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子依坐起身子,他睡饱了,所以醒了,或者说,他睡到酒精不再影响他的状态了,所以醒了。
而安茉,就在旁边,对,他们睡同一张床,当然,那种事情还没有,再等等比较好,等到拉帕尔十九、安茉十八的时候再说。
“过去这么久,你的睡姿依旧是一言难尽啊。”
拉帕尔离开了床,拉开衣柜,今天他没有什么事,既没有给自己安排私人制裁,也没有情报任务要做,换句话说,今天可以好好放松放松。
所以,他选择了一套便服搭配,白衬衫、黑色马甲、以及黑色牛仔裤的搭配,看起来就像是十九到二十世纪的部分工人。
“不错。”
穿好衣服,拉帕尔给安茉盖好了被子,随后离开了卧室,他还要做早餐。
当然,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也就煎鸡蛋混粥,简单,但味道不赖。
而且用的时间很短,没一会就做好了。
他给安茉留了一大碗,剩下的,他自己吃。
不过他还做了些其他的,三明治,不过那不是给自己吃的,也不是给安茉吃的,而是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吃的。
.........
实际上,早在拉帕尔十岁之前,梅特就已经让世界上所有穿越者都共处一室了,后来再也没有任何一个穿越过来的。
按他的推测,可能就和某些小说、电影动漫画里的一样,世界和世界接壤,然后就有人穿了。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了,现在,福利院不再是为了寻找穿越者而设立的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福利院。
“普勒尔,这是你的三明治,里边放的是培根。
德祐乐,这是你的,里面加了番茄酱。
拉菲姆,这个是你的,里面是肉粒。”
这诺大的福利院,却仅仅只有三个孩子。
他们不是不相信,他们是需要钱款,有些孩子,等他或者她们长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卖出去,男孩子做壮丁,女孩子做妓。
“咚咚咚。”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了。
拉帕尔打开门缝一看,是一个瘦小的女孩,拄着拐杖,她的左腿似乎被人打断了,还包扎了一下,却没有用任何保护物...
她以为,只要用带子缠住伤口,就能让疼痛一点一点的消失,让病痛一点一点的远离她,如此的...天真。
“你好孩子...你...你叫什么?”
“我叫...艾尔玫。”
“你来做什么呢?”
“我听别人说,来这里,能吃饱饭。”
拉帕尔将门彻底拉开,蹲下身子,与艾尔玫平视着,问道。
“你的妈妈呢?”
拉帕尔想搞清楚,她的母亲去哪了,一个母亲不可能随意抛弃自己的孩子。
“她不在这。”
“那她在哪?”
艾尔玫似乎有点不情愿说出来,但看着拉帕尔那抚人心神的微笑,她还是说出来了
“我的妈妈在工作、织衣服时饿死了...”
拉帕尔沉默了。
“那...你还有认识的人吗?”
“我认识的人都饿死了。”
拉帕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无知,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底层百姓现状的认知有多么延后。
他本以为,最底层的人至少能靠乞讨来为生,是食不饱腹,但至少不会被活活饿死。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太愚蠢了。
“进来吧...我这里有吃的,也有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他抱起艾尔玫,想好好看看她,却发现,手中本该吃的饱饱的、有家人爱护的孩子,轻的像个儿童玩偶一样...
仔细一看她身上的衣服,那哪是衣服啊?那分明是剪了几个洞的麻袋,还破的不成样子。
而且,拉帕尔能从这麻袋的袖口处看到她身上的皮疹,她亚麻布过敏,她应该穿更好的衣服。
从她刚才的话了解到,她的母亲是一位织衣服的裁缝,而这诺大的达尔兰王国中,却没有一件衣服属于这个裁缝的女儿...
“我好困...”
“孩子?”
艾尔玫,在拉帕尔的双手中,永远的睡着了...
拉帕尔将她放下,拆开了腿部的绷带,这哪是绷带啊...这分明是一块又一块肮脏的麻布...
把麻布拆掉后,拉帕尔震惊了,骨头刺出了腿,伤口被蛆虫、霉菌蚕食着,她的腿、伤口,早就腐烂了...
虽然还有血液从伤口处渗出,但...这血液早就是黑色的了,是败血症...
拉帕尔学过历史,他也深刻的理解自己的使命,可当历史中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他难以接受。
这个时候,一股香气传来,是不远处的贵族豪宅传来的...这香气本该勾起拉帕尔的食欲,但现在,却是个莫大的嘲讽。
这香气嘲讽着拉帕尔,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贵族依存、王族仍在,对工人的剥削还未停止、贫苦百姓的苦难仍未结束。
此刻,艾尔玫那儿童玩偶般的体重,却比千山万地更重。
.........
火焰在眼前舞动着,天空中有一些微微细雨正在低落,时不时还有闪电在空中闪烁着。
“艾尔玫...对,她叫艾尔玫”
火焰吞噬了其中的遗体,热浪随风而逝,这火焰好似怒火,燃烧着,放出自己的热量。
拉帕尔看着手中由魔法制造的金属氢,只要他想,这块金属氢氢就能瞬间聚变,化作基高温等离子体,炸死所有敌人。
只要他想,这魔法就是自己的神力,只要他想...这个世界就能为他所有,让所有人公平。
可是,以神之名,命令天下人要公平,本身就不公平,因为自己,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不公平啊...不公平...”
拉帕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他与那个孩子非亲非故,他可以无视那个孩子的死亡,可他还是为她哭泣,为艾尔玫哭泣...
或许,他不只是为了艾尔玫一个哭泣,有一个艾尔玫如此,也就有千千万万个和艾尔玫一样,被病痛折磨致死的人...
而这悲痛、这怒焰,自会迎来恶魔。
火焰中,血液以不自然的方式出现在其中,渐渐地,凝聚成形。
“你好,拉帕尔先生,我感受到了您强大的情绪...”
是恶魔。
(恶魔?)
“恶...魔...我更喜欢称我们为签契者。”
拉帕尔看着恶魔,它的形态是如此的扭曲,它那由血液构成的身躯是如此的诡异。
“那,你来做什么?”
“你...真的不清楚,我来做什么吗?”
“因为我的情绪,认定我可以签订契约。”
“哦...拉帕尔先生,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更不了解我们签契者这个群体。”
恶魔,或者说签契者走出了火焰,来到拉帕尔身前。
“我必须得承认,我们的名声在这世上并不算好。
但我们是神的造物,生来便是为神的情绪而行动,签订契约,神付出什么,而我们就做出什么,而我,便是最后一位神王的造物。
过去那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媲美神王的怒火与恨意,你的情绪被你自己压缩了无限次,但...
如果这被压缩的怒火不再被束缚,这怒火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有话直说。”
“好,我想和你签订一个契约,我,会让你和梅特的伟大事业永不断绝且必将达成。
但相应的,我要在事成之后取走你的愤怒,亦或者,让你死后到达所谓的地狱。
做出选择吧,拉帕尔先生。”
签契者给出了拉帕尔无法拒绝的条件,又给出了两个选择,要么失去愤怒,要么堕入地狱。
“快选吧,拉帕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