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又僵持了一会儿,在比拉吉的牢房外,凶灵、僵尸和由刚死囚犯复苏的普通行尸聚集了起来,甚至堵塞了过道。而在牢房内,另一个界面的搏斗仍在继续。
很显然,拜死徒举行的仪式并没有增强他的能量,在凡人视力不及的另一个界面,象征比拉吉力量的猛犬正在不断噬咬防护他的黑雾,而拜死徒完全陷于被动,招架毫无章法,活像个小孩学了点架势就胡乱挥舞。这一般是没有接受完整训练,或者完全就是半路出家的‘野法师’的通病。
看来这个拜死徒最多只学了一半本事,比拉吉稍稍松了口气。但他仍不敢分心,现在他完全靠攻势维持局面,一旦对方发现他本体的虚弱,那些一拥而上的凶灵僵尸几下就能把他撕成碎块。所以他现在必须表现得凶狠、越凶狠越好————哪怕是让对方发现他带着的东西也一样。
变化皮的力量被驱动了,仅仅是模仿不同野兽的吼声和一点点所谓的‘荒野之声’就激发了它的力量,而这声音甚至可以不用真正地发出,只需要在脑海中浮现就能触发不可思议的效果————而这正是这张毛皮价值非凡的原因之一。
在拜死徒的眼中,比拉吉的身影猛然变得庞大了起来,就像突然人立而起的棕熊。这变化反映在虚界的映照中,撕咬黑雾的猎犬毛皮上泛起亮丽的光泽,爪牙变得更加锋利粗大,动作也变得更加强劲有力。所剩不多的黑雾在猛犬的撕咬下几乎已经快要完全消散,黑雾下包裹的、被幽冥能量侵蚀的淡绿色人形也因产生恐惧而越发飘渺摇曳。
突然,一阵溃散的幽冥能量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同时冲击了缠斗的双方。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黑雾在这扰动下终于溃散,在拜死徒能操控他的意念逃离平行界面之前,抓住最后机会的猛犬凶猛地咬住了自己的目标,从对方手臂的位置上撕下了一大块。
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比拉吉将法术最后的力量灌注进自己的喉咙,用自己的声带和变化皮共同作为媒介————然后放声咆哮!
“滚!!!!!”
拜死徒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在另一面的投影几乎是同一瞬间溃散,连带着他对凶灵的控制也出现了波动,那几只凶灵在半空中翻动扭曲着,将不怀好意的视线转向主人,但随着拜死徒重新站定稳住心神,束缚它们的锁链再度收紧,幽冥中仅仅只是传来了一些怨恨的低语。
野兽们用声音威慑、警告和宣战,顶端的猎食者光是吼声就足以瘫痪甚至吓死弱小的猎物,那么掌握此道的人自然能用声音动摇意志、震慑心灵。
“很好,比拉吉‘大师’,您拒绝了我的邀请。”拜死徒的脸色因为失败而变得十分苍白,怨恨和恶毒在他脸上一闪而过,此时他像厉鬼更胜活人。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我也没必要自讨没趣,那就祝您在这儿生活愉快,继续和您心爱的老鼠们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愉快时光。”
“希望等到我争取到自由时您能不要后悔,那些愚夫愚妇把您这样心高气傲的博学者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时候,我一定会记得去现场瞻仰凭吊,听听看您最后的临终遗言。”
但比拉吉一言不发,不仅一点动作都欠奉,连目光都不曾抬起。自觉受到了更大侮辱的拜死徒狠狠地瞪视着比拉吉,但最后还是转身退出牢门前,留下几句狠话就向通往地牢上层的台阶方向匆匆走去。那些灵体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表现出耐人寻味的愉快后也随着自己的主人一道离开。
比拉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现在完全是依靠僵硬的肌肉维持站立。
过了好一会儿,在确认周围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都已经远离消失之后,比拉吉终于身体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习惯了的恶臭在这时候重新涌入他的肺里,反倒让他重新平静了下来。变化皮毛色也变得更加暗淡,但某种深色却并非污渍的东西也因此渗透进毛皮中。这里的环境对比拉吉而言太过恶劣,仅仅只是这样的交锋,就已经耗光了比拉吉体内所有的力量,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会变得虚弱无力,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灵性在被彻底压榨、完全干涸后的恢复将十分漫长,老实说他已经没什么信心能撑到那时候了。
但晚死总比早死好,比拉吉的脸上扯出了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虽然刚刚吓退了那个拜死徒,但他知道这并不代表他能逃过一劫,无非只是延后而已。无论那个拜死徒能不能成功逃出去————虽然比拉吉认为这可能性几乎没有,地牢位于贝鲁特城堡的下方,就凭那点凶灵和僵尸想要闯过这中间的层层守卫,然后逃出生天?接受过训练、装备精良的卫兵可不是地牢里本就半死不活的死囚!
况且领主萨拉曼就在这里,他亲手杀掉的魔怪、变异人和异教徒数量之多,简直可以让拜死徒们集体放牧的死灵群落自行惭愧。一个甚至没有经过正式晋升仪式的拜死徒,在他面前和团泥巴有什么两样?
“那白痴完了。”比拉吉喃喃自语道,“我也完了。”
地牢暴动,一个黑巫师带着亡灵冲出地牢,哪怕用山羊屁股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领主的事务官会清查每一间牢房、审讯每一个犯人。教会的牧师将会被请来净化邪恶的影响,同时寻找任何和巫术有关的痕迹,说不定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会干脆把任何可疑的人都绑在火刑架上烧死。
知名的林野学者,蒙学会的讲师,研究奇异动物、居住环境和分布地域的专家,精魄之友比拉吉在他刚刚过完三十五岁生日没多久,将会可能以玩弄巫术的邪恶巫师同伙这样一个罪名处以火刑。蒙学会的同僚恐怕不会想到,那群脑袋不正常的宗教疯子,居然真的靠这种方式烧死了一名真正的‘巫师’。
在一片死寂中比拉吉唯一想到能安慰自己的,只有没人会知道,一个叫汤姆的马贩子因为半夜醉酒裸体与鸡聊天,被举报恶魔附体入狱这件事,和失踪的蒙学会讲师比拉吉之间的联系了。
这次他真的完蛋了。
比拉吉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