要罗素让爱丽丝护卫自己逃出伊斯坦丁,带上钱财远走高飞,那以后肯定也能过上富家翁的生活。
但罗素想留下来。为什么?因为他是帝国的皇女,副帝储君?
虽然罗素不想承认,但欧若拉和他已经变成了一体两面,难分彼此了,欧若拉那满脑子中兴帝国的抱负在几次穿越后也渗透进了他的骨子里。
更别说,这是场有难度的游戏,让罗素这个失败67次的玩家有些热血沸腾了。
“如果我没猜错,罗托克肯定会冲着我来。我大概能猜到罗托克会以什么方法对我发起攻击,爱丽丝卿,你听好了,帮我守住皇宫,守到最后一刻。”
罗素莫名其妙的要求让爱丽丝感到些许奇怪,但侍卫长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答应下来。
看到两人突然关系融洽起来,墨丘利又飞到罗素手上,想了想,说道:
“陛下英明神武,天资傲人,千秋万代,一统世界!”
咚咚!
书房外有侍卫在敲门。
“进!”
门被推开,一个侍卫拿着封信,紧张地走到罗素桌前,“陛下,奥拓冕下送来的。”
“奥拓?”罗素眉头一皱,摆手遣退了侍卫。
“这个时间点上,奥拓想要干什么?总不能是向我道歉来的吧?”
罗素在心里开了个玩笑,但撕开信封,信纸滑落出来的一瞬间,罗素愣住了。
“四贤人在上,致神圣血脉的欧若拉·圣奥克莱修陛下:罗托克勒令教会为其驱使,正在强迫教士们布置铁幕,笼罩伊斯坦丁,但请您放心,您忠诚的教会已经为您布置了后手。我们在东城门地下圣堂布置了隐秘通道用于穿过铁幕,如果您遇到危险,请及时联系我们,圣神的信徒将会永远护卫神圣血脉,护送您离开这危险之地。另外,我已经得知罗托克正在布置兵力夺取城卫军军营,皇宫之外非常危险,请您务必谨慎————皇室永恒的盟友,您忠诚的奥拓敬上。”
罗素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一凝,意识到了不妙。
罗托克派遣部队夺取城卫军军营?奥拓冕下,那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外面的是什么吗?
从窗子看去,目光越过美轮美奂的皇家庭院,那高大的城堡和塔楼组成的巨型城墙外,一股黑潮正在拉下护城河的吊桥,虫群一般涌入皇宫。
密密麻麻,密密麻麻,粗略数来至少万人的部队,毫无疑问,这才应该是罗托克的主力。
“安排皇宫中所有侍从,全部到最后方的祭典神殿避难。”
对爱丽丝说完,罗素立刻抬起手,对着手里的鸟儿低语几声,张开手放飞了墨丘利。
呼啦啦,一阵狂风袭来,吹开紧闭的窗子,墨丘利张开翅膀,化成一道流光,向着皇宫外急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