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还在回味着临走时青金伯爵口中的“暴雨”。
要知道，自己在几年前受伤之后便不再参与政治了。
现在看来，新王还没能完全剔除体制内的弊病，甚至连青金伯爵这个主要负责经济方面的角色都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
捏麻麻的那几个老不死光顾着监视这监视那了？上辈子是捏麻的视界专注的嘛？
莫在心里痛骂这几个老头，反正他们脸皮也厚，经得住。
不管如何，就青金伯爵给他的信号来说并不算好。
先将那些可能要帮忙擦屁股的麻烦事儿抛在一边，眼下首要目标还是见到托托，在不惊动监视人员的情况下保证托托的安全。
马蹄踩进淤泥溅起泥水，车轮碾过水洼。
“啪嗒”
莫拉开窗帘，急促的雨点敲打在车窗上。水雾附着，四周的树木看上去都灰蒙蒙的，头顶乌云遍布，自西边的哈维里格森林一直向东蔓延。
得，你还别说，青金伯爵这嘴倒是挺灵的，说暴雨还真下暴雨了。
眼尖的莫向马车后瞟了一眼。
似乎有个尾巴...
身后的树丛在雨中大幅度摇晃着，跟踪者的技术略显粗糙。
莫进出伯爵府邸没有刻意伪装，奥尔城是青金伯爵的领地，他们不敢放肆。没想到一出城就明目张胆地派人跟踪。
会是谁派来的呢？老壁灯们？还是真理会研发部？
不像啊，这两方势力和莫打交道十多年了，对于莫的实力应该也有大致了解。再不济也会派一个不会让莫怀疑到自己的眼线，就像最开始误会托托那样。
虽然和莫恩怨纠葛比较多的仇家只有这两方势力就是了。
而且还跟得这么近，不知是对自己的隐匿水平过于自信，还是看不起莫的反追踪水平。
思前想后，莫还是决定解决掉这个尾巴。先前与青金伯爵聊天时，已经向他透露过托托的存在，但现在还是要尽可能地避免托托过多地暴露在王国管理层的视野里。
一边将信息主动透露给别人，一边又努力阻止别人了解，这可太双标了。
倒是让莫想起当初带领秘密小队想方设法躲避自己人侦查的经历，各种损招层出不穷，执行长官都冒着暴露的风险特意联络小队，让他们收敛一些。
莫轻笑一声，嘴角隐隐有上挑的趋势。
看着面前轻笑着的莫，不知为何，小左突然感到一阵寒冷。
“咕咚”
小左咽了口口水。
“踢嗒踢嗒”
蹄声一变，踏在了砖石之上，马车驶入科克赛德镇的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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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血丝的淡紫色瞳孔直直地盯着炼药锅内翻涌着气泡的灰色汤药。
锅底的柴火伴随着噼啪声爆出火星，散发阵阵热浪驱散暴雨天气的阴冷。
周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避免火星碰到那些珍贵的书籍和危险的可燃物。
琳琅满目的各色药剂被封装在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玻璃瓶中，有些瓶身上还歪歪扭扭地贴着标签，有些就直接被挤在角落里，瓶身堆了不少灰。
药水置物架旁摆着一张还算正常的桌子，罐装的蜘蛛腿毛、干瘪的蜥蜴舌头、风化的蛇类头骨，还有许多其他不知名的奇怪材料被堆放在上面。
放置水晶球的软垫旁，摊开的书本上有龙喉藤的画像。
水晶球的另一边摆放着上一代魔女留下来的塔罗牌，外观精美，巴掌大小捏着却有种厚实的感觉，卡牌还是金丝边的，一看就造价不菲。
可用作占卜的塔罗牌只剩下最后四张，其余的都被魔女当成点火的工具了。
特殊材质一点就着，非常好使。
自从魔女回到家中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捣鼓龙喉药剂，现在距离成药时间只剩短短几分钟。
魔女完全按照书上所说的步骤炼制，什么时候加入什么材料，捞出废料，什么时候进行稀释，什么时候提纯。
这些步骤都没出差错，可锅中汤药的颜色还是和书中描述的泛着星光的灼眼赤红相去甚远。
那么还是灰不溜秋地咕嘟着。
所有步骤都是按照书中记录的进行。除了最关键的龙喉藤汁液用的是托托给的绿色汁液，思来想去果然还是材料的问题。
汤药也不咕嘟了，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锅底的柴火也快要熄灭。
“失败咯。”魔女无奈地拖着长音。
“叮”
小小的声音响起，如夜空般的汤药突兀地亮起一个袖珍的十字光斑，像是颗小星星似的。
这就是书上说的“星光”？
“一颗星星又没用咯。”
“叮”
像是回应魔女的话，汤药中又亮了一颗小星星。
“…要不你再亮一颗？”
汤药荡漾起细微的波纹，像是在酝酿着。
可魔女盯了半天也没见第三颗星星亮起，努了努嘴担忧地说道：“你不会，不行吧？”
汤药沉寂了下去，唯一的波纹也平静了下来。
魔女无奈地转过身去，思考该把这一锅的废水排放到哪条小河里。
“叮”
“唉，没用的啦。”
“叮叮叮叮叮叮！”
魔女猛然回头，映照在瞳孔中的，是炼药锅内的汤药宛若沸腾般翻涌着，剧烈地变化着。
那绽放声宛如骤雨般连绵不绝，微弱的光芒汇聚起来，将屋内完全照亮！
那灼眼光芒孕育着什么，连周遭魔素也跟着颤动，那沉重的感觉连空气流动都能阻滞，在一切都临近极限时…
刹那间，翠绿生机荡漾而出！漆黑汤药瞬间转变为与托托瞳孔相似的色彩。
那是与书中描述截然相反的，被灼眼星光簇拥着的清冽翠绿！
“嗷，我的眼睛！”突如其来的光芒差点闪瞎魔女。
“这捏麻的...算是成了？下一步，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魔女摸到桌前，把脑袋凑近阅读着。
“大火，提纯。”
魔女揉着双眼看向锅底，“我丢，火怎么灭了？！”
魔女慌乱地左右寻找着点火工具。
火柴？不行，火势太小。
书？不行，太贵重。
山羊的左前腿的左侧脚趾？这玩意点得着？
特质高效炸药？我和锅谁活着还是个问题。
到最后，魔女的塔罗牌一张也没能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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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地”园艺店内。
雨点拍打玻璃，剥啄声清晰可闻，光听声音就知道雨势不小。
“托托，外面下雨了。”
“嗯，我知道，衣服已经收回来了。”
柜台内的座椅上，托托一手卷着而耳边翠绿的头发，一手摆弄着木绵花，有气无力地回答着贝芙丽。
杜野倒是睡得香甜，反正店里也没什么事，托托也就没有喊她起床
“也不知道潼恩祭司现在在哪，那个粗鲁、盲目的圣骑士能保护好大人吗？”
贝芙丽旁若无人地抱怨着，托托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这两个形容词用在安东尼身上很贴切。
赞同之余，托托将手掌慢慢握紧。
吸满气体的木绵花柔软而富有弹性，捏下去又会慢慢膨起来，很适合无所事事的托托发泄多余的精力。
在这里，雨天就代表了没有客流量，只能没事找事打发时间。
平时托托都会趁这个机会制定一些基于草神教部分实际情况进行的大致可行的完全理想化的计划、方针之类的，通俗来说就是意淫。
不过现在嘛…
托托瞥了眼在店内来回踱步观察植物的贝芙丽，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外人在，没有那种氛围。
那种适合意淫的氛围。
而且这个外人既不会付自己误工费，也不会买东西。
受欢迎程度甚至低于那些把这当菜场挑挑拣拣的老奶奶们。
也不知道莫现在到哪了，不用传送塔的话，他家离这还是挺远的。当初托托可是坐了一周马车呢，说不准他现在还在回家路上。
托托戳了戳柜台上慵懒的黑猫，压低声音问道：“猫猫大人，信送到了吗？”
黑猫惺忪的眼睛都不曾睁开，只是象征性地甩了甩尾巴。
算了，着急也没用，这不是有猫猫保护我嘛，再不济，大不了死了再复活呗。
“托托，这是？”贝芙丽指着货架上盛放的娇艳花朵。
“这是花。”托托抬了抬脑壳，扫了一眼。
“我当然知道，我想问问这是什么花。”
“红色的花，”托托再次抬了抬脑壳，敷衍了一句，短暂思考后，补充道，“别摸，手会疼。”
那语气像是在警告她别弄坏花朵似的。
“...”贝芙丽眨了眨眼睛，昨天托托还很热情，嘘寒问暖的，今天怎么就突然这么冷漠了。
“叮铃”
店门被推开了。
托托直起身子甩了甩脑袋，准备招呼这几位雨天还来光顾的客人。
宽大斗篷下的众人沉默不语，一个接着一个地在店内站定。
雨水顺着斗篷滴落在门口的木地板上。
托托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这些斗篷人高矮身材都有，大大的兜帽盖住了脸，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也不知道是怎么看路的，明明是白天却穿着一身黑，就差把“很可疑”这几个字写在兜帽上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顾客。
托托颔首思考了一会，在贝芙丽疑惑的目光下从抽屉里掏出一摞一摞的钱币堆放在柜台上。
冰冷的钱币碰到了安静酣睡的贝斯特，猫猫睁开眼睛看了看门口的斗篷人，挪了个位置继续打盹。
托托掏干净抽屉之后，看着仍然不为所动的斗篷人们。
快点啊，你们不是来抢劫的嘛。我都不反抗了，你们怎么还不动手啊？
托托疯狂地眼神示意着，希望能够听到他们嘴里说出“打劫”二字。
压抑的气氛让托托很不自在，偌大的店内只有雨水滴落声。
“您好？劫匪先生？”
托托试着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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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踏过泥泞的小路，向科克赛德镇的方向稳步前进。
斜伸出去的低矮枝丫挂满了水珠，受到晃动后尽数滴落，弄湿了她皮质的靴子。
魔女停下脚步一手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前的刘海，另一只手抚过腰带上装有龙喉药剂的小包，红肿疲惫的眼睛中闪着精光。
仔细观察，还能看到点点翠绿星光溢出小包。
她成功了，绿色的龙喉藤汁液真的可以用来炼制龙喉药剂，她有预感，这种药剂的药效绝对比原版更好。
托托当时的说辞让魔女十分重视这件委托，毕竟这年头能够无视其身份卖给她管制品的可爱女孩只此一个。
当然主要还是管制品的功劳，七三开吧。
为了避免自己****的时候****，自然也顾不上天气如何，顶着大雨就来告诉托托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