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伴随着门扉的惨叫声,亚尔薇特推开了略显老旧的木门。
一进门,那酒精的熏味和呛人的烟味便扑鼻而来,柔和的橘黄色暖光在爵士乐的衬托下更显若即若离的朦胧感。
“我望着未来的箭靶~用尽力气将弓拉开~”
“嘿,让我的箭射得又快又远!”
“小号跳出节点,让我们把它摇下来…摇下来…”
三连音跳跃的节奏和从吧台旁卖力工作的主唱温婉的嗓音相结合,让这首温柔抒情的歌增加了更多的律动感。
似乎是伴着音乐时有停顿的节奏,阴沉的乌云掏出了它积攒已久的积蓄,在屋外合衬的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滴滑落在窗面,像撞上了未洗净的试管般成股流下。在外逗留的人群也变得匆忙起来,赶回室内躲避这侵骨的寒雨。
和其他酒吧不一样的是,这间酒吧内的氛围良好,既没有微醺的暧昧呢喃,也没有醉意的轻佻慵懒。
除了吧台背对着门口的一个老者外,只有三两个人缩在角落里无言的抽烟、饮酒。
抬手驱散了弥漫在身边的烟味,亚尔薇特眉头微微一皱,深呼吸一口气后径直走向吧台处。
“阿瑟图爷爷,再喝下去的话…就超过我建议的剂量了吧?”无视了招侍‘要喝点什么?’的询问,亚尔薇特走到饮酒的老者背后说道。
阿瑟图,谎言剧场的现任团长,就是与亚尔薇特碰面的人。
他的座右铭是唯有烈酒和孩子不可辜负,据说除了用于购买烈酒外的钱都会以剧场的名义捐给世界各地的福利疗养院。
亚尔薇特的养母梅莉是年轻时的阿瑟图在深夜在大街角落捡回的弃婴,所以亚尔薇特
他一边扶养着梅莉一边参与剧场内的工作,甚至传出了他的妻子早逝留下了一个嗷嗷待哺孩子等类似的谣言。
他想让梅莉也跟着学习如何管理剧场的工作项目,但梅莉从小就对植物学和昆虫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梅莉和司帕西结婚的时候是他见证的,梅莉收养亚尔薇特的时候也是他帮忙办理手续的。
“我才喝了一杯而已!喝这种麦香果汁不会醉的!”阿瑟图一惊,就像被发现干了错事的小孩子般惊的差点碰倒了酒杯。
呵呵,管纯麦芽威士忌叫作麦香果汁。亚尔薇特盯着老者
“问我当年写剧本的是谁,现在在哪,有没有什么仇敌之类的老几样,一点儿新意都没。”
“我并不认为他们期待着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毕竟只是一张”亚尔薇特回应道,“他们也不大可能相信不是自己调查出来的证据。”
“那边已经锁定了那花香是从何而来的了,说是那张伪造的票上喷洒了这个味道的香水。”
“通过对香味做个分子析出对比得出香水的品牌,再去找调制出那瓶香水的设计师询问一下是否有特殊含义…嗯,是合理的推测。”
“然后呢?”思考了一会儿,亚尔薇特微微点了下头。
“听说灵感来自黑色曼陀罗,前调开始就清淡幽雅,中调用了干渍的曼陀罗叶,喷的多了会让人产生类似微醺的神志不清状态。”
“嗯,曼陀罗确实可以用于麻醉和致幻。气体的混合和稀释速度都需要时间,用的还是毒性较小的干叶,在24小时内不应该起效这么快。”
“解剖遗体了吗?发现中毒现象了吗?根据电表有没有查到当时空调的工作时间?”亚尔薇特没有过问人际关系、死亡时间那种问题。
“他们没告诉我,让我不要过多打听。”
“不意外。”
“哎呦,还得是我的小亚尔薇特,你发现什么了?”
“受害人身上除了足以致命的刀伤外应该还有服过毒药。”亚尔薇特断言道。
“啊呀,不会是哪只昆虫咬的吧,可怜啊。”
“阿瑟图爷爷真的是单纯的在说她是死于昆虫的毒吗?”
“哈哈,毕竟你母亲当年可是老头子我看大的,她就像我亲女儿一样。”阿瑟图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打出满足的怪叫,“再来一杯!”
“嗯?”
“…老头子我开玩笑的,哈哈…”阿瑟图发出了尴尬的笑声,“放心,小亚尔薇特。我一直按着你给的剂量喝呢,一天800ml,我记着呢。”
“是(重音)吗?”
“阿瑟图爷爷可以不用担心,那家伙可并不知道妈妈的事情。”
“何以见得?”
“黑色曼陀罗的花语有很多,无间的爱和复仇,绝望的爱,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这里的用意大概率是复仇,而复仇的对象就是受害人。”
“他留下只有特定人选才会发现的线索,摆明了是在挑衅,所以被盯上的其实是我。”
“所以你要用老方法了?”
“对,这次用潘大龙的身份吧。如果这次还用阿瑟图爷爷你的身份说不准会让那个人起疑。”
“潘大龙?哦,潘塔罗涅吧。以你的化妆技术和演技,可以用潘塔罗涅的身份打听打听。”
“他肯定又坐地起价了吧?”亚尔薇特似乎想到了那个贪财的眼镜眯眯眼大叔数钞票的样子。
潘塔罗涅也同样的是谎言剧场的一员,和亚尔薇特的养母梅莉是同期,也算是这座剧场里资历较老的人了。
听说他出身贫贱,父母双亡,做了十年的矿工,还患上了尘肺病,却因为矿洞坍塌事故被矿主推出来替罪。就连当时应该公平审判的法官也不禁感叹他的命运是如此的坎坷崎岖。
好在经过检察院的调查,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出来。在之后又机缘巧合的被剧场收留,他才慢慢过上了好日子。
“咳,他其实要的挺少的,也就这个数。”阿瑟图干咳一声,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亚尔薇特猜测道。
“还要少一点,二十万。”
“哦?这可不像是他的风格。”
这个数字让亚尔薇特感到些许的惊讶,她不认为潘塔罗涅会眼看着赚钱的机会溜走,此事必有蹊跷!
“那还是不用了,你现在赶紧离开吧。”还是保险一点吧,阿瑟图想到。
“不要。”
“就听老头子我一言吧,那个人要挑衅必须要先确认你的身份,就怕潘塔罗涅和他…”
“无妨。”
“我说你这小丫头,脾气咋比我这老头子还那么犟呢?”亚尔薇特言简意赅的拒绝让阿瑟图气的胡子都要飞起来了,他始终认为亚尔薇特是一个冷静理性,做事追求保全后效率的人。
“你可以当做着是……一种自负与激进。”
亚尔薇特的身影使阿瑟图感到熟悉,似乎十多年前也有个相似的女孩和他说过同样的话。
什么吗?我还觉得我至少可以庇护的是孩子们的身体,没想到却做不到保护孩子们的灵魂吗?
因为他们的灵魂是属于明天的,属于他这个老头子做梦也无法到达的明天。
“我以我存在的意义承诺,即使故事的结局已临终焉,我也一定会续写出全新的篇章。”亚尔薇特郑重的说道,用浮夸的言语诉说着她那约束的戒律。
似乎在这一刻,舞台上的面具重新加冕,舞台下的面具不复存在。
“好!”阿瑟图将他的酒杯猛地一碰木桌,宣泄着心中的快感与愁绪,“去吧,孩子。这个舞台是属于你们的!”
屋外,阳光冲出了乌云的层层包围,慢慢的爬上窗户,这位一丝不苟的完美主义者将它的光芒尽可能的撒在酒馆中每一个角落。
就像是镀了层黄金,往日一直躲开太阳的深邃影子在此刻也拥抱了一点儿阳光,变得圣洁起来。
好似那调节天气的天使吹起了施令的号角,天晴了。
光辉的利剑撕碎了掩盖证据的乌云,也意味着亚尔薇特的“眼睛”又可以行动了。
锡耶纳是一座怀旧的城市,所以摄像头并没有实现大范围覆盖。但谁规定了“眼睛”必须要通过联域传讯呢?
“只可惜,棋不等人啊。”对方选择这种形式逼迫她现身,她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当然相对等的,亚尔薇特也埋下了潜伏的暗棋以示友好。
一刻不停的预判,对峙,棋场上冷酷无情的持棋,看谁技高一招…这场游戏有点意思,只可惜双方等级似乎有些不对等呢。
“我会尽量压抑自己的,就请让我看看你是何方神圣吧。”亚尔薇特走出了酒吧。
而被亚尔薇特念叨的某人此刻正在与潘塔罗涅进行着一次心累的谈话。
无他,潘塔罗涅那一身扎眼的红色西装实在是…只能说很有个人品味。
“上次你从我这里买到了一张VIP票,没几天就丢在犯罪现场,真行啊。”红色西装男人笑眯眯的转过身,直戳的试探道。
“我还没向你问为什么是仿造的呢,你就怀疑到我头上了?我不过是想赚个差价,谁知道居然和谋杀案扯上了关系。”
“这个先不提,做生意可是要讲究诚信的,那张票你打算赔我多少?”
“我可没有卖假货,这是当年梅莉特意为了某个男人准备的。正因为当年的检票员就是我,所以我才能给你拿到这东西。”没听到想要听到的回答,潘塔罗涅失望的摊开双手回应。
以他的性格,不知道是不是对没法借此要挟赚钱而失望。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在那里说?外面可不安全。”女人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同时警惕着潘塔罗涅的一举一动。
“我讨厌漆黑密闭的房间…我们还是合作伙伴,所以契约依旧生效。”
“怎么,你有幽闭恐惧症?”女人拙劣的转移话题,似乎对潘塔罗涅的试探毫不在意。
“那与你无关。还有,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潘塔罗涅睁开了眯着的双眼,从那空洞的眼眸中闪着阴郁的“光”,又不放心的又补了一句,“要纯金的!”
“哼。别担心,账户的份额我可是当着你的面转账的。”
“这笔钱是我应得的。”说完,潘塔罗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呵。”女人看着远去的潘塔罗涅,“等你把我亲爱的亚尔薇特引出来之后,你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不对,也许舍弃你我还能得到一枚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