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让我回答总觉得很难为情……”
虹夏发出“嗯”的沉吟,偏头想了两秒:
“那你回答‘YES’或‘NO’怎么样?据说有个叫母语羞耻的概念,如果不用母语的话,有些话就会变得更好开口。”
“那就……YES。”
虹夏呼地泄气:
“不行啦,听起来就是为了让我不伤心给出的安慰性回答,就和情人节得到的义理巧克力一样。”
至少还有巧克力可以拿。
我除了妈妈外,还没有收到过别人的巧克力……
“不过。”虹夏语气变得郑重,转过脸来,笑着说,“能听到你这么说,我还是很开心。”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着实令人心神荡漾,在这昏暗的天气里。
我们为什么会聊到这种话题呢?
一里不禁想。
对了,我们原本是在说上次被喜多同学打断的话题来着……更早些的时候,是站在家门口准备出发。
雨静静下着。
沿着道路走,无论前面还是背后都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或许是下雨的关系,但雨其实并不大,不用打伞也可以,可到底一个人也没有,安安静静的,仿佛住宅区被超能力者封锁了起来,作为接下来的战斗不被一般市民路过发现,而提前做好的隔绝措施。
没人其实是好事,无须和可能认识的附近住户打招呼。
记得初中时有一次,和迎面走来的人打招呼,结果因为声音太小,也不敢抬头看人,被对方无视了。
后来那个人还有意无意地说她没有礼貌,在太太们的八卦时间里。
当然,能够理解她的温柔的人也是有的,就像刻薄的人一样,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走到临海街道,爽朗的海风从东面平潟湾静静吹来,海面深蓝。穿过八景桥,直到走到八景站点,才看到几个候车的人影。
运气不错,没等太久,电车就以一副俨如麻木社会人的姿态缓慢爬过来了。
“没办法呀,这种天气我也不想干活呀,可是有人等着坐车,就得有电车过来搬运人,从一个目的地搬运到另一个目的地,循环往复,别无他法。直至退休,拆为废铁。”
电车里也空荡荡的,乘客不多,冷色调的光导致这空间有种异域感,一里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然后问起电车电车难题:
“如果前面有一个分叉轨道,上面的轨道绑着一个人,下面的轨道绑着五个人,你会驶入哪条轨道呢?”
“上面的轨道吧。”电车说。
“为什么呢?”
“因为清洗起来没那么费工夫。”
“这倒是的。”一里不无沉思地缓缓点头,“那如果上下两条轨道,都分别绑着五个人外加两只羊呢?羊是北海道牧场常见的那种绵羊。”
电车沉默片刻后回答:
“这条线路没有分叉轨道,也没有人有这个闲心在轨道上绑人或者绑羊,你放心坐着就好,小姐。”
此后电车再不说话,唯有机械性的哐哐声循环反复,恰如座钟的钟摆运动。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计算着大约什么时候能到下北泽站。
跟秀华学校相比,下北泽站距离家里要更近一些。但她毕竟是住在神奈川县横滨市最南边的金泽区,就算更近些,坐京急本线,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还只能到品川站,需要换乘两次。
不过每天上学放学,都要花上两个小时坐在这个狭长的铁皮空间里,日子久了,倒也习惯了坐电车。
只要看看窗外轨道两边高高矮矮的公寓,就不会太无聊。阳光明媚的时候,可以看到住户搭在阳台外墙晾晒的棉被,或者各色各图案的床单。头脑放空的想着这些住户都是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人生,过着怎样的生活,那么时间也就过得很快了。
今天是阴天,看不了晾晒的床单,但可以观察云雾的流动。
她静静坐在位子上,双手放在两腿之间,手里握着手机,倒没什么心情刷手机,只是想要握点什么在手里,提供实物感。
偶尔点亮屏幕,看一眼时间。作为赴约一场幽会的路上,眼下说不好是什么心情,焦虑倒没有在家里时那样焦虑了,只残存一点忐忑。
还有对于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而忍不住产生的遐想。基本上,刚坐到电车上,后背靠在椅背上,她的思绪就会下意识飞到九天重外去,无意识地想来想去。这也是习惯成自然了。
某一刻,车内广播响起,温柔的女声重复念着站名,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品川站就到了。之后换乘山手线到新宿站,再换乘小田急线到下北泽站。从出站口出来,由于天气和非上班高峰期,四周的人比平时少许多,得以一眼就看到虹夏,几乎在看到她的瞬间,心跳也微微加快起来,长时间久蹲猛地站起时那样的速度,在尚且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一里深吸了口带有雨水气息的空气,尽量平复心跳。
接着一路小跑到虹夏面前,微微喘气:
“抱、抱歉,我来晚了等了很久吗?”
虹夏摇头笑道:
“不算很久,我也刚到几分钟。”
据我所知,说自己刚到的一般都是假话……一里打量起虹夏。
虹夏今天穿一件卫衣,看着有种绒绒的感觉。下面是紧身的裤子,可以看出双腿的曲线。黑色可以照出影子的马丁靴。单马尾即便没有阳光照耀,还是显得水亮顺滑。
打量虹夏的时候,一里感觉到她也在打量自己,偶尔对视时甚至能从她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明明缺乏光线,可她的眼睛还是这样明亮,仿佛这光不是从外界投进她眼睛里,而是作为少女本身的生机与活力迸发出来的。当然科学家听了这样的观点,恐怕有话要说。
“阿姨给你扎的吗?头发。”虹夏看了片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