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生疏的找到播放键摁下,关老师从未想过,自己还有用这种老式录音机的一天。
这应该是她那个年代小时候练口语的东西,只可惜她对英语并无兴趣。这东西除了用来放周杰伦,也就是后来学播音时稍微用上一阵。
录音机中传来司泽明的声音,听上去刚运动完,连刺耳的底噪也盖不住他急促的喘息声。
“不知名的老师,或者说邪教徒,我想跟你玩个游戏~~~非对称不公平那种”
关老师眉头一皱,下意识想摁下暂停键。并非被这对方努力压低的语气吓到,而是单纯听不惯这么大的底噪和喷麦。
“游戏的名字叫,抓鬼。你追我,如果追到我,我就.....给你丫一拳!”
“开玩笑的,毕竟你让我保护你的指令在现实世界都能生效,想必我是没法主动伤害你的。”
“不过换个角度,只要你遇险时,我不知道不就行了么。说起来,这条楼梯上可有个不太友善的原住民。”
“千万抓紧来找我哦,时间对你我而言都是奢侈品。”
录音到此为止,司泽明语速很快,加上音质等因素,关老师也只是听了个大概。所幸录音只有几句,司泽明想传达的信息还是好好传到了。
录音结束,关老师皱起的眉头却并未舒展。恰恰相反,她发现自己低估了司泽明的麻烦程度。
通过之前的经验,对方很可能摸出了自己彼界的规律。不然,他不可能有跟自己游戏的余裕。更重要的是,哪怕对方体验过在现实中被自己操纵,对自己超我的弱点一无所知,他依旧有反抗的意志。
一般来说,经历过她超我操控的人,要么徒劳的纠结于这种操控有什么弱点费心试探,做无用功。要么消极躲避乃至束手就擒,完全升不起抵抗之心。
“我的“倾听”没有弱点,他是以此为前提行动的?还是,单纯的自大和笨?”
关老师有些怀念的摩挲着录音机磕碰痕迹明显的外壳,余光扫过地上苍白的断臂,摇了摇头。
“不,他怎样都无关紧要。连超我都没掌握的家伙不可能威胁到我,危险只可能来自这个彼界本身。”
“这里的规则是什么?他凭什么有信心跟我玩,他只要听到我说话可就输了。”
关老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麻烦的“果实”,都抱在手里的西瓜突然发现其实是榴莲,任谁也会产生迷茫和犹豫。
“等等,没必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这又不真是一场公平的游戏,他在虚张声势!”
紧皱眉头的关老师突然笑了,随手将录音机放在扶手上,面不改色的踢开地上的手臂,迈步向下方走去。
匆忙录下的录音,不知道哪来的断臂,搭配上这个彼界诡异的气氛。这都是故弄玄虚的一部分,她可太了解编导系这帮脏心烂肺的小崽子了。一个个肚子里坏水多着呢,八百个心眼全琢磨着自己的小心思。
比起他在短时间内就想出并布好局等自己入套,黔驴技穷的虚张声势、拖延时间显然可能性更大。
与之前束手就擒的果实并无不同,同样是消极的拖延策略罢了。
熟悉的节奏回来了,关老师自信的顺着楼梯向下。速度不需要太快,该有的小心还是要有的。反正这个楼梯一共也没多长,最底层还是毫无躲藏空间的大平地,让他先跑又如何。
一层,两层,五分钟,十分钟.....随着时间流逝,关老师的自信从容逐渐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与不安。
“这鬼楼梯,有这么长吗?”
关老师停下了脚步,伸头从扶手的间隙向下望去。竟然一眼望不到底,层与层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长,不要说底层,自己连第二层的影子都看不到。
“坏了,上当了!”
关老师顿觉不妙,自己一定是在什么地方着了道,触发了这个彼界的规则。但仔细回想,自己目前为止又好像也没做什么,也没遇上任何奇怪之处。
她当即停下脚步,继续闷头往下冲估计也是白费力气。那个小崽子有一句话没说错,时间对这场游戏的双方而言都十分关键。
“用无限的楼梯拖时间?不,他费心录音还冒险出现在我眼前,必然有其用意。不然,他放任我自己往下走就行了。”
关老师摩挲着楼梯扶手,小指上的金属戒指反射着墙壁小窗外射进的光线。思绪凌乱,她艰难的思考着,试图找到问题的答案。
但脑中的想法仿佛被狂风卷携的柳絮,不仅混乱无法理清,而且永远触及不到某个最关键的点并握于手中。
“以游戏为发动前提?手臂?还是单纯想对我施加什么影响....该死,老娘的能力最不适合勘测彼界了啊!”
关老师暴躁的捶了下扶手,她还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果实。之前遇到的彼界哪怕危险,自己也能用“倾听”操控原主人帮自己化险为夷,再怎样也不至于毫无头绪。
“等等,影响?”
关老师左手无名指和小指摩擦着,无名指上戒指的金属触感帮助她找到了一丝灵感。
假设司泽明做作的宣告有什么实际意义,那就是让自己警惕,让自己堤防可能出现的怪物,以及他可能布下的“局”。
自己摸不清底细,那自然会小心翼翼,防止阴沟里翻船。
“也就是说,这个楼梯其实需要什么都不想,想的越多楼梯就越长?”
这不算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结论,但反正验证一下也不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关老师当即做出决定,闷头快步往下冲。
反正司泽明无法伤害她,那人偶般的怪物连影都看不见,那她这么堤防小心又是何必?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她只不过闷头冲了两层左右,连两分钟都没用,就在下方看见了二层的平台。
“咳!咳咳!靠,这什么味儿!”
刚过转角,看见二层的同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辛辣的呛鼻味道和肉眼可见的白烟。
她立刻掩住口鼻,只见下方的楼梯上放着成片点燃的酒精灯,上面还都用试管架卡着个圆底烧瓶,里面是白色的粉末,上面还插着个不停滴下液体的分液漏斗.....关老师看不懂,但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性质变了。
“靠,这小崽子还会制毒!”
嗓子鼻腔先后产生刺痛的关老师掩住口鼻,她再次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小崽子的棘手程度。
或者说,她犯了思维僵化的错误。掌握特殊能力,对彼界了解颇多等优势反而限制住了她的思维。她从未想过,可能面对与超我和彼界无关的威胁。
或者再直接一点,硫酸与亚硫酸钠制二氧化硫这种高中化学知识她压根没学过。要不是常识制止了她,她刚才差点下意识一脚把那些正在燃烧的酒精灯踢翻来终止反应。
对于靠嗓音和气息吃饭的人来说,别说会伤害呼吸道的工业废气,就连辛辣和二手烟都是要小心提防的大敌。
“王八羔子,想废了我的嗓子啊?还是直接让我死在这里?”
关老师不知道这种气体的毒性如何,但两者对她而言差别不大。她的超我显然必须通过语言生效,只不过过去她最多遇见过戳破耳膜妄图摆脱控制的狠人,找方法对她下手的还是第一次。
可无论如何,也许嗓音会哑,但想要足量的二氧化硫致人失声、致命都不是几个酒精灯能完成的任务。
咳嗽是难免的,但充其量不过是多花几秒才能控制住对方。真正要命的问题是,这里显然不宜久留,谁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狠活儿等着她?
怎么办?二楼的门是关着的,门后会不会还有布置?还是说抛之脑后,继续往下冲?
“小崽子,别太小看了学姐我嗷!”
被胀痛刺激的关老师牙齿紧咬从牙缝间挤出一抹冷笑,沙哑着嗓子。撑着扶手一下越过占据四五级台阶的酒精灯迷阵,直冲二楼的楼层门。
何必考虑那么多?把所有地方都搜一遍,然后把那个小崽子拖出来,让他为自己的小聪明付出代价,再献祭掉!
她又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金丝雀,返回此世最多也不过嗓子哑两天。一点疼痛和小把戏,还想吓住她?
【小崽子,给我过来!】
虚掩的门被一把推开,关老师连看都没看,直接忍着刺痛大声喊道。但话刚出口,她就愣住了。
门后的景象,她熟。
老旧的窗户下靠着画架乐谱架,墙上的练习画层层叠叠....这是她过去学播音的艺考班教室,小机构可共也没几个房间,她印象深刻。
还没等她从意外与恍惚中脱离,有几个黑影已经靠近到她身边。
“哟,这不是“关老头”嘛?净扯着嗓子喊,我还寻思谁家破锣砸地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