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啊,只因为不会危害到生命、只因为想给她一个教训,所以就能放任自己的家人遭逢意外,甚至以金钱为酬劳交给外人照顾吗?”
一手撑着床柱、托着腮,式望着床上的少女,内心染上了一抹悲伤的色彩,口中的呢喃声也愈发地低沉。
虽然他并不明白少女究竟是遇到什么事情才会落得这副昏迷在巷弄中的地步,但他总觉得这就像是少女的家人终于找到机会能把一个体弱多病的包袱往外甩一样。
就算少女的家人会支付少女的花销以及照顾她的劳务费,仿佛是在表示没有抛弃少女、依旧关照着她,但这反倒给了他更加疏离的感觉,搞得好像能用金钱取代家人的存在一样。
想到这里式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想像已经有些偏颇了,毕竟慧音老师的品德是无庸置疑的,那么少女那些能受到慧音老师认可的家人再怎么样也不会不堪到他所想像的那样。
“可我就是放心不下啊。”
即使窗外吹拂而来的晚风捎走了屋中些许的暑气,也吹散了他的叹息,却没能抹去他对少女的忧虑,只能以片刻的凉爽抚慰他的身心。
然而正是这抹令人置身于夜晚的残暑中亦能感到清爽的沁凉让他蹙起双眉。
他看着敞开的窗户站起身来,却在走了两步以后摇摇头,转身来到房门处拿起挂在一旁的手帕后又回到床头边再次坐下。
“我本来是打算关上窗户的,但那样一来房间会变得很闷热,就算没中暑也会流更多汗,所以这样做应该会比较好。”
即使知道少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式还是忍不住出言解释,也不知道究竟是单纯想说,又或是解释给内心隐隐觉得好像不太对的自己听。
只是无论如何,看着少女那已经染上一层薄汗的脸庞,式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地任凭体弱多病的少女在流汗的情况下又吹到风,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压下心中的异样感,他轻轻撩起少女的浏海并将两侧鬓发拨到耳后,随后用手帕包裹住自己的食指并用其他四指压住手帕、以免手帕垂落。
从发际线自上而下的,式温柔地擦拭着少女脸上的汗水。
只是随着少女汗水的减少,原本心无旁鹜的式忽然发现自己在此同时似乎也在描摹着少女的脸庞。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他就想到自己包裹着布帛的指尖在刚才已经划过了少女的额间、眼角、鼻翼、人中以及脸颊等位置,一时间难以言喻的尴尬涌现在他的心头。
他似乎……对这名昏迷中的少女做了有点糟糕的事情?
总算察觉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感觉自己有些骑虎难下的式一边在心中念叨着“不能半途而废”一边勉强自己移动手指拭去少女下颔、耳后与颈部的汗水,只是在此同时他的注意力却又无法自制的集中在他曾描摹过的部位。
蓦然间,一股对于美的感叹盖过了方才的尴尬,也让他的指尖在擦过耳后的时候顺势落于床上的草席。
平心而论,虽然式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人间之里村民,但即使只在人间之里这一隅之地他见过的美人还真不在少数。
只是这些女性美则美矣,就算是最为亲近的慧音老师在面对面时式也不会专注地端详对方的容貌,所以了不起也就是心中会产生“好漂亮”、“真美丽”之类的庸俗感想,即使心生倾慕也会画出一段遥远的距离感。
而他的青梅竹马九月葵虽然单论容貌是不如前述的数人,但也是五官姣好、性情温柔而且具有一份独属于她的灵气,在年龄相近的女性之中少有人能比拟,加之两人相识至今已经十余年了,在日常相处之间他已经在不经意间熟识了她的面容,反倒比起前述的数人更能感受到她的美貌之处。
如今躺在床上的紫发少女很美丽这一点虽然他此前就知道了,但因为矩所讲述的少女那奇异的来历,其实他在此之前给少女划分的位置就是“事了之后渐行渐远的深闺少女”这种与慧音老师等人相似的、带有距离感的定位。
因此即使他能感受到少女的美丽,他也不会有什么深刻的感受,而且正常来说也只会止步于此,毕竟青梅竹马的葵也就算了,他正常的时候又不会专注地盯着其他女性的容貌。
偏偏他刚才做事大咧咧、思虑不周全的老毛病又犯了,而这一犯病就让他不正常了那么一下。
原先在思考今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式已经感受到少女的柔弱并因此无法对她放下心来、将她挂记在心上,在那之后又因为自己干得蠢事而难以把注意力从少女的容貌移开,从而感受到一股与葵不同的、带有几分新鲜意味的美丽。
如今式虽然才刚与这名躺在床上、毫无抵抗能力地任凭他描摹脸庞的紫发少女相遇,但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式忽然感觉眼前的少女似乎不再像慧音老师等人那样的遥远,反倒更近似于常年相伴的葵那样。
尤其是少女那在烛光的照耀下略显苍白的肌肤以及那短促而细微的呼吸声更是让式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少女只是一位需要他照顾的柔弱少女。
一时之间,式的脑中再无其他杂念,只是细心地把颈部的汗水拭去以后替少女腋好被角,旋即放下手帕、拿起挂在床头的扇子。
回忆着童年的夏日,式模仿昔年母亲对自己那般,回到一手撑着床柱、托着腮的姿势,另一手轻扇着微微拂动发丝的微风。
看着少女在微风的吹拂下散发着祥和氛围的平静面容,式也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弥漫在心中,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