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有兴趣买下咱么?”
生计所迫也罢,咎由自取也罢,这世上确实不缺出于种种原因不得已将自己卖出个低廉价格的女性。虽然令人遗憾,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世间常态——但听这声音,似乎也有些年幼到令人嗟叹了。我啧了一声,回头,看到的是……
一双直立于脑门之上的耳朵?
这年头的年轻人都流行这一出么,似乎是叫cosplay来着?虽然按年龄算我也不过二十有四,但向来跟着小栗老师生活、在老师走后就进了特雷森当训练员的我与真正的年轻人根本无法相互理解。
不过这对耳朵的做工真是好,以我多年与马娘朝夕相处的训练员经验来看,也可谓是浑然天成了——反正马娘也是神赐的产物,说浑然天成也没啥所谓吧。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作的?
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伸手捏了捏。
“噫!”
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剧烈颤抖了一下,但很克制的一动不动。
入手温润,绒毛细腻,富有弹性而有力的软骨猛地弹跳了一番,然后向前方塌了下来,如此手感,可谓至福,与印象中的手感并无区别。如果一定要说区别的话,大概是欠缺打理而略有纠结的绒毛,稍稍影响了抚摸的顺滑——
坏了。
如同触电般的收回手,不加思索立刻鞠躬道歉:“十分对不起我没意识到这是真的我本来以为你是……”
竞速赛马,确实是一项颇为残酷的运动。少量重赏胜利者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在重赏之下的选手们终其一生都很难让人记住名字。但哪怕是地方赛事,其赏金对于学生来说都可谓一笔巨款,就算会有JRA或地方赛马协会的抽成,尾款也会由特雷森保管并定期发放给学生及对应担当训练员。即使单场奖金并不丰厚,海量的地方赛及条件赛参赛次数也足以让每一位顺利毕业的学生拥有一笔极为可观的积蓄。
正因为如此,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在深夜出现在风俗街兜售自己的姑娘,会是一位马娘。
抱着一肚子疑惑,我直起了身子,重新看向明显吓呆了的姑娘。
很漂亮的芦毛,但有些缺乏光泽,发梢也明显的有所损伤和打结;一件很明显尺寸不对过于宽松的深色关西襟水手服,且已经漂洗到发白了;浅灰色的过膝袜和透风的袖口完全遮掩不住过于瘦削和矮小的身体,毕竟斜挎着的特大号腰带把宽松的制服完全勒下去了;右耳扎着一个蓝红双色的绒布球作为耳饰,与褪色泛白的同色发带不同,能看出来这个小而廉价的耳饰是新做不久的。
“那么”,廉价的同情心立刻涌上心头,也许是贫穷人家的孩子试图补贴家用罢:“姑娘,你没有必要这么做。作为马娘,哪怕是参与地方赛事也足以攒一笔钱了。作为女性,你应该更加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这里有一些钱”,我摸出了钱包,数出两千日元递了出去:“虽然不多,但起码够吃顿饱饭,如果需要的话,请……”
伸出的手和钱很尴尬的停在空中,很明显不会有人伸手去接。
小小的马娘低着头,单薄且漏风的制服不能提供过多的保暖运用,她瘦小的身体在夜风中颤抖着。
长而尖的耳朵慢慢向后背了过去——我知道这是生气的表现,并准备好了迎接被冒犯的怒火。
但如同泄了气一般,耳朵失去了力量,自然地塌了下去。
“爸爸欠的钱也要还……家里已经没有可以卖的东西了,住的地方也没有了……实在没有办法了。”
“债主愿意让咱跑比赛还债,只要赢一场就允许我用以后的赏金慢慢还钱,但是,跑不赢,怎么都追不上。”
“咱……咱是马娘,马娘一般都算漂亮的吧?虽然还小,但咱会很听话的,怎么样都可以接受,只要能还上欠款,咱,咱之后可以随叫随到的……”
也许是羞耻,也许是夜风,她的身影愈发蜷缩了起来。
“拜托您了,咱看到您从那家店出来……应该很有钱,只要……”
“不,您愿意出多少都可以,只要别太低,能应付过这一次就可以,我还可以继续跑的,每天都可以跑比赛,栗东没有的话可以去地方跑,我会慢慢攒钱的。”
“求求您了……”
怎么看也不过是国中生的幼年芦毛用最大的力度鞠着躬,准备聆听对她来说堪称命运审判的回复。
也许是长期的饥饿,精神的打击,刺骨的寒风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她一个踉跄,朝地面倒了下去。
一双手很及时的撑住她的臂弯,将她拉了起来,避免了一头栽倒在地的结局。
“呃……”
浑浑噩噩的芦毛张了张嘴,但还没说什么,一件外套就将她裹了起来。
“这是你的决胜服?”
“是,是的,这是妈妈帮我设计的,我跟妈妈说好了,会穿着这身决胜服……”
短暂的兴致高昂了一下,但从回忆中意识到现实后立刻陷入悲伤。
“但是我没资格穿上它去赛场,我只能……”
“既然是约定好的事情,还是留着做约定好的事罢。”
我立刻打断了她。
“总之,先让我看看你的脚质。”
每一位赛马娘都会有自己所擅长的距离和跑法,这是众所周知的。但与绝大多数只能靠训练和比赛来总结经验的训练员不同,师从小栗孝一的我继承了老师那门独特的腿部保养按摩法门及靠接触判断脚质的技术。
“咦?啊?您?”
被人摸上了小腿的芦毛陷入了极大的混乱。
很明显的营养不良,长期不正确的训练带来的肌肉损伤也在这摆着——这姑娘并没有担当的训练员,显而易见的结论。
虽然缺乏营养且肌肉僵硬,但很惊喜的是,这双脚的耐力与力量潜质都很好,只要加以充裕的疗养和正确的训练,这孩子很快就可以赢得前往中央的门票。
跑法自不必说,先行也罢追差也罢,这双俊足都可以胜任。虽然体格的娇小,耐力潜质就显得格外好,单看耐力潜质的话,挑战菊花赏也未为不可啊。
双手不断揉揉捏捏,逐渐向上移了过去。
但是这肌肉损伤确实很严重啊,小腿也罢大腿也罢,都僵硬的不像个样子,稍微检查一下也就罢了,真要动手按摩的话一定会哭出声来吧。
啊,坏了。
再次闪电般弹了起来,今日第三次娴熟鞠躬并脱口而出:“十分对不起是我得意忘形了多有冒犯请务必原谅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脚质……”
脸都红透了,真是可爱不对我真是罪大恶极。
人家小姑娘还沉浸在沉痛之中我突然上手摸腿什么的真是糟糕透了。
“真是十分对不起!是我过于欠考虑了但请相信我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脚质。”
慌张的解释一般来说没有什么用处,路人的眼神已经毫不遮掩的试图杀死我这名当街行不轨之事的痴汉了。
“您,您是训练员吗?”
沉默半晌,终于重新冷静下来的芦毛颤抖着发问。
“是的,虽然比较可疑,但我是中央特雷森的训练员,这是我的证件和徽章。”
没有辞职真是太好了,我一边摸出我的金质马蹄胸章一边想。
“真漂亮呐,不愧是中央来的”,芦毛嘀咕着,回头看了看我刚刚走出的霓虹灯招牌:“难怪有钱来这种地方,不愧是中央……”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初次来栗东所以误入了而已——”
真是我自己都不可能相信的解释。
“总之”,我轻咳了一声:“我以中央训练员的资格担保,你有着未能发掘的天赋,只要辅以有效的疗养和正确的训练,一定有资格赢取一张前往中央的门票。”
“是这样吗,明明之前比赛的时候怎么追都追不上呢。”
“那只是因为训练的不合理和营养的匮乏……”
“是吗……”
芦毛十分平静地打断了我。
“但是我现在很需要钱,不可能去疗养和训练。”
“十分感谢您的建议,中央来的训练员先生。”
“但如果你没有买下我的打算,我还需要去找个买主。”
“就此告辞了,谢谢您的外套。”
芦毛解下了我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双手递给了我。
“不行!”
如同过电一般,我几乎跳了起来。
“既然如此,就先告诉我你债主的联系方式,我来跟他沟通!”
我怎么可能容忍如此一块璞玉这般糟践自己。
“哎哎?”
被拉住的芦毛再次陷入了混乱。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
“如果你想见老夫,那么还是挺幸运的。”
背后传来了极具威严的低沉男声。
夜色和逆光的路灯让我很难看清来者,只能看到一位身穿纯黑色和服,声音已如老年的男性以及一位立于和服老人半步之后的高大身影。
“虽然本意只是想来巡视一下组里的产业,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虽然说是意外,但声音并没有哪怕一丁点起伏呢。
“你说是吧,鲁铎象征的训练员——或者说,前训练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