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坂昭如的《萤火虫之墓》里有这样一句话:珍惜今天,珍惜现在,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那一天,当看着车辆朝我们直冲而来的时候,我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好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我的身体就先做出了行动。
将小槿推开后,我便感受到了一股冲击,天旋地转之后我摔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便是剧烈的疼痛。
幸好,我还活着。
我没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我的右手和右脚几乎无法动弹,我只能确认它们还连在我的身体上。
或许在刚刚那一刻,我离死亡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我看着小槿她跌跌转转朝我跑了过来,她看起来没有受伤,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后来我被送进了医院,等我在病房里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母亲。
我的运气还算不错,检查过后并没有发现身体内有什么问题,只是右手右脚被直接撞到后导致了骨损伤。
医生说我手上的问题不算大,康复后不会并留下病根。但是我腿上受的伤有些严重,可能需要多修养观察一段时间,长时间内应该都不能做剧烈运动了。
母亲是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之后才离开了医院,而我自然也从她口中听说小槿她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晕过去的事,也知道了她狠狠打了肇事司机一拳的事。
不得不说,这还挺符合小槿的个性。
当然我也很清楚小槿她为何会如此,小槿她……实在将我看得太过重要了。
望着静静躺在我边上病床上的夏槿,我突然想起了先前听过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人翁是一对夫妻。故事里的丈夫是个特别温柔体贴的人,他深爱自己的妻子,深爱到将妻子看做自己的全世界。而他的妻子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美丽漂亮,并且同样深爱着丈夫。这对恩爱的夫妻有一个女儿,他们很疼爱这个女儿,想要让这个女儿在幸福快乐中成长。于是当女儿提出想要一个妹妹想法后,夫妻两在仔细商量过后,同意让这个幸福的家庭再添一员。
可就仿佛是神明开的一场恶劣玩笑,温柔漂亮的妻子在生产的那天因医疗事故永远失去了生命。
当美好腐化,世界就只剩下了衰败。妻子死去后,那温柔体贴的丈夫似乎也一起进了坟墓,余下的只是一个憎恶世界的疯子。他变得无法再感受到爱,也无法再去爱别人,
这个故事是夏槿的她外公告诉我的。
这是夏槿父母的故事,是一个因为意外而破碎的家庭的故事。
我当时不明白夏爷爷他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件事,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夏爷爷他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小槿。
夏槿不喜欢她的父亲,可夏槿她其实同她父亲非常相似。
如果我们的运气再差一些,如果我当时没能推开夏槿,如果我们之间真的有人因为意外而失去了生命……如果……如果夏槿她当真离我而去了,我想我会非常非常悲伤,会非常非常消沉。
可是总有一天这份痛苦会消退,最后变成一份回忆。我大概还是会站起来,然后会去迎接之后没有她的世界。
但如果是我离开了,夏槿大概会像她的父亲一般,永远被困在痛苦与绝望中。
那是我绝不想看到的画面。
不知是什么原因,在住院期间,我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
我梦见了自己不幸离世,我梦到在我葬礼上夏槿崩溃到哽咽。
我还梦见一场大火。我梦见了一个展厅里摆满了我的画像,一张一张从我年幼到我白发。我梦见夏槿她绝望地点燃了这里,选择同我的画像一起变成灰烬。
那些梦过于真实,真实到我醒来后还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去调节情绪。
小槿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毕竟从住院的第一天起她就与我寸步不离。
于是小槿她和我说,等我能出院了,就带我出去旅游散心。
……
我们在古镇待了三天。
第一天,我们同宋时柒相遇。在第二天早上,宋时柒便跟着我们一起。
夏槿将备用的速写本和画笔借给了宋时柒,她让宋时柒先尝试画自己想画的东西。然后等宋时柒画完,夏槿会仔细地给时柒改画,同时教宋时柒在某些地方用怎样的表达手法更好一些。
夏槿她逐渐习惯了宋时柒的存在,我想这或许和宋时柒的能说会道有关系。
在夏槿教宋时柒画画的那一刻开始,宋时柒就开始喊她夏老师。夏槿起初有些不适应,可当她听见宋时柒喊我师娘的时候,我瞧见了她偷偷翘起的嘴角。
小槿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古镇很小,我们按照计划在第四天离开,然后乘车去了另一处景点。
因为我行动不便,我们有许多地方都去不了,比如有着千层阶梯的古寺庙,或是需要爬山才能见到了竹林。因此秋莜带我去的第二个地方,是一处是以传承和保护古建筑和古木雕精品为主的文化大观园。
宋时柒当然也跟着我们一起,她是个闲不下来的孩子,嘴上师父师娘的喊个不停。夏槿嫌她烦了,于是趁着宋时柒去上厕所的时候,推着轮椅带我偷偷跑掉了。
进景区的时候我们拿了地图,这里面有着戏台有着学堂,甚至还有一片花园。
“我们这是要去哪?”我拿着地图向夏槿她问道。
“随便逛逛。”
“不等小七了?”
“等等再给她发个消息。”
就这样,我被夏槿她强硬地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一处幽静的小院子。
夏槿推着我走了进去,在里头,我们看见了金丝拔步床和红轿,像是博物馆里的藏品一样被围栏围了起来,边上还用小木牌介绍了来历与背景。
虽然我并没有觉得这些东西多有意思,但是夏槿确实对它们很感兴趣,甚至拿出速写本画了起来。
不过,倒不是在画画,更像是在从各个角度剖析它们的结构和造型。
我没有打扰她,宋时柒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也是挂断了电话然后给宋时柒发了短信。
等到夏槿画完后,她将速写本合上递给了我。
“怎么了?”我将她的速写本放在腿上,同她问了一声。
“没,没什么。”夏槿她敷衍了一句。
“想什么呢?”
我盯了她许久,她才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于我。
“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她问的,也是我以前考虑过的问题。
我翻开她的速写本,仔细看着她画的红轿和拔步床。
“我们才十六呀。”
“要以前,也可以结婚了。”夏槿小声嘟囔着。
“小槿你啊……”
“我想早点和你结婚。”夏槿她坚定的说道。
“……嗯。”沉默了片刻之后,我淡淡地回应道。
“想永远在一起。”
“我也想。”
“那!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看婚纱。”夏槿她兴奋地说道。
“小槿,你太心急了啦。”我被她逗得笑了起来。
夏槿她对于想要做的事,从来不会管那些困难和问题。对于想要的东西,她也从来没有放过手。她比我更坚定,所以她也不愿意出国深造,而是要留在我的身边。
似乎在她握住我手的那一刻,她就永远也不打算松开了。
我想,钻了牛角尖的人可能是我自己。
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意外,我便陷入了这般的低迷与患得患失,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真的离开后夏槿她该怎么办的事。可是比起费尽心思去担心意外,更重要的难道不应该是珍惜当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