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脸颊,枫的身子几乎是本能一般,轻颤了一下。
那是顾武的记忆触动了他的灵魂。
千年前,魈是如此的开朗、热血、活泼。
而如今,岁月虽未改变他的容颜,却带给了他那冰冷的气息。
这千年的岁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经似热血少年的他,怎么会一步步便成了今天这幅……生人勿进的模样?
枫放下了手中的木棒,魈是顾武的朋友,那就也是他的友人,他可不会对自己的友人,刀剑相向。
紧接着,他缓缓迈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风却犹如利剑,呼啸而过,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脚下已多了一道抢痕。
很显然,这是魈的警告。
相比较于记忆中,魈无论是武艺,亦或者实力,已是有了长足的成长。
曾经的顾武,可以凭借武艺压制魈,可如今么,枫自知很难办到了。
“降魔大圣,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得罪了你……”
枫缓缓开口,然而话只说了一半,魈却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似是自言一般的说:“有一种魔物,名为梦魇,极其擅长蛊惑人心,我虽不明你是如何幻化人形,但我只说一遍,解除术法。”
原来如此。
枫摇了摇头,看来是甘雨近来对自己的热情,让魈有了误会。
只是,枫却是不知,魈并非是只是单纯因为甘雨对他那份有些过度的热情而来,而是他的记忆也出现了偏差。
魈不清楚甘雨看见了多少,但他清楚,她一定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他是降魔大圣,魈。
他守护璃月这片土地,已有千年。
死在他枪下的邪魔,不计其数,他不会对一个陌生人留情,尤其是这个陌生人,很有可能是某种祸害苍生的魔物。
“最后问你一次,解除术法,还是我帮你解除。”
魈的目光,依旧是无比的冰冷。
他与甘雨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记忆,并不是那么完整,在他的记忆中,顾武的存在更像是一场不完整的梦。
他会将枫,误认为是邪祟梦魇,自也是难免。
“我并没有,也不会任何术法,怎么解除?”枫摇头,目光中尽是无奈。
魈不想再多言,只以那长枪,直刺而去。
熟悉的枪法,依旧是那么的犀利。
枫脚尖轻点,任由那魈枪法渐变,任由那犹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袭来,他却是只闪不攻,绝不还手。
“顾武大哥,你这身法好厉害!”
“顾武大哥,请传授我这近战的身法吧!”
“顾武大哥,我终于学会了,你这近战之道,讲究的就是一个预判,敌进我退,敌退我追,缠身而战,方可至胜!只可惜,这你这身法有点不太适合我的性格,施展起来,总是感觉有些别扭……”
……
脑海中,浮现莫名的画面。
那是当年顾武与魈切磋以后,两人于山涧对练的画面。
无论是枫,亦或者魈。
两人皆在这一瞬间,不由的愣住了。
魈看着枫那莫名熟悉的脸,目光中闪过纠结,手中的长枪亦有些颤抖,他缓缓收回了长枪,不停的后退。
“魈!”
枫喊出了声,可那魈却已随风而去。
他向那空中抓了抓,却只抓住了一缕残风。
空中似残留有些许业障的气息,枫看着门外那空无一人的山路,良久,却只传来了一声悠远的长叹。
……
破旧的小屋,烛光摇曳。
枫的心情,很是复杂。
他彻夜未眠,直至第二天清楚,门外传来了甘雨那熟悉的声音,这才缓缓回过了神。
“枫大哥,事情已经谈妥了,一周以后出发。”
甘雨好奇的往里探着目光,说实话寻找枫的住所,她也费了不小的力气,整个璃月港对枫这个外来的流浪之人,实在太陌生了。
若非她运气好,刚巧遇上几个见过枫行踪的农夫,她恐怕也是寻不到此地。
“一周以后么?”枫淡淡的点了点头。
甘雨生怕他会误会,连忙便出声解释了一番:“枫大哥,是这样的!凝光小姐对此次贸易很重视,有很多东西要准备一下,所以还请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吧。”
“嗯,挺好。”
枫轻轻一笑,他看着甘雨那美丽的脸颊,在经过了这一夜沉思以后,心中已是有所抉择。
曾经,他亏欠她一场旅行。
记忆复苏之时,他已意识到,他不是顾武的事实,所以从一开始,他也并没有把自己放在顾武的角度去思量,他只将那记忆,单纯的当做了一段过往,当做了只有他才会知道的秘密。
魈的来访,虽令人有些唏嘘,可却也让他意识到了他忽略的事实。
他们或许忘记了所有,但那曾经的羁绊却从未消失。
真君心愿还未了,曾经友人尚也在。
承载了这份记忆的他能感觉到那股发自灵魂的期望,顾武一直都想守护好这片大地,守护好他的友人,守护好他心中最柔软的她……
他能做的或许也不多,可即便如此,他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而这第一件事么。
想到这里,枫的眼神已变得无比清澈,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本能一般,伸出了手,邀请道:“既然一周以后才出发,那么请问甘雨小姐是否愿意与我同行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甘雨下意识轻捂了一下嘴。
红唇微张,双眸中的喜悦宛如精灵,似在欢悦。
她等待这份邀请已经千年之久了。
现在亲耳听见他说出这句话,其中的感情,已是激动到无法言喻。
“难道甘雨小姐不太方便么?”
枫轻轻摸了摸鼻梁,略显尴尬的点头道:“也对,七星秘书公务繁忙,岂可随一介闲人……”
“不是!”
甘雨赶忙开了口,她的声音都快颤抖了起来,她开心的说:“枫大哥误会了,我最近正好没什么事,我,我很愿意陪你一起去蒙德。”
甘雨会没有工作上的事?
这种话,连初到璃月港的枫也不太相信,他早就听说了甘雨对待工作的态度,也早就知晓月海庭的人少了她可不行。
然而,他却也不说破。
他不想去问甘雨为什么愿意跟自己去蒙德,正如那时顾武相信她一样。
“顾……”
甘雨张了张嘴,那熟悉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叫错了人,她却是急忙改口:“古人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枫大哥,你先忙,我先回去准备一下此次出行所需的通关文书之类的琐事。”
说话间,那甘雨已是带着些许娇羞,急忙转过身。
看着她的背影,枫露出的淡淡的笑容,随后前往了一趟璃月港,买了些纸笔,开始准备着自己想做的其他事。
时间,悄然流逝。
接下来的数日,枫每日都在那小屋撰写着某些东西。
甘雨也时不时都会‘假装’路过,初时,她以为枫大哥只是在写日记之类,毕竟枫大哥也有游历诸地的习惯,提瓦特大陆最著名的《提瓦特旅行指南》便是由一位大冒险家周游各地写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甘雨却很快发现,她似乎想错了。
这日,清晨。
甘雨提着一小篮日落果漫步走了来,隔得老远,她便忽闻一阵慷锵有力的舞枪之声。
枫大哥,难道遇敌了?
这里地势偏僻,难免会有丘丘人之类的魔物,甘雨想到这里,脚步也不由的加快了几分。
下一秒,她却只见那流浪者枫手持一杆简易的木制长枪,于那空地中操练着一招一式。
周围,并没有任何魔物。
枫手中的长枪迅捷如雷,招式很俊,他一招横扫千军,隐隐间,却还有几分杀伐之气。
枪法变换,时而快捷,时而如云雾缥缈,难以琢磨。
甘雨没有打扰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欣赏着他那一招一式。
然而,很快。
甘雨的瞳孔却骤然收缩了一番,她的身子忍不住的轻颤,红唇跟进咬在了一起,她轻呼道:“这枪法……”
顾武,重嶂真君。
其枪法,连一众仙家也赞叹不已,若非他天生难以掌握元素力,怕是连魔神都会败倒在他的枪下。
事实上,当她的顾武哥哥‘掌握’了岩元素之力以后,也的确拥有了与魔神一战的资本。
自幼跟着顾武的甘雨,哪能看不出,那流浪者枫手中使得枪法,正是顾武自创的那套……古云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