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泛黄的天空到无边的黑暗仿佛隔了一个世界一般，但这便是永夜区的常态。马车的颠簸依旧，但是此时替换身体后的卡尔却没有了之前的异常。
“这次感觉好点了吗？上次的战斗她的损耗还是挺大的，现在应该是陷入了沉睡，所以你不会感受到太强的排斥感。”
“话说我真的有必要再换回来吗？”晃动着手臂，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臂与平滑的肌肤，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从卡尔脑中浮现。
“别忘了你之前还卸了赫姆一条手臂，你真觉得她会放过你？就是把撒兰德翻个底朝天她也要把你找出来，不过这些都在计划之中，我这边她多半不会起疑心，那么接下来的矛头应该会指向诺登那边。”拽着缰绳的兰萨罗德脸上充满着自信，他的判断向来不会出错。
“诺登？我一直以为你们不死族跟人类之间的冲突都是从撒兰德的派去的。”
听到卡尔这么说，刚刚还在嘴角挂着笑容的兰萨罗德顿时拉下了脸。“什么叫你们不死族？你自己不也是个食尸鬼，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或者换个说法，在索尔斯那群老混蛋的统治下，你们这群自诩人类的家伙还真是一无所知。”
“艾格兰特在黄金时代落寞后就变成了一个人类独占的国家，随后便是数十年的内战。教会，王室，圣殿。这三个势力都想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导者，持久的战事极大的损耗了国内的整体实力，从而加速了衰败。”
“我以前听说过内战的事情，但是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史书一直是一片空白。”替换身体后的卡尔一直在眺望窗外，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能看到眼前风景的感觉，尽管恩盖伊之森里面大多数都是枯败的黑色树木，但是偶尔掠过的发光菌类还是能引去卡尔的目光。
兰萨罗德冷哼一声，继续向卡尔解释起来。“索尔斯多半不会将那些内容写进史书，圣殿组织便是撰写史书的主体。一旦让那些愚笨的平民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会让他的光复佩多利安的计划彻底泡汤。”
“那老头为了扩充艾格兰特的战时经济，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教会早就成了圣殿组织的忠犬，而王室现在多半也得听他的话。毕竟就连国王所知道的历史也是他撰写的，想在短时间壮大实力，那么就得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
“不死族就是那个敌人吗？”卡尔的目光从窗外回到了兰萨罗德身上，眼前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怪物背影充满了戾气，而在他的语气中却又显得十分了解索尔斯。
“你只需要知道不死族其实也是人类就可以了，除了我们这些死过一次的不死生物，那些原住民其实都是普通人类。长久的永夜让他们皮肤灰白，看上去与死人无异。而以激进派著称的诺登信奉的便是烈阳教派，否则他们又怎么会那么热衷于艾格兰特死磕，他们也不过只是一群为了夺回曾经也属于他们的太阳的可怜虫罢了。”
“也就是说，自始至终人类都一直在与人类作战吗？”卡尔眼中删过一丝失落，仿佛自己曾经的认知都在逐渐崩塌。
“很有趣不是吗？精灵们热衷于研习生命魔力，兽族热衷于掠夺其他种族，龙族为争夺天空与天使族势不两立，唯有人类，热衷于与同类厮杀。”兰萨罗德的语气就像是在跟卡尔讲故事一般，但是这便是现实所发生的事情。
“那撒兰德既然不与人类交战，那他们为的又是什么？”
“迂腐的一群老混蛋，推上去了一个赫姆做领导人，其实秉承的依旧是那一套老旧的保守主义，还记得先王留下的最后一条命令便是让这群老混蛋在这里铸成一条血肉防线，以阻挡兽族的入侵。长久以来撒兰德雄厚的兵力全用在了跟兽族死磕上，而诺登那群乌合之众还在用自己组织起来的‘猩红屠刀’与人类兵戎相向。”
“所以撒兰德这么做都是为了艾格兰特？”卡尔眼中充满着不解，但是她此时才明白这显然是不可调节的矛盾。
“你觉得兽人为何要冲破这道防线？这片连太阳都没有的土地能做什么？他们要的一直是艾格兰特的土地，但是要进攻艾格兰特，就必须经过这条防线，撒兰德已经在这里为人类驻守了近百年。”这句话中夹杂着叹息，就连兰萨罗德此时都不禁叹了一口气。
“值得吗？”卡尔一直不明白为何至此撒兰德还在为艾格兰特阻挡兽族。
“两百五十年前建立起来的佩多利安联合王国，艾格兰特便是曾经的王都。”说话的是凛，此前她一直在聆听着这一切，但她存在的时间也已经相当久。
“艾格兰特只是一个都城吗？”
“嗯，佩多利安联合王国横跨整个索托米兰克，是由兽人，精灵，矮人，亚龙人，以及人类组成的联合王国，也就是曾经的黄金时代。”
低着头的卡尔陷入了沉默，现在思考之前索尔斯的所作所为，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他排斥没有魔力的人类，就像是排斥不死族一样，教会是他手中的忠犬，那么利用宗教树立敌人便是最恰当的方式，并利用诺登那群狂热分子搞的破坏让人类仇视不死族。
此时再回想兰萨罗德所说的话，的确只有人类会选择与同类兵刃相接。
“发现艾格兰特的外乡人越来越多了吗？无需推动人口生育增长，而是直接从其他世界搬人口，也只有他那种老疯子干得出来这种事情了。听说新上任了一位圣殿刽子手，也是外乡人。”
“圣殿刽子手？”卡尔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陌生。
“他说的是叶岚。”凛在一旁提醒道。
恍然大悟的卡尔也是撇了撇嘴，“还真是充满偏见的称呼啊。”
“切，人类不也把食尸鬼叫做食人魔吗？其实普通食尸鬼是可以吃腐肉的，人肉其实并不好吃。他们更偏向家畜的肉。”前方整驾驶马车的兰萨罗德直接将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冲着卡尔吐了吐舌头。
“好好坐你的车吧，咱们离目的地还有半天的路程呢！”
……
“阿嚏！”叶岚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随后在一旁的侍卫便给他披上了皮毛大衣。
“你说有个经常披着斗篷的女孩在公会找卡尔？”
“对啊，所以我才以为卡尔回来了，没想到他已经……”莉莉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不过此时也也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了。
“明天带我去见见他，我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看起来你和卡尔关系很好啊。”
“嗯，这也是我来雷克小镇的原因。”
第二天叶岚随着莉莉来到冒险者公会，此时太阳已经接近正午，莉莉来给昨晚夜班的同事顶替。叶岚一进门就发现了这个背影很可疑的家伙。
青灰色的修身兜帽衫背后的长弓看上去相当精致，腰间别着一把猎刀，箭袋看上去也非常讲究，贵族要搞这一套肯定要花不少钱。
及膝的精致皮靴前后晃动着看上去及其悠闲，靠近之后叶岚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气。
“就是你在找卡尔，可以聊聊吗？”叶岚自觉坐在了她的身旁，他扬了扬手，前台的侍者立即端上来两杯精酿红酒。
她脱下自己的兜帽，一簇柔顺的浅豆绿色发丝顺着兜帽的滑落而散开，如同一瞬间盛放的绿星月季一般。湖蓝色的眼眸如同一汪泉水一般澄澈透亮，精致的小鼻子下是一个小虎牙，除此之外还有精灵标志性的尖耳朵。
“我见过你！之前在伊洛丹的小木屋前我问过你有关卡尔先生的住处。”她声音富有活力且悦耳，叶岚还是第一次见精灵，更何况是在书中看到的不与人类来往的森之精灵。
“叶岚，很高兴认识你。”叶岚友好地伸出手，不过对方的表情却有些疑惑。
“这是握手，一种表达礼仪的方式。”在叶岚友好地解释下，她才似懂非懂地将叶岚的手握住。
“我叫艾露露，很高兴认识你，你和卡尔先生应该是朋友吧！我看你也一直在找他。”
“嗯，算是独一无二的朋友了，你也和他是朋友？”叶岚喝了一口侍者递来的红酒，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刺激喉的感觉，反而是一种很舒适的口感。
“应该是恋人吧！卡尔先生已经向我表达过爱意了。”她毫不避讳这方面的问题，似乎觉得这种话题并没有什么尴尬的地方。
叶岚能够想象到自己此时的表情，大概可以用三个词概括。“地铁，老人，手机。”
“有点突然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还有个精灵女友。”
“是挺突然的……他是我成人礼那天从天而降到我面前的，他向我送出的爱意我从来都未曾尝到过，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她脸颊上浮出一模微红，此时她也不禁害羞了起来。
不过在一旁的叶岚仿佛脑中浮出一个银河系一般，至少以他的认知很难将爱意与味觉联系到一起，莫非这种东西只有精灵能尝到是什么味道？
“说到这个，你知道卡尔先生去哪了吗？”
“额……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叶岚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感觉眼前这个精灵少女完全就是未经世事的样子，或许让她多找找没结果她就会回去吧。
“很远的地方吗？没关系的，我妹妹也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我一定会把他们都找到的！”正午的阳光撒在她天真的微笑之上，叶岚不知道多久没有看到过这种笑容了，这种最近才找回的感觉让自己着实陌生，毕竟现在的叶冰也常常用这种笑容看着自己。
不忍心打击她的自信，叶岚只好举杯说道：“那……这杯敬你未找到的恋人。”
艾露露笑着拿起酒杯，“敬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