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夏笑出声来:
“表情太严肃了吧,怎么一脸涉及机密的表情,没事啦,啊……我刚才是不是问的太随便了?所以你才这样?我没想太多,只是作为普通话题出口的,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可这怎么说也不像普通话题……”
“或许应该加上女生间拉近关系的时候,会聊到的普通话题这个限定词?”
虹夏仰脸想了想:
“因为大家都会聊到这样的话题啊,听到同班同学有在聊,有的比这个尺度还要大,比如还是不是完璧之身……啊,总之,我在这方面习以为常了,觉得就是普通的话题。”说到这里,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而且这样坦诚相对以后,距离就会拉近许多吧?”
这么说倒也是。
“……那也应该是虹夏你先坦诚吧,你是提起的那一方。”
一里忍不住挪开了脸。
不妙,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了!
脸也一直发烫,始终冷却不下来,不管怎么控制呼吸都没用。
沉默四五秒后,为了拉近关系的作业,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一里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我……虽然没有想过,不过我应该也、也是吧。”
真是的,我应该早点想想这方面的,关于成年人的事情……这样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这么说,喜欢喜多同学?”虹夏问。
不知不觉间,深入了解的话题就找到了。
之后顺着这个话题,虹夏挨个问了每个人,最后问到她自己。
一里也都老实回答了,活像是某种康复对话训练。
相互了解或许就是这样一个过程,虽然这段时间,我没有说到自己,但是在我说出我的看法的过程中,我是个怎样的人,倒也像是照镜子一样,多少反应了出来……一里不由想到,接着现学现卖,将虹夏的提问又抛回给她:
“那么,虹夏,你对大家的看法……”
“啊,走得都有点累了。”虹夏说,“看不出来,波奇酱还是挺能走的嘛,在前面休息一下好吗?”
这么说我也有点累了。
背部已微微出汗。
由于没有注意,光顾着说话,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
前面是一个广场,不是很大,没有草地也没有喷泉,花坛里种着一些菊花,还没到花期,深秋时应该会开得很漂亮。
虹夏检查了长椅是否干净,在左边坐下。
一里慢慢在旁边坐下,和虹夏保留两部手机长度的距离。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的询问没能说完。
纠结几下后,还是又开口问了一遍。
“喜多桑嘛,我没有什么感觉,当然她是很好的。”虹夏说,“凉的话,可能认识太久了,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当做朋友。”
“我一直觉得你们关系很好……”
“好当然好,不过没有那种层面的情感……”接着,虹夏像是发现重大遗漏似的扭头,“你不会误会过我们吧?”
“啊,那倒没有,只是觉得你们关系要好。”
虹夏放松地点点头,又停下来,“啊……倒不是不希望被误会那个意思,被误会其实也没什么。怎么说呢……”
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不再说这个:
“总之,对大家都太熟了,要我说的话,好像没什么可说的,抱歉,明明说好坦诚相对的,结果却变成我单方面打听你。”
一里连忙说没什么。实际上,刚才确实闪出过这个想法,但虹夏这样坦然地道歉,就没那么令人心生介意了。
不过,虹夏刚才没有提到对我的看法……本来,应该问一句“那我呢”才对。
可一里实在问不出来,何况,感觉也有点不对劲,这样的互相询问,好像在确定心意似的。
还是别太阴谋论吧,我总是想些阴谋论的东西,这是个坏习惯……
虹夏不再说话,静静望着前面的几只鸽子。
灰鸽子百无聊赖地啄着地砖。
于是,空气沉默下来。
一里长长地盯视鞋尖。
脑袋里似乎在混乱地想着什么,但到底在想什么,趋向于发呆的意识懒得辨别。
视野余光里,虹夏偶尔踮两下脚。动作轻微,不至于给人她在不耐烦的印象。
也确实应该说点什么好,这沉默过久了。说点什么呢?
“那个,虹夏。”一里说,“虽然现在还这么说有点傻乎乎的,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我们是朋友了对吧?”
虹夏停下抬起的鞋尖,点了点头:
“就像我们现在坐在这里一样是事实无疑。”
“谢谢,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停顿一次呼吸后,一里低头右手捏着左手手指,“因为最近,我总是怀有某种不安,总觉得不真实,觉得美好的现状无法维持太久,害怕乐队解散,或者某一天醒来仿佛梦醒,一切又都回到原来那样……”
虹夏隐约抬了抬手,转瞬又放下落到腿上:
“斩钉截铁的说不会的,理应给出这样的回答。
“可说实话,乐队能不能顺利走下去,最后会不会解散,我自己心里也没底,又怎么能那样安慰你呢?
“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我们都怀有期望和决心,也都在努力,我们正在做着正确的事情,是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也不会后悔的事情……而且已经不会回到原样了,你和大家成为了朋友,这是不会因任何事情改变的。
“就算你哪天突然自暴自弃,想一直宅在家里,再也不出门了,我也会在门外烦人地敲门,左喊右喊“快出来玩呀,春天,樱花都开啦~”的。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像眼前腾地飞起的鸽子一样,从心头间跃过。
感动毫无疑问。
一里尽量忍住没有难为情的泪目,同时为已经准备好,接下来应该说出的这句从今天早上出门起,就开始反复考虑的问话感到自我厌弃。
她几乎放弃说出来,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那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
这句话问出来,不只是为了避免以后两个人形同陌路,而特别索要的保证书。
还是为了确保虹夏不会和自己发展为朋友之上的关系,而给出的一个限制,或者说在两人间划一道红线。
虹夏微微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