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铎小姐,我已经查到他昨日提交辞表后的行踪了。”
鲁铎象征弹跳了起来,沉重的靠背椅几乎栽倒于地。
甩下两个字,鲁铎越过了门口的小早川。
“当然,小姐,车已经备好了”,尽管对马娘来说只是快步走而已,但对人类来说果然还是有些艰难,小早川略显气短地跟着鲁铎地步伐:“请您稍微冷静些,如此举止有失体面,况且在他离开特雷森前最后见他一面的人我也找到了,就在楼下候着。”
也许是考虑到身为皇帝的威严,或者是确实想见一见最后的目击者什么的,鲁铎点了点头,放慢了步伐。
门口候着的是个穿着中央特雷森训练员制服,脸上贴着大块胶布,鼻梁骨也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这是什么情况——鲁铎对于面前目击者的形象有些愣神。
过于浓重的鼻音和脸部的变形,导致吉川广家的声音如同一边大口咀嚼混着腌萝卜的大米饭一边说话一般含糊不清。
“劳您操心,吉川训练员”,鲁铎强压情绪,以一如既往的‘皇帝’身份开口:“听闻你在近日见过我的训练员......不知你脸上的伤是?”尽管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事情,但勉强还是想起来自己应当尽尽礼数。
“让您费心了!尊敬的小姐,我的伤并无大碍”,吉川广家露出了受宠若惊的感激神情:“我知道您十分在意您前训练员的情况,但不巧的是这正与我的现状有关。”
是训练员,不是前训练员......鲁铎象征烦躁起来:“请详细说说吧。”
“是,小姐”,吉川微微躬身,在不直视鲁铎象征的情况下尽量清晰地开口:“那是昨日中午,我和我的同僚正结束用餐,返回宿舍取为担当下午训练准备的物资,但是在宿舍楼下遇到了刚刚出门的......”
“他去哪了?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走?他......”
“鲁铎小姐。”
小早川的轻咳让急躁的鲁铎稍微回了回神。
“哪里哪里,您待训练员的深厚情谊令人钦佩!当时我们对他的目的也有些疑惑,所以拦下他问了问,他的回复是他已经解除了担当关系,正准备离开特雷森。”
“我们对此大为不解,特别是在您正伤病低谷的状态突然解除担当关系,未免过于不负责任,这简直是......”
“说重点。”鲁铎略感不耐。
“十分抱歉!总之,在理论中我的语气稍微重了些,导致他十分不满,结果......”吉川广家指了指自己的脸:“在他离开后,我们对他十分担心,毕竟他平日是个多么负责的训练员大家都很明白。”
“当时与我在一起的同僚提出他会不会是过于自责走了牛角尖......所以当时我们分开行动,我只能去一趟医务室,委托那位同僚跟了他一段距离。”
“最后我们发现他前往了车站,但车站人流量太大,只看到他上了一辆车,没看清楚具体是哪一列,十分道歉!”
吉川广家语毕,惭愧地深深鞠躬。
“这不是你的责任......十分感谢你的情报,我对我训练员的暴力行径十分道歉,接下来的医疗费用由象征家承担,并会为你提供一笔足够的补偿。”
鲁铎象征稍微安心,回头看向小早川:“那么,他的行踪......”
“当然,小姐,我已经发挥象征家的人力,查到了他的出入车站,车已经备好了,请您上车吧,我随后就来。”
“很好,吉川训练员就麻烦你了。”鲁铎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请您一定找回您的训练员,鲁铎小姐!”
吉川广家向着鲁铎的身影深深鞠躬,渐行渐远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后加快了步伐。
待鲁铎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吉川广家逐渐直起了身子——不过与刚刚憨厚、担忧的神情不同,现在的吉川广家眼神中满满的恶毒,但立刻换成了谄媚。
“小早川大人,您看我表现的可还好吗?”
“哪里哪里,能为象征家服务,可是我的荣幸啊!”
吉川激动的脸上的胶布都在颤抖:“请您务必好好处理那个......”
压下来的手打断了吉川的发言。
“当然,接下来是象征家的内部事务,不过如果你接下来能够进一步证明你的价值的话,象征家欢迎你的加入。”
————————————————————————
栗东。
“栗东特雷森......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找新担当了吗......”
栗东特雷森的特殊地位,作为预定学生会长的鲁铎象征自然清楚不过。
“难道你已经......”
想到自己的训练员,可能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担当,一想到他身上会染上别的人的气味、会有别的马娘独占他的关怀,鲁铎的情绪逐渐恶劣起来。
“不过,应该不会有不知好歹的孩子明知道......”
自己做过一点准备,确实有效地劝退了中央地诸多害虫,但如果栗东的学生不知道的话......
胡思乱想着的鲁铎发现方向不对。
“小早川,我记得栗东特雷森不走这条路。”
“确实如此,小姐”,正在驾驶的小早川回应道:“不过我们要去的不是栗东特雷森。”
不是栗东特雷森?
那么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呢......
......
“小姐,这里是他来栗东后前往的第一个场所,这位是目击者。”
“尊尊尊尊敬的鲁铎象征前辈你你你你好,我我我是......”
“不必紧张。”
突然被一群一看就来头不得了的黑衣人从打工的店里揪出来,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双胞胎妹妹日后生活如何是好,结果被丢到了最富盛名的传奇赛马娘,‘皇帝’鲁铎象征面前,年轻的马娘已经近乎痴呆了。
“只是有些问题需要问一问你,可能过程有些粗暴,对此我十分道歉。”语罢,鲁铎象征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小早川,而小早川略感歉意地躬了躬身。
皇帝的话语稍微平复了瑟瑟发抖的马娘的情绪。
“没,没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
“很好,不知你昨日是否见过一位......”
尚未鲁铎陈述完他的长相,面前的马娘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原来是他,我有印象!”
“太好了,那么,他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鲁铎精神振奋。
“是,昨天傍晚确实有这样一位大哥哥进了我打工的便利店,但他当时看上去情绪很差,又只买了一瓶酒和一包烟,十分令人担心,所以您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一瓶酒......一包烟......他不是从不喝酒吗......明明身上也从来没有烟味......鲁铎的气压低了起来,难道是找错了?似乎又不太像,可是......
“但是他之后去了哪我不太清楚,只看到他出门后向那个方向去了......”
“我明白了,打扰你的工作了,便利店那边我们会替你解释,也会为你提供对应的补偿,小早川,这件事交给......”
“啊不必了不必了”,黑鹿毛马娘慌张地摆起了手:“只是提供一点信息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只要您能帮我跟店家解释清楚就感激不尽了。”
“没问题,小早川,交给你了。”
......
回到了车上。
“小早川......”
“您放心,小姐。”
“是吗......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为小姐服务、报偿象征家的恩情、为老师的遗志效力是我的荣幸与使命,小姐。”
“象征家感谢你的付出,小早川。”
鲁铎凝视着后视镜中小早川专注的眼神——对于这位训练员,鲁铎过往也有所耳闻,毕竟是家主大人训练员生前最后的弟子,但真正的接触却是刚刚开始,看来还算可靠。
“但是,小姐。”
“什么事?”
“接下来的地点,请您稍微做一下心理准备。”
......
鲁铎象征看着眼前的风俗姐,和面前的兔女郎霓虹灯,耳朵背了起来。
“小早川,你在胡闹什么......”
“很道歉,鲁铎小姐,但事实如此,这家店的监控录像拍到了他的身影,尽管因时间问题部分录像已经删除,但还是拍下了一部分。请您移步监控室吧,无关人员已经全部清空了。”
门内的酒气、胭脂粉气、以及别的什么气味熏的鲁铎当即打了个喷嚏,加快了步伐。
“很道歉,小姐,我们没来得及仔细清理。”
“无妨,马娘的嗅觉天生更强,那么......”
走进监控室,看着面前一墙的闭路视监控系统,鲁铎凌厉的目光看向了小早川。
小早川将一个卡带插入VCR,屏幕亮了起来。
“这家店非常积极地从英国引入了诞生不久的彩色监控,而且录像清除正好卡在昨天晚上,十分侥幸。”
模糊的视频中,一个身着海澜O家——或者优O库外套的男人踉踉跄跄地夺门而出,在路边弯下了腰,似乎是醉酒后地呕吐。
那是那件训练员特别喜欢,但累次被自己嫌弃的外套,鲁铎一眼就认出了视频中的人。
“不可能,他......”
鲁铎颤抖着,摇了摇头,向后退了几步,在监控室的椅子上拌了一下,尽管对马娘来说这本不该有什么影响,但已完全陷入混乱的鲁铎向后栽了过去。
“小姐,请留意。”
“道歉!小早川,你没事吧,是我不好......”
从慌乱中勉强平复下来的鲁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急忙道歉。
小早川蹲在地上,呻吟着,但急忙摆了摆手:“我没事,小姐,请你将精力放回录像上吧。”
“道歉......”
鲁铎示意门口的象征家人员检查一下小早川,重新看回了屏幕。
他坐在路边——也是监控视频的边缘处,点上了一支烟。
为什么......你就这么喜欢......明明对我从来没有过......我也可以......
鲁铎心如乱麻。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呢......
视频发生了变化,鲁铎勉强收回发散的精神。
一个身穿制服的芦毛马娘走了过来,双方似乎在说着什么。
该死......你闻不到吗......毫无廉耻的......
他将自己的外套解下来,披在芦毛身上。
鲁铎捏着座椅把手,把手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他背对着芦毛,似乎说着什么。
芦毛靠到了他的背后——模糊的视频和视角遮挡有些令人难以看清,但芦毛确实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这是连自己都没做过地亲昵举动。
鲁铎捏碎了把手。
似乎是长时间的交流后,他把芦毛抱了起来,离开了画面。
鲁铎一拳砸在屏幕上,碎裂的屏幕割伤了鲁铎的手。
“小早川......这是怎么回事......”
鲁铎双手撑在控制台上,低着头,平静地发问。
“小姐,请您冷静。”
小早川已经勉强站直了身体。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在此之前我们找来了视频中那位马娘的同学,对这件事......”
话语未毕,鲁铎已经冲了出去。
看着面前紧张无措的栗东特雷森学生,鲁铎勉强挤出一点笑脸,只是用力背着的耳朵出卖了一点真实情绪。
“这位同学......”,鲁铎发出了低沉到令人惊惧的声音:“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请你切实说清楚,不要有任何隐瞒或者虚妄......”
“是,是,鲁铎前辈。”
“小,小玉她家境不太好,有外债,这段时间一直在筹钱,大家都知道这一点,而且她最近的几场比赛都输了,也没能拿到多少赏金,催债的人来了学校好几次......”
“昨天她念叨什么‘实在不行只能这样了’,随后就穿着自己准备的决胜服出门了,我们很担心,就跟了出来,一直到这里。”
“小玉她,她在这附近徘徊了好久,去找那个从这家店里出来的人搭话......”
“太远了,而且又暗又吵,我们也不敢露头,没听见他们都说了什么,总之,我们最后看到小玉被那个男人抱走了......”
“另外,我们在一家酒店查到了他的个人信息,昨夜他开了一间房,据接待人员回忆,他确实......”
......
下雨了。
鲁铎象征茫然地徘徊于栗东地街头。
刺骨地寒冷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
鲁铎在听完小早川地补充后,拒绝似乎摆在眼前地事实,夺路狂奔,逃跑了。
雨水沿着被打湿后贴在脸上地头发流了下去。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明明说好了会为我们的理想奋斗终生的......
我该怎么办......
雨似乎停了?头上没有了雨水滴落的触感,但明明雨声......
头上撑起了一把伞,被淋透的小早川秀秋喘着粗气。
“鲁铎小姐,终于找到您了!”
“小早川,我......”
“您怎可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可是鲁铎家的‘皇帝’啊!”
一个连自己的爱人都守不住的皇帝吗......
“不管怎么说,请先上车,小姐,您必须立刻更衣洗浴,房间为您准备好了。”
鲁铎双目无神,倚靠在车窗上,涣散地看着雨中的栗东街头。
“鲁铎小姐......”
“什么事......”
小早川的声音勉强拉回了鲁铎的注意力。
“请恕我直言,我认为,这件事上小姐您是有责任的。”
“小早川!你......”
被激怒的鲁铎想说什么,但立刻颓唐下来。
“你说说吧,就算是安慰我也好。”
“小姐,您似乎从未意识到,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但您从未注意过这一点,我检查了您过往的训练记录和计划,很明显,您并没有尊重他为您制定的计划。”
“那是因为,他的计划并不能......”
鲁铎开口想要解释,但随即苦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有尊重过身为训练员的他......”
“近几个月来,您还召开过几次没有他参与的会议,这很明显是不妥当的行为。”
鲁铎没有回应。
“特别是本次远征,我认为他的修养计划并无错误,您确实应当待修养后再进一步行动,但您完全无视了他的进言,并要求他留在日本反省。”
不,需要反省的是我......但这还有什么意义呢,鲁铎麻木地想着。
“就我作为旁观者来看,一名得不到任何尊重的训练员,很明显......”
“不要说了,小早川,不要说了。”
鲁铎捂着自己的双眼,发出了啜泣的声音。
“都是我的问题......”
......
鲁铎准备关上房间的门。
一双手撑在了门上。
“小早川......”
鲁铎迷茫地看着做出明显失礼举动的金丝眼镜。
“鲁铎小姐,我还有话要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等象征家的门徒必将为您服务。”
“作为您的家臣,我等绝不会置您于无顾。”
“请相信我们,我等效忠的皇帝陛下。”
鲁铎迟疑着。
“谢谢你......那么,接下来拜托你了......小早川......秀秋......”
......
小早川浑身湿淋淋地走进雨中,几乎掩盖不住自己的笑意。
一旁的黑衣人为小早川撑上了伞。
刺耳的铃声传了过来——那部凝聚着最新科技的通讯工具嗡嗡响着。
小早川接过了它。
“您好......多亏您的帮助,一切顺利......哪里,互相帮助,互相帮助......”
“当然......很期待与您的进一步合作......相信贵家一定会成为JRA崭新的豪门......”
————————————————————————
时间回到昨日夜晚。
我整理好地铺,看起了托酒店管理员整理的报纸。
芦毛在背后的床上呼呼大睡。
只有一间房确实不太方便,自己睡地铺好了——我放下写着《JRA著名赛马娘家族锦野家破产始末》的报纸,走进阳台。
凝视着烟头的火光,我并没有抽,从明日起,又得把烟戒啦。
“......我,鲁铎象征,为创造一个能让所有马娘感到幸福的世界而站在这里......”
“......日本,每年都会有至少七千余新人赛马娘参与比赛......其间从来不乏惊才绝艳之辈......但是,能够拿下G1胜利的,都是谁家的孩子......”
“......中央赛马......豪门......”
“......训练员,为了理想,请你付出牺牲......”
烟头几乎烧到手指,但我浑然不觉。
露娜......你的理想......是真实的吗......你的理想......到底是什么......
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们的理想,真的......
我将一口未抽而已燃尽的香烟丢到地上,踩灭。
看着飘散的烟雾,我喃喃道,
“露娜......如果真的是这样......老师......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